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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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最值一提的當屬晚上的燈會,長長的街上,燈火輝煌,各式各樣的花燈,美不可言。

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品嘗美味,吟詩作對,打鬧取笑,好不熱鬧。

知味齋二樓,靠窗的位置。

趙顯隨意地坐著,一手不急不緩地晃著光潔通透的白玉雕花圓足盞,清酒在搖曳的燈光下隱現著醉人的亮澤。

鳳眸微微瞇著,神色難看之極,渾身散發著‘不要靠近我’的氣息。

侍衛全部在樓下靜候,對心情不好隨時會發火的主子退避三舍。

他們怕殃及池魚的同時,也在心裏深深地為主子掬一把同情淚。

誰能想到征戰沙場的煞神竟對一個小小女子手足無措,毫無辦法。

沒日沒夜的跟魔障了般,現學現賣,為人家親手制了禮物。還眼巴巴的上趕著送府上去,結果呢,人不但不在,關鍵是還跟別的男人出去了。

他們當下屬的都忿忿不平好嗎,更何況他們尊貴的王爺?

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健步來至樓梯,猶豫片刻,還是咬咬牙上了樓,其他侍衛紛紛投去憐憫的目光。

“王爺……韓大姑娘確實去騎馬了,據說……身體不適,晚上拒絕了一切宴請……”

趙顯聽見,從咬牙切齒中回過神來,拍桌而起,怒氣沖沖。在得知韓語喬跟楚予出去後,他就有滿腹邪火無處發洩。

侍衛偷偷瞅了眼自家主子的臉色,頓時嚇得渾身抖了一抖,不由在心裏暗道。

這扭曲的笑意是什麽鬼?這是心裏拿定主意了?

果不其然,幾息之後,趙顯起身甩下一句“別跟來”,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顯牽著黑風繞道來至後面的圍墻處,左右顧視,見四下無人才將馬的韁繩在老槐樹上栓了兩道。

隨之,麻溜的撩了衣擺,手撐著墻,翻身一躍,輕松落地。拍拍手上的泥,才理了下衣袍,信步而走。

韓語喬打從外面歸來,就回了自個兒院子裏。喜禾服侍她早早躺下,得了允許,跟喜裳去園子裏看戲了。

沁蘭院裏,留了幾個末等丫鬟守門。趙顯進來的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即使這樣,還是摸索著轉悠了半天才找準了具體位置。

今日府中雜亂,韓語喬突感心絞痛之事不宜聲張,於是未請王氏。

韓語喬躺在被|窩裏,輾轉反側。許是累極,竟有些昏昏沈沈迷糊起來。

趙顯放輕了手腳,熄了燭火的房間只有月光透過明紙映照過來,很好的遮擋了他布滿了紅血絲的雙眼。

沒人知道,當他聞訊,丟下一幹重臣去了韓國公府卻得知韓語喬已經出府時的心情,那是恨不得將人撕碎的憤懣。

不得見的埋怨,準備好的牢騷滿腹,在這人蒼白的臉印入眼簾之時,剎那間飛散不見。

出去一次,臉色怎麽這般難看?趙顯按耐不住自己心底湧出來的疼惜。

指尖在即將碰觸到雪白臉頰的瞬間,猛然收回伸出的手。

趙顯合掌,搓了搓手心,直至微熱,才敢再次伏下身子,湊近躺著的人,一時間竟看得癡迷起來。

光滑細膩的觸感從指腹絲絲縷縷地傳遍全身,一顆心化成了水。

韓語喬迷迷糊糊中覺察到有暗影在眼前,無形中的壓迫感讓人很不適。

長眼睫輕顫幾下,努力睜開眼睛。頃刻間,趙顯已經站直了身子,一臉肅穆,居高臨下地直視著榻上之人。

韓語喬怔楞住,半晌,才睜大眼睛,一骨碌爬坐起來,擁緊被子。不可置信的擡起臉望向趙顯,面上驚色一閃而過,心生暗疑:怎麽回事?

韓語喬緊皺眉頭,瞪了他一眼,不悅道:“堂堂靖王爺怎可夜闖女子閨房,成何體統?”

雖然被她可愛的動作惹得想發笑,趙顯強按壓下笑意,面色冷沈,出口就是陰森森地反問。

“你一個未出閣女子跟其他男人私|會又是哪門子的體統!”

韓語喬眸光微閃,訕訕道:“王爺哪只眼睛看到我與他人私|會了?”

趙顯一本正經地睜眼說瞎話,無賴地反擊:“兩只眼都看到了。”

真幼稚!韓語喬撇撇嘴,然後淡定開口:“王爺有何貴幹?請直說吧!”說完趕緊走人,若是被人發現半夜在她房裏有個大男人,就是滿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好嗎!

見她一開始就不給好臉看,現在竟又毫不客氣地下起逐客令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叫人生氣,趙顯終於慍怒。

明明他前幾日就送來了信,約她在鳳凰樓見面。本以為她害羞,趙顯默認她同意了。結果,人不但沒來赴約,還明目張膽地駁了他的臉面。

真是豈有此理!

趙顯冷笑兩聲,甩袖轉身,走了幾步。摸了摸那打磨制好的發簪,想了想,就這麽走了,豈能甘心,於是駐足。

韓語喬疑惑地看著他站在不遠處,不走,也不回頭,這是欲意何為?

於是不得不硬著頭皮,愁眉苦臉問出聲:“王爺還有何事?”

趙顯聽到她的詢問,兩步來至韓語喬的跟前,憤憤然地將懷裏的東西一把掏出來,扭過頭遞給她道:“給你,我制的……”

韓語喬未伸手去接,只是呆呆傻傻地盯著眼前的人看。趙顯不得不放低身價去看她,嗤道:“愛要不要!”說罷,仍不見她有所動作。

趙顯擰眉,見她這般反應,頓時,心涼了半截。不禁威脅道:“本王……”未待他繼續說,韓語喬已然截斷了他的話。

她伸手接過了玉簪,低頭柔聲道:“王爺有心了,小女何德何能,讓您如此另眼相看?”她是曾經說過,要去嘗試,但是卻遲遲不敢邁出第一步。

上一世,她並不懂得情為何物,只是傻傻地以為喜歡就是愛,一心撲在一個根本不看中自己的男人身上,被自己的庶妹害得丟了性|命。

重新來過,韓語喬誓要為自己而活,卻出乎意料地惹上這樣一位開罪不起,又躲不得的主兒。該如何是好,她也很迷茫無措。

趙顯見她收下,才緩和了語氣,坐在一旁,低頭問:“是你說要嘗試著與我相好,可是久久不得見面,培養感情的話又從何說起?”

他這話說的委屈,連尊稱都省下了,在韓語喬面前完全沒了脾氣,悶悶不樂地繼續說道:“我給你的信中說的明明白白,不但不理睬,反而……你不是故意氣人嗎!”

韓語喬聞之,心中起疑,毫不客氣地反對。

“沒見到王爺口中的信件,您確定送至我們府上了?”

“確定。”

韓語喬心裏大概有了印象,再追問:“那王爺派的人是怎樣回的話?”

趙顯沈思幾息,回憶了下。“派去的人回稟說你已收到,我就沒多盤問。”

韓語喬對他說的話心裏存疑,想起上次楚予送來白菜頭的時候,也是被人截了去,難道還是韓蔚欣,這女人真是失心瘋了不成,竟膽大包天敢在老虎嘴邊撩須。

她的神色冷沈下來,瞬息神色幾變,被一錯不錯看著她的趙顯收入眼簾。

趙顯是何許人也,從小生活在宮中勾心鬥角之間,不耍心機不能存活。內宅中的小小計量他還不放在眼裏,可若是誰要是欺負了他看上的人,就另當別論了。

這些日子他忙著軍中事務,也未仔細想來,自然錯漏了,讓不懷好意之人趁機鉆了空子,此風不可助長,必須揪出始作俑者。

讓他們二人平白多了波折,背後搗鬼之人簡直該死!

韓語喬怕自己真的猜中,看到趙顯雖未板著臉,但眼眸已然冷的嚇人,就知曉他一定會追究到底。如果到時查出來是韓蔚欣,她該怎麽做。

腦中不由浮現韓晟博對她的祈求,她也親口承諾,無論韓蔚欣做了什麽,都會保她一條性|命。

如今,面前的人是出了名的雷厲手段,位高權重,深得當今聖上寵信,說話行事自然就不容他人置喙。

思及此,韓語喬心燃焦慮,見到趙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自個兒,才反應過來,急忙松開拉住的衣角,兩片紅暈悄然升起。

韓語喬試圖收起這般一副害羞模樣,卻被趙顯伸手抓了個正著。他稍稍側身將韓語喬拉進懷中,心中一喜,笑瞇瞇道:“別說話,我知道你要求的是什麽……”頓了頓,才繼續說:“讓我抱你一會兒,我就應了你的所求。”

這人每次都會提條件,將趁人之危玩的是爐火純青。

韓語喬推推他,勸道:“王爺先放開我好嗎?”

趙顯堅定的搖搖頭,不撒手,還暗中用了幾分力道。溫香軟玉在懷,豈可一句兩句就放開的。

機會難得,抱個夠再說。

然而,人總是貪心不足,得了美人抱,又更想一步,憶起那日的溫潤香甜,趙顯不禁有些動情。不由自主地去尋歡樂之源。

如餓狼新獲羔羊,恨不得即刻拆吃入腹,卻意外地遭到對方的反擊,不得不伸出鐵掌來鉗制。羔羊掙紮不已,可又不得掙脫逃離,漸漸放棄抵抗,甚至賭氣一般咬牙切齒地回吻。

兩人糾纏許久,一場親吻更像角逐,非要有一方主動示弱服輸才肯罷休。

給了彼此喘息的空間,趙顯喘著粗氣,分外認真的盯住懷中人,俯首輕咬著她小巧玲瓏的耳朵,聲音微微嘶啞:“你是不是也對我動了心?”

韓語喬給了他一記眼風,嘴裏強硬道:“誰動心了,恬不知恥之徒!”話雖生硬,奈何美人嬌羞,再生氣也是傾城之貌,別有一番滋味。

趙顯不怒反笑,來之前的陰霾早就散的沒了蹤影。趕緊起身,握住韓語喬的手,將那鑲金玉簪舉至眼前。

“在大熙的天下,敢這般辱罵皇室權貴的人大概就你一個。”

“夜闖私宅,趁人之危,強迫民女,還企圖勾搭成奸……”

趙顯聞言輕笑,不由地一邊賠笑一邊嘆息:“寶貝,什麽詞你都敢隨心所欲的拿來用啊,小心我就真的來個‘霸王硬上弓',到時候看看你能奈我何?”

“……”韓語喬遲疑片刻,仿佛真的想了想,裝傻充楞,煞有其事地道:“先掛個牌子游街示眾,再打個一百大板以儆效尤。看還有哪個孟浪之徒膽敢造次。”

趙顯聽後,只覺哭笑不得。

折騰許久,趙顯將人重新塞進溫暖的被窩裏,而他三下五除二地蹬掉啊烏雲靴,徑直躺了上去。伸手隔著柔軟滑膩的錦被將人攬入懷裏,行徑甚是無賴。

韓語喬奈何不過,只得面朝著裏側,一動不動的裝死。而對於趙顯而言,心裏早樂開了花。

他沒想到自己會如此掛念一個人,而且這個人才跟他有寥寥幾面之緣。

有種感覺很奇妙,仿佛前世今生註定了一樣,說不清,理不明。說不清何須解釋,理不明何必糾結,隨心隨性豈不快哉!

韓語喬不知不覺已然入睡,微皺的眉頭在溫暖的包圍中漸漸舒展開來,一夜無夢,安然到天明。

清晨,韓語喬醒來,四下環顧,那無賴不知何時已然離去。喜禾喜裳立即上前來伺候她穿衣。

喜禾見主子面有疑色,不禁問道:“姑娘連日來為了世子爺和曲姑娘的婚事操勞,可是感覺乏了?要不奴婢去跟夫人回稟,讓您歇息兩日才好。”

韓語喬連忙叫住喜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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