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求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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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天空飄起蒙蒙細雨。朦朧之中,窗扇微敞,隱約感到有些許微亂的氣息彌散在空氣裏,深邃的眸子裏浮現出歡喜的清明。

身形悄無聲息地移動,脫下被雨水打濕的外衣。黑暗中的人影,搓熱了手腳,才輕輕上榻,連人帶被攬入懷裏。

埋首頸間,嗅著幹凈清麗的烏絲,微涼的鼻尖碰觸到溫軟的肌理,馨香入脾,不禁發出心滿意足的一聲喟嘆。

不管趕多少路,不管吹了多少風雨,似乎在這一刻,只有懷裏的人能給與他無限的寬慰,撫平心頭的起伏。只有這溫熱的氣息,才給了他真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不覺間,這個女人猶如藤蔓在他心裏埋下種子,生根發芽,在她若即若離間蓬勃生長,直到鉆進骨子裏,絞痛著他的肝腸。

過去,出征在外,從無牽掛,即使離京數載,也未曾有過相思成疾的時候。瘋狂想念一個人的滋味,煎熬人心,比起實實在在的傷口,這種牽腸掛肚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像是磨人的□□。

生不得,死不能。

看得見,摸得到,摟在懷裏,攥在手心裏的感覺,真實、可靠,讓一顆飄忽不定的心踏實下來。

趙顯在被窩裏摸索,觸碰到一只纖手,帶有試探意味地輕輕勾住其中的一根手指,細細摩挲。

良久,整只手掌不知何時已包裹了她的手,目光迥然,貪婪地看著恬靜的睡顏,忘情地不斷施加力道。

韓語喬感覺身後突如其來湧來無形的壓迫,微微蹙眉,囈語兩聲,翻了個身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這一潛意識地轉身,卻樂壞了趙顯。

他看著拱進自己懷裏的人,不由低頭輕笑出聲。在微微灰暗的房間裏,臉色微紅,唇角飛起一抹笑意,止不住的蜜意漫上心尖,絲絲入扣,柔軟,歡意。

趙顯享受著這無意識的親昵,隨著她也換了一種姿態,身體更貼近了些。唇畔噙著笑,安然入睡。

韓語喬永遠也不明白,她第一次主動依偎進趙顯懷裏對他意味著什麽。直到他再也沒有回來,韓語喬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早就悄然走進了她的心裏。

清晨,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屋裏的人悠然醒來。

韓語喬緩緩睜開朦朧的雙眸,一雙烏黑的眼睛正看著她,不由一楞,連著眨了幾下眼睛,才確定不是在夢境裏。

就算做夢,也夢不到趙顯好不好?

呸呸呸……想什麽?

趙顯好笑地盯著眼前人的懵懂模樣,淡淡問道:“沒睡好?”

“……”韓語喬輕輕搖了搖頭。

趙顯再問:“沒睡醒?”

韓語喬不語,繼續搖頭。怔楞間,卻在努力地回想著昨晚上的事情,記憶一直追回到喜禾端走藥碗,她也沒想到這人何時來到自個兒房間的。

又或是……跳窗而入?思及此,韓語喬轉頭朝著窗戶看去。

果不其然,微微的涼意透過未閉緊的窗扇闖進房間。這位靖王爺真是不走尋常路,每次都跳窗而入。

趙顯見她出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是掃了眼,心下立即明白過來。察覺她嘴角的笑意,才不會點頭承認,沈默良久,趙顯才忽然掩唇輕咳了一下。

他微抿著薄唇,慢條斯理地想了想,字正腔圓道:“本王擔心王妃實在難以按捺相思之苦,這才深夜來訪,以解王妃的閨怨……”

韓語喬聽著趙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微微仰面著看他,澄亮的眸子裏帶著明顯的狹蹙。

“你……”趙顯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輕輕地抓抓頭,極力壓制住欲要浮上面頰的紅暈。

少見他這般局促模樣,韓語喬頓時玩心一起,眨著無辜的眼眸,濃密眼睫忽閃忽閃,看得人心裏發癢。

白嫩的纖指卻是不安分起來,稍稍一屈,靈巧地勾住了對方整齊的衣帶,輕輕一勾,衣帶漸寬,露出裏層深色裏衣。

靖王不愧是遠近聞名的美男子,英俊卻不過分硬朗的五官,順著額角往下看,連下巴的弧度都是惹人想入非非,生的那叫恰到好處。

此刻,韓語喬只恨自己以前不學無術,成天玩樂,現在詞窮到無法形容眼前的這個男人。在她腦海裏,所有的辭藻都黯然失色,跟前的人,男人味道十足,卻又不失精致。

這麽好看的人擺在自個兒面前許久,她竟然暴殄天物,真是罪孽十足,天可恕,自不可恕啊!

心裏湧出的躍躍欲試的犯罪感是怎的一回事,難道活了兩世的人還禁不住美色當前?還是活得久了,內心實在太饑渴?

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一時間都往腦袋裏鉆,韓語喬被自己的流|氓想法給漲紅了臉,手指僵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趙顯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心裏也很有感觸。什麽時候有了這般好的自制力?

許久之前,他可是就聽傳聞中這般說過,韓國公府裏的大姑娘一看到容貌綺麗之人就會挪不動腳,就算是跟她性別一致的人,都會多看幾眼。

不知是他魅力不夠,還是身上煞氣太重,總覺得打從相識起,韓語喬就沒正眼兒瞧過他。難不成,他在營中跟男子在一塊兒太長時間了,吸引力退化了,引不起這女人的註意?

也不對啊!他每每從人群裏走過時,總能引得少女少婦臉紅心跳,羞答答不已。況且,韓語喬看向楚予的眼神就是能掐出水來的,這也就是說這個女人只對他不感冒?

趙顯苦惱地皺了一下眉頭,雖然楚予遠走在外,甚至今生今世再無進京的機會,可是心底那隱隱的不安究竟又是為了什麽,越是迫切地想弄清楚答案,越是亂成一團麻。

那水眸中的亮澤是他未曾見過的,韓語喬從不會拿情意款款的神色看著他,她究竟透過他看到了誰?這一刻,她心裏想的人是誰?

到底她有沒有忘記那個人,趙顯頓時被這些念頭搞得心煩意燥,伸手牢牢地抓住衣襟前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韓語喬。

“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韓語喬一聽,人就沈默了。不由分說地抽出手來,脫離溫熱的懷抱,下榻站起身來,神情間哪裏還有方才的玩味。

不是生氣,不是驚慌失措……韓語喬也說不好這種感覺,大概是他常常把‘嫁給我做王妃’的話掛在嘴邊吧,無論如何她都挑不起那絲心動來,又叫她如何回應?

她發過誓,今生一定要嫁一個疼愛、寵愛她到無度的好人。試問皇族之中有幾分真心的,能有幾個?至於趙顯是不是這個人,她真的拿捏不準,只好緘默。

而趙顯卻不識她心裏的想法,覺得總是這樣,一提及這個話題她就會頃刻間變回到疏離的模樣。仿佛剛才最先調戲人的不是她,若即若離,不冷不熱,叫人難受至極。

趙顯隨即也站起身來,極力壓抑住自己的戾氣,不……他現在並不是像以往那般怒氣沖沖,更多的還是失落,悲哀……

深深地瞥她一眼,臉上似笑非笑。韓語喬見之,知道他又多想了,心頭忽現慌亂,好看的眉頭不禁蹙了一下,剛要說話,卻被趙顯搶在她前頭,低沈的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隱射出了絲絲怒氣。

“本王還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了,過些時候再來看你。”說吧,拎起外袍,擡腳就走。

“等一下!”韓語喬出聲叫住他。

“還有事?”趙顯頓住腳步,卻未轉過身來看著她,只傳來低低的取笑聲,“還沒走呢,就不舍得本王啦?”

“對不起……”韓語喬上前兩步,緩緩擡起手,摟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挺直有力的背上,輕輕地說:“再給我些時間,好不好?”

“韓語喬,我給你的時間還不夠多嗎?究竟要用多久才能將那人從你心底抹去?要怎樣,你才能心甘情願地嫁與我?”

趙顯微微一笑,語氣甚是平淡。雖然他唇角揚著,但是眼裏沒有絲毫笑意,深色瞳仁猶如寒潭,幽深泠然。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無可奈何和心灰意冷。

垂於兩側的手掌緊握成拳,後牙槽咬的發疼,他在努力壓制自己想要攬她入懷的沖動,聲音裏依舊嘲弄,“我說過,不會逼你,沒必要這麽害怕。就算你不嫁我,也著實不用擔心皇帝和皇後拿捏你們韓國公府……”

“不是的!”韓語喬打斷他,“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從來都不是……”

從來了,也沒有問她好不好,這場大病幾乎又要她死一回,他竟然都不問問,是不是不在乎?又或是在他的心裏,自個兒並沒有像他嘴上說的那麽在意。

韓語喬抓住他的手,閉上眼睛,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你在我心裏不是沒有分量,我只是擔心……”

可還是被趙顯捕捉到,他一下子轉過身來,晦暗不明的眼眸忽現流光溢彩,再聽不下去其他,在他耳畔纏繞的只有‘你在我心裏不是沒有分量’這句話。

他渴求的並不多,只要占據一席之地,遲早會攻城略地,讓眼前的人繳械投降,心甘情願地跟著他一輩子,再不惦念其他人。

“編,繼續編。”趙顯惡聲惡氣地道,心裏卻是喜滋滋的,頓了一下又道:“若是被本王發現,可沒有你的好果子吃!”

韓語喬聞言,面色微赧,忙低下頭去,喃喃出口:“沒有編。”任誰有事無事的不停地在你眼前晃,你能不把他放心上,只能說明心太大。

對於趙顯,韓語喬心情覆雜無比。

一開始是怕惹上麻煩,結果這人就像蒼耳,你不小心碰了下,便被它張開全身的小刺勾子牢牢扒在你身上,扯都扯不掉。

你越是拒絕,他越是來勁兒,死纏爛打也好,不死不休也罷,總之就是難纏的主兒。自古烈|女怕纏郎,又有哪個女人面對身份高貴、相貌無雙、神勇無比、纏功第一的男人還能有免疫力。

對待男|女之事上,韓語喬深覺就算她再重活個幾世,也是無濟於事。情商低,是硬傷啊!

臉色終於陰轉晴,趙顯不乏心情頗好地笑了笑,伸手捏住了韓語喬的下巴,將她低著的臉擡起,然後附在她耳畔,壓低了聲音:“那你這輩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薄唇呼出溫熱的氣息,輕柔地撲打在韓語喬嬌嫩的肌膚上,惹得她連帶著耳朵都爬上了紅暈,為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趙顯見狀,嗤笑一聲,一手被在身後,一手伸著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唇瓣,意思顯而易見,是在索要好處。

韓語喬眨巴眨巴大眼睛,表情甚是無辜,不好意思地問他:“幹嘛?”

“你說呢?”趙顯不點明,既然這人裝傻,他就跟著裝唄。少卿,他看韓語喬怔神,便不滿地問:“我內心的渴望你到底收到了沒有?”

韓語喬端的是一臉茫然:“你表達你的渴望了嗎?”

趙顯含笑低頭看韓語喬,本想說幾句溫存話,然而看到她的裝傻臉,一臉的‘我什麽都不清楚’的模樣,趙顯漸漸斂了笑容:“韓語喬,真是好樣的!”

這又是怎麽了?韓語喬這下真茫然了,懵懂地看著趙顯。

“跟我在一起的事情,竟敢一件都不記得了!”趙顯寒了臉,松開了摟在她腰間的手,語氣悲涼,像受到了不止一萬點的傷害。

韓語喬抿唇輕笑一聲,稍稍側過頭,有意無意地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如玉的臉頰飛霞,聲音卻透露著俏皮:“不就是蓋章的事嗎?你也得容我醞釀醞釀不是?”

雨過天晴,一切都可以是新的,包括心情,包括情感。

“那韓大姑娘,你現在醞釀好了嗎?”

“那靖王殿下,你此刻還想蓋嗎?”

“想,當然想!”趙顯暗罵自己一聲沒有出息,經不住著她的溫言軟語,只要她稍微低下身子,自個兒就會毫不猶豫地原諒她,不待韓語喬的章蓋過來,他就垂首主動撲到了章上,吮吸,啃咬,情|動,似火,毫無章法。

韓語喬閉上眼睛,任憑整顆心晃晃悠悠,讓這醉人的甜蜜將心頭的百般滋味都攆了下去。漸漸沈淪在這個正變得纏綿悠長的吻中,也許她真的該把一些執著的東西放下來了。

得到生澀的回應,趙顯內心是無法言喻的激動,只能用行動宣告自己的絕對權威。直到她呼吸明顯急促,才不甘不願地將人放開。

“瞅瞅,你這虛弱的跟朵小花似的,我都不忍心多蓋會兒章了。”趙顯說,“你好好休息,將養著身子。我必須得走了,不能讓皇兄等久了。”

“好。”韓語喬應著說。

趙顯一步三回頭,實在不想走,他怕這一會子的美好又是個假象。待他再來,韓語喬又變回默然模樣,他真的經受不住再來一次這樣的煎熬了。

纏著韓語喬送至後門外,才肯上馬,握著她的手良久,再三確認不會再變,才調轉馬頭,朝著巍峨肅穆的皇宮飛奔而去。

身影越來越遠,直到變成小黑點消失在轉角處。一陣微風攜帶著絲絲涼意襲來,韓語喬不由得打了個噴嚏,抖了兩下。

跟在不遠處的喜禾趕忙為她披上披風,雖是將近五月,可是姑娘的身子還是受不得涼意,昨夜裏的雨夾帶著的潮意在陽光下尚未完全退去,還是不要在外面呆久了才好。

喜禾扶著韓語喬回到院子裏,韓語喬卻不願意繼續憋屈在屋裏,吩咐喜禾與喜裳,將雕有蝶戀花的紫檀木軟椅搬出來,置於玉蘭花下。

雨後的空氣沁著怡人花香,甜而不膩,香而不媚,潔白如玉,恬雅自然,正是她的所愛。這玉蘭,她上一輩子就極其喜歡。今生今世還能在滿樹花香下小憩,不得不感嘆命運啊!

那兩枚玉蘭花簪,怕是無緣再簪戴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決定要和男X(角色不明)好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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