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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記在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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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予要韓語喬光明正大地以妻子的名義站於人前,既然命運如此安排,他絕不會讓心愛之人受人詬病,遭受閑言碎語的困擾。

為此,楚予安排了宴席,除了為韓晟延和隨行的人接風洗塵,就是犒賞縣衙的差役們連日來的幫扶。

雖是小宴,但特意請來了縣城裏最有名的盧家班子。絲竹聲聲入耳,歌舞升平,觥籌交錯,場面方顯得熱鬧有氛圍。

韓語喬只在宴會上露上一面,與眾人稍稍寒暄了一番,便示意楚予將她送回去休息。這日,哄鬧許久,方才散場。

撤去喧鬧的夜晚顯得分外寂靜,浸透的人心裏盤旋出絲絲扣扣的寂寞。有些人不由自主地便鉆進腦仁裏,叫你不想想他都不行。

韓語喬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喜禾收拾大家送來的禮品。

“小姐,”喜禾欣喜地將一條披風捧給韓語喬,絲毫沒在意脫口而出的話語。

韓語喬沒有伸手接過,而是先點醒身邊不懂事的丫鬟:“喜禾,你該改口叫我‘夫人’,現在我們不比以前,現在寄居楚予門下,只待生下孩兒……”

楚予原本打算敲門的手在聽到這句話後,頓時僵在一旁,緊握成拳。

待生下孩兒,會如何?還是要離開嗎?為什麽?難道就沒有能叫她留戀的人了嗎?

房間內,喜禾沒問,韓語喬也沒繼續往下說。唯有門外之人的一顆心懸著,不上不下,甚是難受。過了稍許,楚予還是轉身輕步離開,在對方還不能接受自己的時候,何必步步緊|逼。

喜禾垂下眼睫,心裏難過的緊,明明小姐還未出閣,即便身懷骨肉,那可是皇家血脈。再者說,姑娘生在大家中,自幼錦衣玉食慣了的,而如今卻要委屈在這種小地方過日子,她怎能不替姑娘叫屈。

房門被從外面推開,只見楚予白皙的臉頰泛著大片紅暈,人未至,已聞到刺鼻的酒氣,走路都得被人扶著,明顯喝多了。

扶著楚予的小廝見到楚夫人不悅地皺眉,忙陪著小心:“夫人,大人今兒高興,多喝了兩杯。小的本想扶大人去書房歇息,可大人嚷著要來您這兒,還得勞煩您照顧。”

實際上,小廝的話說只對了一半,自家大人在客人們離開時還是清醒的,見大人去了後院方向,可不知為何,又去而覆返,大人叫人拿來酒,獨自飲醉,他們不明原因,也不好多嘴打問,聽著喝醉的大人口中不斷呼喚夫人的名字,幾個人一合計,只好將人送到夫人這邊來了。

喜禾心想,要來就來唄,在外人眼裏姑娘和大人是夫妻,不住一起才是惹人非議,可這廝也不用說的這般明白。

喜禾嫌棄地白了小廝一眼,才跟著喜裳幫忙把人扶到一張靠窗的軟榻上,開始端茶倒水,擦臉換衣,忙活開了。

小廝們見大人沒被夫人嫌棄的跡象,至於小別之後初見卻醉酒的後果就不是他們能操的心了,於是懷著‘大人自求多福’的心情與韓語喬拱手告辭。

楚予向來是個有節制之人,今日確實飲了不少的酒,加之聽了韓語喬那模棱兩可的話更加憂郁,結果醉的不省人事,一塌糊塗。

韓語喬實在不忍心來回折騰他,命喜禾抱一床新被褥過來,讓楚予在軟塌上將就一晚。

自從有孕,韓語喬覺淺。夜裏聽見楚予嘟嘟囔囔的夢話,就悠然轉醒了。都說酒後吐真言,夢中見真情。

不知道對方夢到了什麽,連在睡覺時都要皺著眉頭,韓語喬披上外衫,蹲坐在塌前,側耳細聽,只道楚予的十句話有九句離不開她的種種。

就算言者無心,但聽著有心。過去的事情被當事人聽到耳中,心中豈能沒有波瀾。

殊不知,日後的每一天,楚予都準時到韓語喬的房中報道。這一幕在外人看來,是夫妻倆恩愛無兩。只有他們明白,這種日子只是彼此依靠著取暖。

盡管如此,楚予還是盡心盡責地照顧著韓語喬和腹中的孩子。衣食住行,簡直無微不至。

這發生的一切韓語喬看在眼裏,記在心中。

歲月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天氣顯然冷了下來,韓語喬的肚子越發大了,身子變得異常笨重。近些時日,更是寢食難安,即便楚予照料的無微不至,可每到夜間,她還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連續數日,整個人都憔悴了幾分,孕期長得幾斤肉,迅速地消減下去,這可讓身邊的人著急了。

韓語喬不喜身邊人來人往,更不想看到大家如臨大敵般的小心謹慎,甚是不自在,遂求了楚予,讓她搬到後花園居住,安安靜靜待產。

頭頂的蒼穹深邃不可測,亦如人的命運。韓語喬不知道自己在廊下立了多久,哭了多久,許是哭累了,便再無淚可流。

待楚予尋到她時,人還深陷夢境不可自拔。韓語喬明明知道只是在做夢,卻不願意醒來。因為她看到了以前獨居的院落,那棵高大繁茂的玉蘭樹,現在天氣已然轉冷,但花開滿樹,芳香無孔不入。

更重要的是看到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風卷殘雲的戰場上,她看不到腳下的血流成河,也看不到浮屍千裏,滿眼滿心都是趙顯。

他的發髻微亂,兩道劍眉下雙目如幽深寒潭,身上仍是未解的鎧甲,手中利劍斜斜地插在腳下的土地中,一股風塵仆仆的氣息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迎面而來。

或是她太長時間沒有見到趙顯的模樣,眼前這個滿身彪悍之氣的男子,是那個有門不入,偏偏愛深夜翻墻撬窗的王爺,金冠錦衣的趙顯從來都是笑嘻嘻的,一副風流不羈的樣子,韓語喬何曾見過他這般神態。

何為家國,何為天下,韓語喬活兩世仍舊活不明白。她知道無論趙顯是笑著還是冷著臉,那些她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事情,他都會暗中備下,這個男人對其他人心硬,唯有對她存有柔情。

可就是這樣一個愛她入骨的人卻舍得撇下她和未出世的孩子,韓語喬心裏的委屈在看到趙顯的一剎那傾覆而出,終於哽咽出聲:“趙顯!”

可是趙顯不再像以前那樣立馬飛撲過來,將她攬入懷中。人近在眼前,但就那麽站著,滿面冰霜,身形一動不動,那眼神似在看她,又仿佛越過她在看遠處的其他人。

許久,只見趙顯搖搖頭,隨後利落地拔出寶劍,轉身上馬,揚長而去。韓語喬瞪大了眼睛,眼淚唰的就流出來了,他竟真的走了,從現實生活中走了,從夢裏走開,至此從她的生命裏完全消失。

連在夢裏都不曾有一句話,韓語喬只覺撕心裂肺的痛從心裏呼嘯而出,這種痛根本不給人思考的餘地,飛快地蔓延至全身,好似有什麽東西搖搖欲墜,想要拼命脫離她的身體一般。

房外,楚予心緒不寧地在走來走去,眼睛緊緊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聽著裏面痛徹心扉的呼聲,他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苦。

丫鬟端出盆盆血水,楚予上前拉過一人,“夫人怎麽樣了?”

小丫鬟本就未經過這樣的事情,亦被裏面的場景嚇得手足無措,突然被發問,慌慌張張跪下來磕頭道:“大人,產婆說夫人不大好……”

不大好?是怎樣個不好法?

聽了丫鬟的話,楚予整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管不顧地沖進產房,被聞聲出來的楚笑微出手攔在門口。

“哥,男人是不能進產房的!”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你讓開!”楚予厲聲道,伸手想要拉開妹妹。

楚笑微絲毫不讓步,死死擋住門口:“不行,別的都可以退讓,唯有這個不行……”

就在兩人爭論不休,僵持不下時,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傳到眾人的耳朵裏。

楚予一怔,隨即心中湧現出無盡的喜悅。

楚笑微趕緊回到裏間幫忙,不多時,產婆前來報喜,說:“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喜得麟兒。”

相較於孩子,楚予更在意的是生孩子的人。楚予急切問道:“夫人如何了?”

外面新鮮冷冽的空氣擠退了產房裏血腥氣味,產婆不禁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將方才怦怦亂跳的心臟安撫下去,然後笑容滿面地道:“母子平安,大人放心。”

楚予喜笑顏開,命管家給眾人打了賞錢,待產房煥然一新,方被允許進入,在真正看到韓語喬安然無恙地躺在床榻上的一剎那,他的心才完全放下。

今日兇險,他一生銘記。

時間就在嬰孩的哭鬧中和楚予的陪伴中度過,縣衙內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街上百姓人人相傳,楚大人喜獲麟兒,大家就算有關司也不要在這幾日上衙門勞煩大人,讓楚大人好好照顧妻兒。

一時間,楚予和韓語喬舉案齊眉,夫妻恩愛被人傳為佳話,許多夫婦爭相效仿,彼此相敬如賓,和樂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來更新了,這兩天就會把這篇文完結,不會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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