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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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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安靜一片,每個人都不敢輕易冒然開口,對於平日裏連放個屁都要再三掂量的恭敦王撩虎須的心路,他們實在是跟不太上。

“李愛卿,你說說恭敦王是吃錯了什麽藥。”皇帝端坐在案幾後面,稍稍往右轉頭,冷若冰霜的眼睛盯著李大人。

李大人:“這……臣下也是疑惑不解……”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急出一腦門子的汗。

皇帝微微皺眉,又不甘心地問向身側的其他臣子,“愛卿們都是朕的股肱之臣,盡管把掌握的情況道來,朕需要你們出謀劃策。”

趙顯欲言又止,被皇帝這個親哥哥甩了一記眼刀,只能不甘不願地坐在椅子上幹瞪眼。幾個大臣聞言,相互看了幾眼,在皇帝跟前也不能太直白地互通心意。

終於,掌管吏部的方大人上前一步,拱手一禮,道:“陛下,請聞臣一言。”方大人向來直言不諱,此次也是多番斟酌才開口。

“先前,恭敦王一直避其鋒芒,將體弱多病發揮的是淋漓盡致。現在,也不會傻到直接出言不遜來冒犯陛下。臣以為,這其中必然有所隱情,至於這隱情嗎……”

方大人話到此處,忽然頓住,擡眼悄悄打量了一下皇帝和靖王的臉色,只見他們面色如常,只不過眼睛深處醞釀著的風暴就叫人不敢說下去。

事關前朝、後宮之人,免不了會牽連著位分高貴的。然而,這種話題,都會隨著當時之人的仙逝而湮沒在風塵中,輕易不會提起。

皇帝揮揮手,示意旁人都出去,不多時,書房內只剩下皇帝、趙顯和方大人三人。

“方大人有話不妨直說。”皇帝深色的眸子沈靜的如同寒星。

話已經說出,如覆水難收。方大人只好硬著頭皮,頂著四道兇光,將心裏想到的慢慢道來:“臣先懇請陛下恕臣大不敬之罪。”

方大人恭恭敬敬地退後兩步,跪伏在地,深深一拜。皇帝點點頭,同意他說下去。

“多謝陛下,”方大人這才無了後顧之憂,“恭敦王反常之舉,怕是有人將二十年前的事情透露給了他呀。”

“得知當年之事的人寥寥無幾,”皇帝手指著方大人,漸漸扭曲了英俊的面容,“你是說,朕信任的人裏面有人背叛了朕?”

“是的,陛下英明。”方大人點頭,似乎也陷在過去的回憶中,那一幕幕情景就像戲文一樣在腦中翻騰,神色不由地凝重起來。

當年,酈妃一心向上爬,甚至不惜踩著數條人命,傾倒全族之力想要坐上鳳位,直到死還在苦苦掙紮,癡心妄想著不該奢求的東西。

爭寵獻|媚,架空皇後的勢力,打壓後宮年輕妃嬪。打壓、收買、脅迫……使的是一水的好手段。

後宮聯系前朝共謀江山,是歷朝歷代的大忌。奈何,先皇被酈妃迷得三魂五道,醉臥溫柔鄉,昔日英雄漢,從此君王不早朝。

趙顯道:“皇兄,恭敦王之母隕於咱們,難不保他會成那逼急了的兔子。咬人一口很是麻煩,還需早做打算才行。”

當初,如若不是母妃和皇兄聯手鏟除了酈妃,今時今日,他們根本不會站在這裏。宮廷之爭,不是頭破血流的打鬥,而是生死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毫無商量和退路。

“查!”皇帝失去了方才的淡定,怒不可竭,低沈的聲音傳入方大人耳中,“這江山是我趙氏的江山,酈妃一族企圖染指就是犯下不可饒恕的錯,千錯萬錯,不該妄想做我趙氏江山的主人。”

“如果是這樣,便再留不得;若是背後被人利用或是操縱,勿要打草驚蛇。”皇帝目光陰冷中帶著肅殺,“先將叛徒調查清楚,既然方愛卿有此想法,心中已然有了眉目。務必揪出身後之手,一網打盡。”

轉而,又對趙顯道:“朕交代與你的‘軍務’可處理得當?”皇帝這般胸中有丘壑的人,對一些深藏暗處的動作早就有所察覺,只是秘而不宣,悄然布置下去。

敵在暗,我在明,總是不好輕舉妄動。前段時間,趙顯借著處理軍務之名奔波各處,主要是奉了皇帝密旨,到關鍵之處巡視調查軍中的人物。

凡是可以之人,找個由頭不聲不響地撤去職務,或是暗中鏟除,清理掉了數人。

趙顯對軍中之事了如指掌,應道:“皇兄放心,一切安排妥當。臣弟請纓,鏟除了那爛山頭,以解心頭之患。”

他早就派人裝作青莽山中人前去打劫了賑災之糧,將糧食偷偷運至衙門庫房,待上頭一開口,衙門的人必然會開倉放糧,餓不著百姓的。

皇帝思索片刻,征詢方大人的意見:“愛卿是否覺得靖王前去會驚動對方。”

方大人直道:“恭敦王的事情許是對方故意給陛下敲警鐘呢,這般有恃無恐,真可謂膽大妄為!靖王殿下可以欽差之名義前去調查糧食被劫一案。”

皇帝點了點頭,“朕這就下一道靖王代朕南巡的旨意,靖王一路,明裏安撫百姓,暗查此事。”

趙顯和方大人聽後,齊道:“謹遵陛下旨意。”

趙顯未直接回府,將事情吩咐下去,孤身徑直前往韓國公府。

即使已經入了夏,韓語喬卻受不得涼意。傍晚時分,沁蘭院的院門已閉。今晚是喜裳守夜,她早早地將窗子關上,卻未拉上栓鎖。

外面的人稍稍用力一推即開。趙顯再次越窗而入,聽得細微的動靜,喜裳看清來人,知道是靖王殿下來找自家姑娘,便悄然隱去身形,輕聲輕腳地去了耳房。

自打韓蔚欣歿了,韓語喬心裏總是責難自己,難以邁過那道坎兒。去了西山幾日,回來還是怏怏不樂的模樣。

惡疾易醫,心病難除。

趙顯從不提,每日都會來陪伴她一會兒,逗她說說話,或生氣,或難過,總好過一個人木楞楞地一發呆就是一晌。

他清楚地記得,楚予走的那日,她就是這個樣子。現在,韓蔚欣死了,她也是這個樣子,失魂落魄,六神無主,看了就叫人心疼不已。

那兩個人,無論是楚予,還是韓蔚欣。一個青梅竹馬的情誼深厚,一個姐妹淵源頗深,他們都是牽動韓語喬心神的人。趙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不在韓語喬身邊了,她會有什麽反應。

傷心,還是毫不在乎?

一時間,趙顯想的出神。立在窗前,久久沒有上前。

韓語喬本就覺淺,加上剛剛睡下,還未入眠,聽到窗子翻動的聲音,攪動著的空氣送過來一縷清爽之氣,那般熟悉。

她沒有坐起身子,而是靜靜等待他上前來。從上次他們有了夫妻之實,竟隱隱有了些許期待,她不得不承認心裏的希冀,期盼趙顯來提親。

等了許久,不見他人過來,韓語喬稍微有些生氣,暗中撅起了櫻唇,小脾氣要上來了。她來回翻了幾個身,一副不能安眠的模樣成功驚動了發呆的趙顯。

趙顯來至床前,蹬掉玄色雲紋靴,動作小心地爬上去。側躺,靜靜地盯著眼前的睡顏。見她夢中還蹙著眉頭,不禁心疼,心思一動,手指剛剛撫上那細微的褶紋,就對上了一雙清涼的眸子。

裝睡!

趙顯笑道:“在等我?是不是沒有我在,連覺都睡不踏實,嗯?”最後一個‘嗯’字語調輕|佻,像極了頑劣少爺調|戲良家小女子的腔調。

“起開!”韓語喬實在忍受不了趙顯的厚臉皮,佯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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