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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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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新年近在眼前,還是刻意躲避,韓語喬不但拒絕了所有請帖,並且決定在年前不再外出,專心致志跟隨孟氏學起中饋之事。

孟氏向來寬厚,賞罰得當,短短數日便已深得人心。

過年又是大事,置辦吃食,新衣,打制賞銀這些都是小事,關鍵是打點莊上收來的租子,各個鋪子裏的進項。

年關時節事物繁雜瑣碎,孟氏不能樣樣照顧過來,於是放權,各位管事和管家娘子各司其職,將年下所需有條不紊的經營著。

而孟氏和韓語喬則將大部分精力用在核對賬目上。忙忙碌碌幾日,終於迎來了新年。

大年三十這天,府中早早準備妥當。照著規矩,管家領著眾仆婦小廝向主人家拜年後,才能各自回家過節。

蒼沐院裏。

由於老太君不喜妾室偏房,所以府中其他女眷也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被允許踏進這所院落。人雖不少,但只有孟氏和韓語喬陪著老太君說話,這種時候,就連仗著國公寵愛囂張慣了的謝姨娘也不得不收斂眉眼,做安分守己狀。

“今年收成不錯,進益頗豐。”孟氏一邊簡單說些府中情況,一邊讓嬤嬤們端上托盤,“這是剛做出來的金銀馃子,還請母親過目。”

老太君雖愛清凈,但卻很重視年下打賞下人的銀錢。過年時銀錢不能馬虎大意,若缺了賞錢,仆人心中易生怨懟。

看了今年的賞錢分量十足,花樣也比去年的多了不少。老太君甚是高興,思及用人之道,免不了叮囑一番。

“辛辛苦苦一年了,他們為人奴已經不易,我們不能目光短淺,只圖一時,要看的長遠才是啊。”

孟氏和眾人齊聲應道:“謹遵老祖宗教誨。”

不多時,有人來通稟邱:老管事帶著其他管事的來拜年。孟氏讓人進來。

幾息之後,邱管事領人跪成一排,皆是腰背挺直,雙手抱拳。

邱管事朗聲道:“恭祝老祖宗和各位主子新年大吉,萬事如意,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說罷,帶頭一拜。

老祖宗連聲道好,一人賞兩個元寶狀的金馃子。管事們謝了恩,方才退出去。

接著是管家娘子領著各院丫鬟婆子們來賀喜新春。

管家娘子可得一個金馃子,兩個銀馃子,而其他人都得了兩個銀馃子,分量比往年多了足足兩成,比兩三個月的月銀還多。

每人得了賞銀,還有一套新衣,可以歡歡喜喜過個好節。

老祖宗抓了一把金雞,蓮花型的金馃子給韓語喬,惹得韓蔚欣忿忿不平,在下坐小聲嘟囔。

韓晟博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禁言,難得老祖母開懷,不要掃了興致才好。他私下裏將韓蔚欣叫了出去,想要問個明白。

在廊角處,韓晟博站定,將多日來的疑問道出,“平日裏你與喬姐兒的感情最是要好,怎麽現在橫挑鼻子豎挑眼兒的呢?”

韓蔚欣撇撇嘴,被自家親兄長責怪,心裏很是煩悶:“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跟她好了?”

韓晟博沒料到她是如此反感提及韓語喬,眼神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的語氣,仿佛過去的姐妹親密無間都是笑話,一聽而過。

他笑了笑,只道兩個小姐妹鬧了別扭。於是彎下腰湊到韓蔚欣跟前,目含戲謔地開玩笑道:“韓語喬得罪你了?”

“你不要在我跟前再提她!”

韓蔚欣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韓晟磊是這樣,韓晟博也是這樣,他們一個個的都向著韓語喬,而她才是他們的胞妹啊,別人越是維護韓語喬,她越是憎恨。

“她是公府嫡長女,而我只是姨娘生的庶女,怎配與她相提並論,所以你們都喜歡她,都為她說話,圍著她團團轉!然而,韓語喬呢?她逼的三哥跟娘親斷絕關系,為了個婢子離家出走,下落不明。現在她又來挑唆你了嗎?韓語喬真是好本事啊!”

“你說的什麽混賬話,”韓晟博臉上的笑意消退不見,隨之緊皺眉頭,輕輕斥責妹妹的口不擇言,“嫡庶有別,尊卑有序,這是禮教所定,容不得選擇。況且,一個人做錯了事,就該承擔,這點三弟沒錯。與其說是喬姐兒逼走你三哥,但在我看來不如說是你和娘一起逼的他有家不能回!”

一通話說得韓蔚欣臉色發黑,難以置信,這些話是親哥哥說出來指責她的,冷哼一聲,滿是失望的說:“我為什麽有你們這樣的哥哥!”說罷,一把推開韓晟博,跑了出去。

只餘韓晟博寒了臉,他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或是悲哀,或是難過,不解的是都是韓家子孫,自家兄妹,何必鬧到這般地步。

韓晟延來祖母這裏,韓語喬才有機可乘偷溜出來透口氣,來至游廊附近,誰料想竟意外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由秀眉微蹙,即使知道韓蔚欣討厭自己,但當親耳聽到,心裏又是另一番滋味。

韓晟博轉身欲往菱花門處去,便見到一襲紅衣的韓語喬落落大方地出現在視線內,心裏一驚,思及方才所言,面露尷尬之色。剛要避開,卻被輕靈的聲音叫住。

“二哥……”韓語喬疾呼喚道。

韓晟博聞聲微怔,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嫡長妹妹。眼下他走也不是,留也不得,只能靜立等待她的下文。

韓語喬早就知道韓晟博打從回來兩人的關系已不覆過去的親密,他一直有意無意的疏遠,她感覺得到,也能明明白白在韓晟博神情間看出為難。

今日撞破,她完全可以悄莫聲息地離開,當做什麽也沒聽見,可是內心有一個聲音卻讓她仍堅持開口留住他。

“你!”韓晟博停頓了一下,才猶猶豫豫的繼續道:“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韓語喬含笑擡頭看向韓晟博,神色坦然,絲毫沒有惺惺作態之嫌。難得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韓語喬笑道:“二哥緊張什麽?妹妹還要多謝哥哥的維護之情。但是,韓蔚欣畢竟是二哥的胞妹,我不願意成為你們之間的隔膜。”

她說著話就走近了韓晟博,想當初他倆和大哥經常一起騎馬,學習箭術,幾乎日夜玩在一塊兒,關系好的就如一母同胞。

“小時候,二哥雖然經常變著花樣欺負我,其實都是逗著我玩呢。記得當初我練箭偷懶,被師傅發現挨了罰,是二哥替我挨了頓竹板炒|肉,手掌被打出了血。我那時就下定決心再不偷懶耍滑,苦練箭術,才對得起哥哥為我受的難。”

韓晟博沈默,卻被韓語喬的話勾起美好回憶,不由的眸光微閃,嘴唇微抿。

韓語喬繼續道:“明明知道自己的武藝不及大哥精湛,當聽到大哥隨北軍出征的消息後卻二話不說,收拾了包袱就隨軍遠走。二哥的心思,我懂。”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奮不顧身的追隨,這份情誼讓她感動不已。

“即使大哥武功高強,但在戰場上,刀劍無眼,瞬息萬變,形勢難測。大哥是世子,是我們家裏的頂梁柱,不能出任何差池。”韓晟博似乎想到什麽,臉色凝重:“可我不但沒有幫上他,反而成了累贅。若不是大哥相救,恐怕我早已被戰馬鐵騎踏成血泥……”

“二哥這麽想就錯了,大哥從來不會把你當累贅。你忘了,大哥常言有親兄弟並肩作戰,是他此生一大樂事。”

“大哥……”韓晟博轉過臉,不讓韓語喬看見他眼底湧出的滾燙,誰都不知道過去三年裏他曾經有多麽自慚形穢,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學藝不精才拖了韓晟延的後腿,甚至為救他而身受重傷。再想想親娘和妹子又做了什麽,不禁羞愧道:“欣姐兒不懂事,我會教訓她的,萬望妹妹不要真的與她計較。”

“她是她,你是你。二哥永遠是韓語喬的二哥,是韓晟延的二弟,我們是血脈至親,應當扶持,榮辱與共。”

“多謝……”

“何必言謝!”

韓語喬見他還是不能完全釋懷,不禁輕斥一聲,捂住他未出口的話,微啟紅唇:“二哥放心,就算她再過分,我也會留她性命。”

聞言,韓晟博閉了閉眼,將傾瀉的情緒斂回。他十分清楚依照韓語喬的個性,這已是她做出的最大讓步,他還能奢求什麽。

韓晟博剛走開,就有小廝匆匆忙忙向著蒼沐院跑來,大概沒留心腳下,竟跌了一跤,手裏的東西嘩啦灑了一地。

都是些拜年名帖,其中幾張被摔在地上,大喇喇張開,韓語喬不經意間朝其中一張一瞥,神情微滯,目光瞬間嚴肅而冷冽,臉上的笑容斂盡。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小廝偷偷擡頭,見大姑娘臉色難看,趕緊磕頭告罪,還不忘手忙腳亂地拾起一份份拜帖。

韓語喬不言,徑直彎腰拾起腳邊的名帖,“楊峰”二字赤條條地映入眼簾。她在心裏暗暗嘲諷:呵,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冤家路窄,正是如此,你不找他,傻麅子自會撞進你的手中來。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預警,前方預警,前方預警

韓語喬上輩子的冤家終於要出場了,對,就是楊峰那廝,準備好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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