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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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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麽容易,要循序漸進才行。不過,此次已經逼出了大部分毒素,少量殘留的恐怕還需經歷今日這番磨難才能祛盡啊。”

“還要遭受一次?”

王氏默默點頭,累積幾年的毒素雖未入骨,但想一次清除簡直天方夜譚。過一段時日,待人修養過來才能進行第二次。

韓語喬無力擡起眼皮,在浴桶裏沈沈的睡著了,連喜裳什麽時候進屋的都不知道。

等待的時候最難過,喜禾心裏焦急,在房內坐不下去,站起身道:“我去瞧瞧藥煎好了沒?”

知味齋顧名思義食而知味,以素齋著稱,每月要有兩種新上菜品,對吃慣海參鮑魚的貴人來說,是極好的調劑之味,更有文人喜歡聚三五好友來此嘗鮮暢談。

已近午時,人頭攢動,客人絡繹不絕。店家小哥著統一標配一身深藍布衣,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一條雪白的毛巾搭在臂彎,臉上永遠掛著得體的笑容。

五日一沐休,國子監的學生也有一天的假日。楚予與交好的同窗約好來此小聚,三個人文質彬彬,器宇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公子哥兒,店家小哥兒訓練有素極有眼力界,人一進門就哈腰迎了上去。

“幾位爺有無預定,要包廂還是在大廳?”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有的人喜歡雅致的包間,有的人則愛在熱鬧的大廳內快意飲酒用飯。

楚予臉上的笑意淡淡,清越的聲音如昆山玉碎,風華讓人側目。

“五號雪蘭閣。”

“請隨我的來。”

樓上的每個雅間都有編號和名字,名字則與屋內的布置風格相一致,例如這雪蘭閣,從窗內可觀看樓閣雪景,屋內有許多特種蘭花,花香清新,又有雪色皚皚,自有一番悠閑自在。小哥在前面引路,三人隨之。

“怎麽隱隱有種草藥味?楚玟衡你們可有聞到?”

開口疑問的是一位十五六的纖瘦少年郎,許烝,尚書府的公子。此人嗅覺靈敏,鼻子十分好用。

他這一說,楚予和程成也跟著駐足,站在廊下,也不著急入室,細細嗅來,空氣中真似幾分清苦,不用心不易察覺。

許烝好奇地看向旁邊的小哥:“何人在此用藥?”

被突然發問的小哥面露難色,只是一閃而過,他們有規矩要對客人的隱私遵守保密原則,他也機靈,並不慌張。

“有客人身子不大好吧,常有借用廚房煎一味開胃藥的。”

房門打開,空間格外寬敞明亮,迎面撲來淡淡的蘭香,讓人心曠神怡。

三人笑著搖搖頭,一時興起也不值得追根究底。楚予邁步進去的一瞬間,不經意往長廊處一瞥,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閃過拐角。頓時,心裏大疑。

“方才看到一位熟人,前去打聲招呼,兩位先行品茶點菜吧。”

“去吧去吧……”許烝和程成抿唇相視一笑,想法不謀而合,誰不知楚予的豐神俊朗,又貴為相府嫡子。長得太好看,走哪都招人,熟人老相識一打一打的。

楚予可不管他們的想法,告罪一句轉身出來,加快幾步朝那身影追去。

“喜禾?”

忽聞身後一聲男子的呼喊,喜禾嚇了一跳,腳步停下,轉身驚異地盯著身材頎長溫潤如玉的楚予,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分明在說——老天!您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喜禾心一下就慌了,眼神微亂,手中端著的托盤無處可藏,藥碗大大咧咧地冒著熱氣,絲毫不知她內心的糾纏。

喜禾低頭福身,人已至眼前,真躲不過去了,迫於對方身份,只得硬著頭皮低聲問好。

“奴婢見過楚公子……”

楚予見這人果然是韓語喬的貼身近婢,喜禾。思及多日未見,也不知她的身體可康健了。

“相約不如偶遇,你家姑娘在哪間,我要見過打個招呼才好。”

姑娘吩咐過萬不可與外人道,雖然楚予與世子爺是好友,和姑娘頗有交往,但此事還需慎之又慎。這般想來,喜禾不由一驚,趕緊推脫說,“楚公子,我家姑娘與好友相聚,恐怕不方便見您。”

“這是何物?”

“這……”

不待喜禾組織好言語,楚予已經伸手端過青瓷小碗,在鼻下一聞,眉心微蹙,再看喜禾分明有意阻止,當下冷了臉,不悅。

喜禾眸光輕閃,聲音更低:“姑娘好友頑疾在身,需日日飯前服用此藥……”

楚予是國子監生翹楚,何等的心竅,豈會被輕易哄騙,當即揮手打斷她的話,“謊話連篇。”

當場揭穿,喜禾不善撒謊,白皙的臉蛋羞得通紅,火辣辣的熱。

楚予道,“還不帶路。”

喜禾應“是。”

韓語喬所在的圊娉閣就在回廊拐角不遠處,喜禾請楚予在門外稍等,自行推門進去。

此時,韓語喬已經轉醒,重新沐浴更衣後依靠在屏風後的軟榻上養回精力,不過強打著精神時而與王氏說幾句話。眼下喜禾驚惶不安地跑到她跟前去,“姑娘,楚予楚公子現在門外。”

韓語喬本來帶著微笑的臉因她的驚惶而沈了下來,疑問地看著喜禾,“哦?”

“奴婢在廊內被他撞見……”

短短一瞬,韓語喬心中轉過思緒萬千,出門避人耳目,怎知世事難料。

“罷了,這裏亂的很,我在外間見他。”韓語喬苦笑,眼神卻清亮柔和。

走進屋內,映入眼簾的則是韓語喬與王氏坐在圓桌前喝茶,桌上幾碟飯菜顯然動過,一個面生的丫鬟正在收拾。

韓語喬已用完藥,端坐在滾凳上。只見她臉頰煞白,眸色幽黑,似兩顆滾圓黑瑪瑙,晶瑩潤澤,但是掩藏不住的神情倦怠,唇色蒼白,顯得整個人格外孱弱。

楚予微怔地望著韓語喬,發現她似乎清減了不少,卻更顯精致的眉眼靈動,顧盼生輝間仿佛春日暖陽擦著毛毛邊惹人憐愛。見慣了她的活潑跳脫,現在柔弱無骨的模樣倒流露出幾分楚楚可憐之相,直叫人心化成了一泓春水去。

“楚予叨擾了。”楚予拱手一禮。

韓語喬和王氏站起身來還禮,三人就坐,韓語喬將兩人互作介紹。王氏暗讚此人器宇軒昂非池中之物,楚予心道此女進退有度,談話間自有風流。飲了盞茶,王氏起身告辭。

王氏走後,楚予看著韓語喬,說:“許久不見,怎麽變了個人一樣?”盯著額頭那抹粉紅痕跡,語氣不乏責怪她不會照顧自己。

“玟衡兄……”重活一世,再次看見這個色若春曉,清雅出塵之人,再次聽到昆山玉碎的音色。韓語喬都不知自己笑起來多軟,眼睛彎彎,未脫稚氣。

輕喚一聲後,兩人竟相顧無言,各自在心裏默默理著忽然冒出怪異的思緒。韓語喬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一時之間有太多的話無從說起,再次相遇,心中各種滋味都有,不由地眼瞼緩緩垂下,斂去眼中厲害的酸疼。而楚予心底卻是明明月餘未見,卻似久違數年的重逢。

楚予摸著她的手,冰塊一樣,收起面上一貫的淡淡笑容,擔憂道:“額上的傷已痊愈,是否還有其他的不適?”

韓語喬眨了眨眼睛,亮若晨星地看向他,頷首輕輕一搖。

“我能吃能睡身體倍棒……”

“何時學會說謊了?”楚予眉心微蹙,眼神卻很深,想了一想之後道:“神態疲憊不堪,面目蒼白,失血過多之癥,這屋裏隱隱浮動血腥之氣,妹妹莫要欺瞞我這個讀書人才好!”

韓語喬坐在楚予身側,想要抽出手卻被更大的力道握住。擡眸對上他漆黑潤亮的眼睛,眸底清晰映出對方的坦蕩,灼灼目光使她不禁心跳加速,水亮的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楚予輕撫幾聲,才細細來問她到底是出了什麽事。韓語喬自知隱瞞不了眼前這位譽為‘神童天才’的眼睛,一番左思右想,便把中毒以及今天解毒的事情告訴他了。

楚予從怒發沖冠的氣憤到不可思議的震驚再到滿目溫柔的疼惜,面色幾變。

“小小女流用心險惡,其心可誅。”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待毒瘤長大才好連根拔除。”

母親新掌府中中饋,大哥隨軍尚在歸途,眼下不是好的發作時機。重來一次,她必然不會讓謝氏母女這樣野心勃勃的人得逞,她今日所受之苦,他日必當數倍奉還。

韓語喬起身一福,“今日見聞還望兄長替我保密。”

楚予側目,眼光幾乎完全被韓語喬表露出的堅韌倔強所吸住,說:“我答應你。”伸手扶起她,不足一臂的距離可以清楚看到她鴉翅一般的長眼睫,黑亮似寶石的眼瞳。

“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說。”

“遇事不可逞強任性,莫要讓自己身入險境,好好保重。”

“我知道。”

“有困難就拿這塊玉玦來找我。”楚予一把拽下腰間從不離身的羊脂月盈玦遞到韓語喬手中。

玉玦入手溫潤滑膩,韓語喬也不跟他推諉假客氣,“謝謝玟衡兄,兄長盡管放心,我可不是任人搓扁搓圓的湯圓。再說,大哥不日抵京,府中自會有人護著我。”

“是啊,韓晟延這家夥兒終於要回來了,當初一聲不吭地隨軍遠征北方,一去三載,待他回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到時候你可不能偏幫他!”

“在這個問題上我站兄長的隊。”

丟下親妹子,丟下知己朋友,拾起屁股離開三年之久的大哥不可以輕易放過他,回來後定要灌醉他解恨。

想到此,韓語喬輕“嗯”了聲,揚起嘴角,明媚一笑,淺淺的梨渦映入楚予的眼簾,楚予不由呼吸微滯,眼中一抹莫名的悸動情愫未待其捕捉便飛瞬即逝。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個男人粉墨登場,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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