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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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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出門時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韓語喬不禁多想,略一思索便猜出了親娘的來意,也不點破,想著等有機會暗示一下,終究她才是公府的當家主母。

再說雲裳帶著拜帖令人駕著馬車去西城王氏府邸,正當王氏研讀醫術,看了拜帖遂命貼身小童準備醫匣,自己換了外出常服便跟雲裳上了馬車。

來時雲裳心裏還滿是不解,京城名醫眾多,像公府這般人家可請禦醫診病,大可不必這般禮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民間醫者。

再者,她可聽說高手大都脾氣古怪,慣會刁難人。這位王氏夫人是不是高手她不知道,但她對王氏略有所耳聞。

整個西城都知曉幾代行醫的王家,王大夫喪妻未續,家中有兩子一女,王家姑娘品貌俱佳,年至十八嫁到前街傅家。

傅家世代商賈,家境殷實,傅家大公子人品端正,夫妻兩人舉案齊眉也是恩愛。可好景只過得三載,傅大公子外出采納行經烏蒙山被一夥歹人殘害性命,可憐王氏喪夫之痛又被婆婆攆回娘家,無人知曉她是如何從悲痛之中走出。只知道她不再另嫁他人,潛心鉆研醫學,王父愛女,尊重女兒意志。

雲裳打量眼前傳聞中的王氏,只見她眉宇間盡是泰然,落落大方,除了話少之外,沒見有怪脾氣,倒是讓人覺得舒服。王氏能將三姑娘從鬼門關拉回來,想必能治好大姑娘的傷……

雲裳一路上不停地思來想去覺得時間過得也快,沒多會兒功夫馬車已停至府外。

雲裳趕緊下車又扶著王氏下來,遂引著人從側門進府。

世家都有一套規矩,王氏不是有品級的禦醫不能從正門入,雲裳輕聲道:“醫者見諒。”

王氏朝她微微一笑,絲毫不放在心上,雲裳對她的好感又進一步。

與此同時,為了不讓喜瑤之事產生不好影響,韓語喬親自整理人手並借機將謝氏安插在她院裏的人遣出去。而喜禾,她與喜瑤同住一屋,比其他人親厚些,喜瑤被罰,她心裏既難過又不安。

韓語喬沒有講喜瑤的不好,溫言說理,頭頭是道。好在喜禾能領會她的意思,理解她的苦心,沒有心生芥蒂,也不枉韓語喬今世想對她好的決定。

“醜死了,再哭我就生氣了,”韓語喬笑著伸手替喜禾抹了抹眼淚兒,“去收拾一番吧。”

“謝謝姑娘。”

喜禾吸吸哭紅的鼻子,擡手擦去淚水。姑娘以前脾氣不好,甚至打過自己。但姑娘醒了以後,絲毫沒有嚇人的模樣,而且對她似乎好了很多,過去姑娘是不會對自己笑的。再說喜瑤姐姐的事也怨不得姑娘,她對姑娘不能記仇,以前不會,今後更不會。

喜禾前腳剛走,雲裳帶人後腳到。

韓語喬與王氏相互行了一禮,方才入座。

一種故人久別重逢之感湧上韓語喬的心頭,上輩子就是王氏診出了她身體的異樣,可惜那時她身體孱弱,中毒已深,即使王氏醫術高超也回天乏力,只能用藥延長壽命。今生,她還有機會。

想起請王氏為韓蔚欣診病,韓語喬先謙謙有禮地道謝:“多虧您救我家妹妹一命。”

“盡醫者本分而已。”王氏淡淡道。

昨日匆匆一見,王氏並沒有瞧仔細,只覺得這位國公府的大姑娘並非像傳言中飛揚跋扈,不由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

只見她身量雖長,白白胖胖異於尋常姑娘。不畫而黑的橫煙眉,眼睛看不出大小,只是睫毛濃密纖長,眼神清亮,其他都是肉嘟嘟的。

想來小時候也是粉雕玉琢的人兒,常言:女大十八變,也不至於變得面目全非,越長越殘啊!況且她能帶傷為幼妹退去高熱,實屬難得,本就對她懷有好感的王氏眼下更是多了一分喜歡。

韓語喬深知王氏外冷內熱的性情,見她神色淡淡,也不在意,接過茶盞親手放置王氏面前道:“恕我冒昧,可稱您一聲王姐姐。”

聽起來似乎有所唐突,屋裏的丫鬟驚訝地瞪大眼睛,她家姑娘是韓國公府的嫡親女兒,如此貿然呼一個外人為姐姐,這不合乎規矩好嗎?

“姑娘……”雲裳以為她一時興起,不由得壓著聲音開口提醒。奈何韓語喬心意已決,擡手制止了雲裳未說出口的話,看著王氏眼中盡是坦然博落。

王氏對她一見如故,雖然奇怪兩人連著今日才算見過兩面,卻有一種上輩子就熟識的感覺。

她本就不是矯揉造作之人,更不屑門第之見,遂答應道:“韓妹妹。”說著從腕上退下一只別致的腕帶,紅色和青色尼繩編制而成,上面綴有米粒大小的珍珠,一看就是女兒家閑來無事編著玩的,但王氏隨身佩戴看來極喜歡。

“望妹妹不要嫌棄。”

韓語喬並沒有接過,而是直接伸出右手,目含歡喜道:“還請姐姐為妹妹戴上吧。”

王氏抿唇一笑,纖指翻動兩下為她系好。這時韓語喬一把拽下脖頸戴著的透雕青州木蘭花暖玉玉佩,作為還禮給王氏戴上。

目光掃過她額頭的白紗,王氏遂站起身:“都要忘了今日來的目的。”

輕輕將白紗解開,褐紅色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傷勢看起來唬人,其實易好。王氏細細辨別了原來的藥所含成分,方取來藥棉上藥,最後重新包紮好。

韓語喬思索著如何開口,就聽王氏話語在耳畔響起,“韓妹妹不必憂慮,這傷半月便可結痂,到時我會配一劑消疤痕的藥膏。”

有本醫在,定會叫你恢覆年輕水光肌。

王氏見她心有所思,關切地問出聲:“可還有不適之處?”

事實上韓語喬也不知毒素在體內積累多少,但看情況應該也有幾年了。她將身體現狀詳細講給王氏。

“還勞煩姐姐為我瞧一瞧。”韓語喬說罷,揮退屋裏的丫鬟,只喚喜禾進來伺候。

王氏話少,當即為韓語喬搭脈,脈象看似平常,卻經不起細看,王氏察覺出一絲不妥,神色肅然,聚精會神時連呼吸都放得緩慢。

屋裏靜謐,足足半柱香的時間,王氏神情幾變,韓語喬和喜禾也跟著她緊張起來。

待王氏撤下手,接著提了幾個問題,又詢問了一番她的飲食起居的情況,知她喜食肉也未驚訝,但當聽說她愛騎馬拉弓,眉頭微皺。

按理來說,活動多了人的消耗也大,斷沒有長成癡肥的理由,加上剛才的脈象,王氏心裏已有了幾分想法。

韓語喬不知王氏現在能否達到前世水準,忍不住開口:“不瞞姐姐,妹妹懷疑自己的肥胖是藥物所致。”

王氏聽言眼神忽然一亮,顯然韓語喬的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於是道:“中毒。”

簡短的兩個字卻道出駭人聽聞的消息,韓語喬本就活過兩世,心裏不起波瀾。而她身邊的喜禾聞言卻極力捂住嘴,滾圓的淚珠在大眼睛裏要掉不掉。

“我家姑娘怎麽會中毒?姑娘是不是快……”喜禾不敢說出‘死’字,一出聲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是誰,是誰要害姑娘?

韓語喬在心裏無奈攤手,這個丫頭明明年紀比她還長,明明中毒的是她,卻還是和上輩子一樣的愛哭鼻子,她半安慰半打趣道:“快別當著王姐姐面兒哭了,可沒有止哭的藥給你開哦!”

“姑娘……”喜禾嗔她一聲,轉而向著王氏不由分說地‘噗通’一聲跪下,“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姑娘……”

王氏連忙起身扶起喜禾,眼睛卻看向韓語喬,“這毒怕是有三四年了,好在並未深入骨髓。不過此毒在我中原罕見,說來慚愧,單憑把脈我一時並不能判斷是哪種□□所致。”

韓語喬早有準備,聞言立即讓喜禾去床頭下面找出一個布巾來。打開布巾,上面是一小段香料,這是她趁無人時悄悄留下來的,正是喜瑤用茶水澆滅的那種香。

“姐姐請看這個。”韓語喬示意喜禾將香料呈至王氏跟前。果然不出所料,王氏撚開一點香料放置鼻子下端細細一嗅,然後沾了茶水又一嗅,臉色立即大變。

“正是這香中所藏。”王氏震驚道,又將識得此毒的原由道來。

原來幼時王氏曾隨祖父四處雲游,行醫救人時愛攻疑難雜癥,路上若能偶得珍惜藥材更是喜不自勝。祖父聽聞西域與中原大大不同,更有奇醫瑰藥,心向往之。於是帶王氏去了千裏迢迢充滿異族風情的西域,在那兒祖父與一毒醫相交甚篤,兩人交流醫術,探討□□和解毒之法,後來祖父將心得匯編成冊,一本贈與毒醫,一本自己珍藏。而王氏曾翻閱此書,聞得一種□□可使人外實內虛,噬神銷骨,外癥卻是隨著毒素滲入而癡肥臃腫。且此毒隱秘,遇血則強,遇水而化,平常人不能察覺,待到發現身體異樣,毒早已入髓,只能聽天由命了。

韓語喬沒想到王氏還有這番經歷,“姐姐既識得,可解此毒?”

王氏搖了搖頭,“雖已知此毒為‘篁’,可祖父並未詳盡解毒之法,待我回去還要仔細琢磨一番。”

韓語喬並不急於一時,她重生後就發現屋內熏香的異常卻沒點破,只因深知此□□性極慢,一天兩天根本沒有區別。

“勞煩姐姐多多費心。”韓語喬知道有希望,按捺住心中肆意湧動的喜悅,面色平靜道:“如姐姐有何所需盡管吩咐,妹妹定當配合。”

王氏也曾走南闖北,閱人無數,卻沒見過一人如韓語喬這般,平靜地道出自己的懷疑,知曉真相後更平靜的態度,她深覺眼前之人著實不一般。除了欣賞,醫德所束外,王氏也渴望突破自己,完成祖父未能完成的事情,必會盡心盡力研制解毒之法。

王氏心裏有了打算,不禁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日後連續一月幾乎不眠不休獨自關在房裏翻閱醫書,查看藥理等等都是後話。

待王氏一走,喜禾抿著唇退後一步跪拜在地,韓語喬被她動作嚇了一跳,幾扶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語喬君:麻麻開了新文,親親來讀要評論哦,點點收藏就更好不過,這可是莫大的鼓勵膩。

親親君:點點點,你說點咱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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