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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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落下一場薄雪。

大年初一正是新年氣息最濃厚之時。大街小巷皆聞爆竹響亮,一聲兩聲百鬼驚,三聲四聲鬼巢傾,十聲連百神道寧,八方上下皆和平。

按照節禮,朝廷大員趁天未亮已然進宮給皇帝拜年,凡是有品階的誥命夫人都會去宮中朝拜皇後。今年依舊,不同與往年的是各府的小姐可隨同夫人一起覲見。

韓語喬不便穿得太隨意,著了一身淺碧色裙子,薔薇紅繡團花褙子,梳了燕尾髻,反簪上雪紗花墜有翡翠玉蘭流蘇。之後親自為孟氏穿戴好誥命服,陪同老國公夫人上了馬車,緊隨韓國公他們一行人去了皇宮。

長春|宮。正殿。

上官氏著一襲明黃色繡有百鳥朝鳳的皇後服,鳳紋尾羽,栩栩如生。烏黑發髻上佩戴鳳朝牡丹黃金鏤空冠,貴氣艷麗,鳳儀萬千,天下無兩。

前排皆是夫人們,誥命服端莊大氣。韓語喬和眾位貴女小姐站在後面,垂手斂目,恭謹莊重。

眾人跪拜,行三跪九叩禮:“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各位夫人請起,賜坐。”

各位夫人和小姐們才緩緩起身,規矩地道謝。皇後走下鳳座,親自扶起年邁的老國公夫人。

老夫人受寵若驚,忙道:“真是折煞老身了,多謝皇後娘娘。”

皇後上官氏笑得雍容華貴,輕輕拍了拍老夫人的手,不緩不急道:“老夫人當年隨老國公征戰疆場,當真巾幗不讓須眉。本宮一直敬重您,您無需多禮。”

老夫人作揖再謝。

皇後道:“今日大年初一,各位夫人與本宮話話家常,隨後咱們再去聽戲。”說著,似無般往年輕女子裏掃了一眼,看到一抹絕色,眼角飛起笑意。

韓語喬只覺一道目光朝自己而來,未待擡首捕捉,只聽得這殿中最尊貴的聲音再次響起。

“咱們樂咱們的,倒不必拘著各位貴女,隨意才好。”

韓語喬跟著其他人跪謝,心裏暗道:皇宮不易來啊,跪來跪去,真心疼膝蓋。不過,好在這個皇後娘娘不拿捏架子,放她們出去。

道了謝,行了禮,韓語喬垂首走出長春|宮,在側殿喚來等候的喜瑤,一起去禦花園走走。

待至人少處,楚笑微才敢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跟前,她主動上前拉過韓語喬的手,親熱道:“你這些日子忙什麽呢?叫你出來吃好吃的,也不出府。還以為你又生病了,如今親眼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這麽容易生病,哪裏就這般嬌弱了。韓語喬頓時覺得欲哭無淚,一臉茫然地看著嘴裏巴拉巴拉說個不停的閨蜜。

“語喬,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裕隆軒的抹茶糕餅十分好吃,我一定得帶你去嘗嘗,還有你喜歡的桂花酥糖……”

三句話離不開吃,將韓語喬和跟著她們的丫鬟逗得捂嘴直樂。沒辦法,關心也好,喜歡也罷,這就是吃貨見面表達感情的方式。

“半月後的元宵節,到時候定了幾樣你說的點心,約上曲姐姐咱們玩個痛快。”韓語喬笑著回道,眼眸裏充盈著歡喜。

“一言為定!”楚笑微嬉笑著,伸出小指勾起韓語喬的小指,晃了晃,說道:“不能耍賴哦。”

又說笑一陣,忽然往四下看看,楚笑微拉近韓語喬,對她低聲耳語幾句。接著悄悄將楚予托付的一封手書交給韓語喬。

兩人身份擺在明面上,不便多在人前親密接觸。只消一刻,楚笑微帶著貼身侍婢從另一條道上轉還。

信上並無一字,只是幾張畫有玉蘭簪子的樣板圖。楚予不說,韓語喬卻明明白白懂得他的意思。她將圖紙仔細疊好,方收入袖中。心裏幽幽一嘆,註定有緣無分,又何必給彼此希望。

原來,這些日子,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多半源於躲避楚予。雖未正式下旨指婚,但她與靖王婚事是內定了的,由不得說不。

所以,韓語喬不知如何面對楚予。

再活一世,還是有不能左右的事情。她若放飛自己,嚴重的後果只能由至親至愛之人替她擔負,韓語喬做不到自私,也不會自暴自棄,自怨自憐更不是她的作風。

滿懷心思的韓語喬只想一個人靜靜,讓喜禾等在一旁,獨自漫步湖畔。可能是她心不在焉,直至撞入一個寬闊結實的後背,她才醒過神來。

這皇宮之中,不是皇親貴胄,就是名門之後,得罪了就不好了。再說,是她無禮在先,哪有心思擡頭看對方是誰,趕緊第一時間賠笑,福身道歉。

“小女無狀,多有沖撞,實在對不住。”

“是你啊……”

頭頂響起戲謔的輕笑,韓語喬心裏一緊,擡首望向對方,近在咫尺的俊顏,肅穆之極,可眼底卻是怎麽都藏不住的溫暖笑意。

明明是初升的太陽,光線卻晃得韓語喬眼暈。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暗自咬咬後牙槽,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趙顯看她的神色瞬息幾變,伸手擡起韓語喬小巧光潔的下巴,逼迫對方眼睛對著他的眼睛。

被這麽一瞬不瞬地盯著看,韓語喬不好意思地欲要別過頭,卻被趙顯執拗地雙手捧住臉頰,對方的呼吸滿帶強勢逼壓靠近,氣息打在皮膚上,激起紅暈。無奈之下,只得閉上眼睛。

“呵呵……”趙顯看著一指之間的長眼睫輕輕顫栗,抿唇笑著,好一會兒才朝韓語喬吐了口氣,說:“不會以為本王又要吻你吧?”

韓語喬猛然睜開明亮水潤的眼眸瞪了他一下,紅唇微微撅著,似有不服氣,又似被人道破心中所想的難堪,雙頰緋紅,氣呼呼道:“誰要你吻……唔唔……”

韓語喬說到一半突然止住,軟軟的嘴唇帶著不容忽視的霸道吻上她的,兩人的氣息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感覺著懷裏人的青澀,趙顯不禁心花怒放,悄悄睜開眼,深邃的黑眸更加幽深,透著不自知的繾綣溫柔,嘴角含著笑意,采擷香軟甘甜,沈醉其中。

這個女人只能是他的王妃,去他娘的青梅竹馬,去他爹的近水樓臺,楚予那廝只能是竹籃打水,猴子撈月,空歡喜一場。

趙顯察覺到對方明顯緊促的呼吸,知她氣息紊亂的不成樣子,趕緊松開對韓語喬的桎梏,給她喘息的空間。

韓語喬輕輕咳了兩聲,白皙如玉的臉頰紅紅的,不僅是羞惱突然被這個男人再次偷香成功,還是因為她沒有接過吻。

“寶貝兒!親嘴兒的時候要換氣啊,不然從古至今你可是被吻憋死的第一人哦。”趙顯壞笑著看著眼前的人兒,舉手投足間毫無那個戰場煞神的模樣,若是被下屬將領看到這樣的他,不知會瘋傳成什麽版本。

是殺人魔王強吻冰清玉潔小仙女?還是強勢女王收服不近女|色的霸道王爺?

韓語喬聞言羞憤難當,活了兩世,她從沒被這般對待過,不由深覺難過,眸中水光微閃,慢慢凝結成珠,卻倔強地不肯從眼眶掉落,模樣帶著說不出的可憐和委屈。

趙顯嚇了一大跳,他怔了怔,慌亂地用常年拿劍持槍的指腹為韓語喬抹去眼淚,甚至再次不顧她的意願,用唇一一吻去滑落的溫熱淚水。

這淚滾燙,在他心裏翻滾燒灼,弄得他心疼不已。

經幾番推諉折騰,一個對折的信封毫無預兆地掉落在石子路上,大喇喇地印入兩人眼簾。

韓語喬袖中空空如也,暗道不好,立即彎腰伸手去撿,那可是楚予給她繪制的發簪圖紙,是他滿滿不可說的心意。

誰料,趙顯身手快如閃電,只是眼前一晃,信封已然在他手中展開,趙顯看了幾眼圖上所繪,毫不掩飾地嘲諷一笑。

“這是你那情郎要送給你的?”

韓語喬沈默,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趙顯的手,想要趁其不備將其奪回來。

趙顯點點頭,欲要手撕幾張紙,但見她神色緊張,嘆了口氣,只好作罷,自顧自地道:“畫的不錯,本王拿去欣賞欣賞,賞夠了就還你。”

說完,徑直甩了衣袖轉身離開。獨留韓語喬跺腳氣悶。

再說,趙顯回到府中,即刻命管家去庫房尋來金玉良材,將自己關在書房兩天一夜。

開始,他在看到這幾幅圖紙的時候確實生氣,知道這是楚予苦心意旨地為韓語喬繪畫的,只待人點頭就能出成品送去,他可斷然不能如了這廝的願。

後來,他轉念一想,韓語喬收下並不代表對楚予真有什麽,因為他看得出來韓語喬愛極了玉蘭花,衣裙手帕都繡有玉蘭,或含苞待放,或盛開如雪。穿戴在她身上,甚是好看。

所以,他要來了這圖,仔細琢磨琢磨,說不準他也可以做出來。

趙顯還是想的太簡單,做起來極其不易。他嘗試幾次白費了幾塊料,終於命人請了老工來王府裏。

上好的玉料要經過搗石、研漿、開玉、掏膛、上花、琢玉、磨玉、打眼、上光。需要極好的耐力和心細,精度差很難把握,老工也要十分仔細。

趙顯跟著老工把每一道工序親手試過,手上漸漸有了感覺才敢拿聖上禦賜的好玉下刀。用解玉砂磨玉,多次劃手也毫不在乎,聚精會神,全神貫註的模樣令老工看了也目露讚賞。

玉花玉珠過於袖珍,太難做,趙顯完全現學現賣,還得依靠老工在旁邊手把手的教才勉強做出來。當一支玲瓏玉簪新鮮出世後,趙顯大呼,做這玩意兒不比上陣殺敵容易啊!

他看著十分精細美膩的鑲金頂玉蘭花簪,想著韓語喬定然會歡喜,心中不由高興,朗笑出聲。

靖王府的人不知所以然,這幾日裏,他們看著自家王爺一會兒風風火火,一會兒愁眉不展,一會兒又高興長笑……堂堂王爺,威風凜凜的戰神,竟為小小女子如此癲狂。這般緣由,他們實在不想懂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Ps作者:a.做玉簪的程序借鑒度娘。

b.“一聲兩聲百鬼驚,三聲四聲鬼巢傾,十聲連百神道寧,八方上下皆和平。”出自《爆竹行》【宋】範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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