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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白菜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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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吃!我們府裏怎麽沒有會做如此好吃點心的師傅呢?”

連著吃了一盤糕點,喝了兩碗杏仁露,才算解了饞。看得旁人抿嘴直樂,楚笑微毫不在意好像渾然不覺,凈了手才忙叫香果兒端上一方木盒。

韓語喬打開,裏面儼然一對玉蘭簪子,花型妍麗,通體晶瑩潤滑,上好的羊脂白玉,入手溫潤。

“這是?”

“楚予特地尋來送姐姐的,姐姐看看可喜歡?”楚笑微對哥哥直呼名諱,兄妹感情卻好得很。

韓語喬一怔,這是楚予送她的?韓語喬知道無論是楚笑微還是楚予對她都是極好的。上一世在她拖著病軀去往塞北之前,楚予夜裏尋來要帶她走,可是她不能連累楚予甚至楚相府。以為他會放棄,直到途中遭遇黑衣人來劫,她清楚地記得黑面巾上方的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她再次拒絕了他,再後來她已沒有機會知曉後面的事情。

也許哥哥的囑托,也許楚笑微的央求,不管出於哪種原因,韓語喬對楚予都是感恩,他就像另一個哥哥一樣疼愛她。

楚笑微眉開眼笑,又湊到韓語喬跟前來,伸手拂了拂她發上瓔珞垂下來的穗兒,“喬姐姐喜歡玉蘭花,哥哥還不好意思自己來送,我看他哪裏當得起‘京城雙公子’啊?”

楚予和韓晟延一文一武,才貌雙絕,被稱為京城雙公子,不知是多少深閨的夢裏人啊!

此時在書房作畫的楚予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手中的筆剛沾的墨在宣紙上劃了個刺眼的痕跡,他也不惱,揉揉鼻尖,骨節分明的手重新鋪上一張新紙,全然不知被親妹子在背後詆毀著。

韓語喬心裏確實歡喜,擡起頭對楚笑微露出一個笑,“謝謝。”

似乎又想到了興奮的事兒,楚笑微托著腮問,“喬姐姐,延哥哥是要回來了嗎?”

“是啊,不過也不知具體抵京的時間!”

“那溪姐姐可要高興壞了!”

韓語喬點了點她的鼻子,嗔怪她口不擇言:“連曲溪姐姐都敢打趣,小心我告訴她。”一想到那個端莊美麗的女子,一股酸楚竟湧上心頭。

“溪姐姐不知道你有傷,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來看你。”楚笑微托著腮,惋惜道,“溪姐姐身子弱,從小就只能眼饞我們騎馬,甚少出門,少了多少樂子啊。”

曲溪自幼身體嬌弱,渾身的詩書氣質,真真的動若弱柳扶風,靜若盛開雪蓮,儀態美麗,端莊大氣,不可褻玩。

這樣的人物有著獨特的傲氣,骨子裏散發的倔強。

別人不知,韓語喬卻十分清楚,上一世,就因為喜瑤做了大哥韓晟延的妾,這位曲溪姑娘寧願削發做姑子也不願嫁給韓晟延。倒不是曲溪不喜歡韓晟延,正是因為太喜歡,她性子又太獨,無論如何都不接受韓晟延。青梅竹馬,白首不移的感情卻是以曲溪終身未嫁作為續曲。

一個對感情忠貞不渝的執著,一個愛而不得郁郁寡歡的遺憾終身。重活一世,韓語喬絕不會讓悲劇再演,她要管,當然要管!

楚笑微不但是個吃貨,還是個名副其實的話嘮,韓語喬深知她的這一屬性,選擇靜靜的聽,偶爾插上一兩句。

又留了午膳,手帕交之間相談甚歡,約好了等韓語喬的傷好後,一起騎馬,飲酒……

送走了楚笑微,韓語喬臉上的笑還沒散去,顯然心情很好。喜裳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語一番,就見她的臉色變了,就像春風一下子被冷氣打散,瞬間沒了蹤影。

韓語喬倏然縮了縮眼瞳,幾乎咬牙切齒喊出一個人名。

“韓蔚欣!”

喜裳與喜禾對視一眼,聞聲就知道姑娘生氣了。兩人心中憤懣,三姑娘落水就是雙方撕破了臉,姑娘心善沒計較,誰知她越來越過分,一個庶女有公爺護著就敢欺到嫡女頭上,明明是送給大姑娘的禮物也敢劫了去。

一個連別人性命都枉顧的人哪能期望她老老實實地待著,就像一條被拴著的狗,不會一直趴在窩邊,總會時不時掙緊鐵鏈子沖人吠叫幾聲。

叫喜禾為她披上白狐鬥篷,韓語喬帶著兩個丫鬟直接去了安慶院。

雪霽初晴,陽光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使人閑適懶散。安慶院東廂廊,韓蔚欣正坐在鋪著厚絨墊的滾凳上一邊小口啜著用青玉盞盛著的老白茶,一邊看丫鬟玲瓏逗弄著一只渾身雪白的胖狗崽兒玩。

這是去書房見父親時看到的,說是楚相府送大姑娘的,韓蔚欣愛不釋手直接要了過來,父親見病懨懨精神不濟的她真喜歡這狗崽兒,也沒說什麽。

一個月左右的狗崽兒長勢喜人,通體雪白,毛毛又長又順滑,在陽光下光澤誘人,毛茸茸憨厚可愛惹人喜歡,總想叫人抱上一抱才好。它喜歡曬太陽,喜歡在被太陽照得微熱的青磚上滾來滾去,玲瓏把它放到小院裏,任其玩耍。

在罰了幾個攔在門外的丫鬟後,韓語喬一路暢通無阻地徑直走過去,玲瓏一眼看到大姑娘,趕緊起身行禮。

“大姑娘好。”

玲瓏說罷側著身子讓開路,在韓語喬從跟前走過才邁著小步子想將圓滾滾的狗崽兒抱回來。韓語喬沖喜禾使了個眼色,喜禾轉身一手把狗崽兒撈過來抱在懷裏,小狗崽兒在突如其來的懷抱裏也不擰著身子亂動,似乎很喜歡喜禾,一只小耳朵朝後折著,黑黑的濕漉漉的小鼻子嗅了嗅,伸著粉嫩嫩的小舌頭舔舔喜禾的手指,舔了舔,又舔了舔。

啊,好甜的奶香味,咂吧咂吧嘴兒,跟相國府的羊奶一樣的味道哦!

再添,繼續舔。

喜禾被這個雪白團子般的小狗狗舔的心都化了,只覺得可愛。

玲瓏伸手欲從喜禾手中搶過來,被站在一旁的喜裳擡手一巴掌扇在白皙的臉頰上,玲瓏被一下子打蒙了,捂著印有五指山的臉蛋兒紅著眼就要打回來,就在一怔神間,喜裳反手又是甩了一巴掌。“啪”的一聲,比第一聲更清脆響亮。玲瓏憋著眼淚兒瞪著喜裳,而喜裳根本不搭理她,和喜禾跟在韓語喬身後。

韓蔚欣見韓語喬幾步到了眼前,進門就掌摑她身邊貼身丫鬟,那兩巴掌仿佛打在了她的臉上,氣焰囂張的更像是把火烤炙得她渾身難受,心中噌起的惱怒使她漲紅了臉,還不得不隱忍著說:“大姐這是什麽意思?”

韓語喬也不和她客氣,說道:“當然是要回屬於我的東西。”眼光意有所指地掃了下雪白團子。

韓蔚欣微皺了一下眉頭,語氣裏也帶著無奈,嘆了一聲說:“如此,也只好請姐姐割愛,不然,就怕要惹怒父親。”

韓語喬也在心裏嘆了口氣,她知道,雪白團子肯定是‘好妹妹’花言巧語從父親那裏哄來的,仗著父親的勢,才敢如此大言不慚。

重生後,她不是想在方寸之地錙銖必較,落水救人,是不得不為,也是念及血脈親情。想起上一輩子,雪白團子被虐待成了炭球丟進沁蘭院嚇得她病了一場,就知道眼前這個人睚眥必報,不像表面上看似善良無害。

雪白團子可愛可憐,更何況是楚予的一番心意,她斷然不能讓人糟蹋了這份心意。

韓語喬帶著嘲諷的笑意,輕輕“哦”了一聲,目光幽深若深潭秋水,靜靜看了韓蔚欣兩眼,道:“這是楚相府的公子楚予特意送來讓我耍玩的,妹妹一聲不吭地抱來已是犯錯,好心勸你不要錯上加錯。”

韓蔚欣聞言,袖中的握著的手緊了又緊,諷刺的笑令她咬的後牙槽疼。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寵著韓語喬,所有的好東西都屬於韓語喬,名門閨秀任由她結交,而自己只能跟別的庶女交往,只能撿她嫌棄的不要的,越想越忍無可忍,道:“我就是不給你!你要如何?”伸手撲向喜禾。

韓語喬根本意想不到一向幹凈不喜毛絨動物的韓蔚欣竟然親自動手來搶,全然沒了往日嬌弱憐人的模樣,不由得楞了一下,然後一聲冷喝,“放肆!”同時,右手高高揚起。

韓蔚欣只覺臉頰一痛,眼裏溢出受傷和怒氣,韓語喬老是自以為是高高在上地踩踏她的尊嚴,她想要的,沒有父親不給的,而如今韓語喬竟敢置喙父親的意思。

韓蔚欣似乎覺得委屈了,眼眶裏都盈上了眼淚,說:“你打我?”

韓語喬的臉色沈了下來道:“打的就是你!”心想果然是裝慣了白蓮花,挨了一記打就委屈的受不了。

“大膽!”身後傳來一聲呵斥,聲大如雷,震得韓語喬耳膜鼓了一鼓。

轉身,韓國公已至跟前,身邊跟著謝姨娘和玲瓏。

“你敢打你妹妹了!”韓國公沈著臉,見她打了柔弱的幺女,擡手就打,卻被抓住了手腕,虎目瞪圓,大怒,“你……”

原來力氣大也不是沒有好處,比如現在就可以避免挨偏心爹的巴掌。

韓語喬牢牢抓住韓國公的手,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父親不問問原因嗎?還真是您一貫的風格。”一遇到謝氏和韓蔚欣的事,韓國公的心偏到地球的那端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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