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坑爹

關燈
韓國公命人拿著發簪去蒼沐院尋人,邱管家帶著小廝剛出屋子便看到老祖宗和夫人遠遠地過來了,一邊著小廝回去通稟一邊上前去。

韓國公攜了所有人出門相迎。

待人進了屋中,分別坐定。

韓國公親自換了老太君手中微涼的手爐,才輕輕開口道:“母親怎麽過來了,天黑路滑的,萬一磕著碰著可叫兒怎麽活啊!”

他自幼喪父,能有今天全依仗母親,對母親非常孝順恭敬。

老太君年紀大了,平時身子就不大好,咳了兩聲道:“老身不來,豈不是要見不上我的孫女兒啦!”

“母親說的哪裏話,欣姐兒已經無礙,您要問話支個人來兒子就過去了,怎勞煩母親累這一遭兒。”韓國公起身,欲攙扶母親,“天寒地凍,母親看一眼放了心兒子就送您回去吧。”

“哼!”老太君冷著臉打掉韓國公的手,“我進來有會兒了,你只字不提喬姐兒,都是你的女兒,我倒要看看你要偏心成什麽樣?”

“老祖宗誤解老爺了,”謝姨娘忐忑不安道:“是欣姐兒病重,老爺著急才……”

“住口!這兒可有你說話的份兒,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老太君拿起拐杖狠狠敲了敲地磚,發出清亮的聲響,指著韓語喬包紮的頭給韓國公說,“你們當我老糊塗了,喬姐兒頭上的傷就不嚴重?”

老太君平生最恨妾室,更不要說專寵,她的兒子雖做不出擡妾滅妻之事,但照這般下去,正室危矣。她絕不容許韓國公府傳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會讓滿城權貴笑了去啊。

謝氏被老太君當著下人一聲怒喝,連忙跪下請老太君息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整個人都不好了。

“祖母,”韓語喬親昵地叫了一聲,上前兩步,跪下請安,“孫女本不想擾祖母憂心,但今日之事孫女有冤屈啊!父親還要對孫女兒動家法呢!”

將家法請來的下人聽見大姑娘提起這茬兒,趕緊悄沒聲息地躲了出去。

“老身在,看誰敢動你?”

老太君扶起這個嫡親孫女,讓她仔仔細細敘述一番,老太君人精似得,加上那封信中所提,遂命身邊的嬤嬤查驗丟失發簪的丫鬟。

一會兒工夫,老嬤嬤領進一個小丫鬟跪在地上回話。

“奴婢在蒼沐院的茶水房當差,昨個兒清早去丹臺旁邊的古井取水,四周無人,無意中卻看到了三姑娘神態古怪地站在丹臺水池旁,仔細一看還有個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當時離得遠奴婢不敢走進,奴婢太害怕了,知道自己看見不該看的,不敢逗留,從角門匆匆回了蒼沐院才發覺一支發簪丟失,奴婢不敢進園找。老祖宗奴婢句句屬實,求老祖宗饒命。”

老太君面色嚴肅,讓嬤嬤將這個膽小怕事,知情不報的丫頭隨意打發了出去。也不叫人擡韓蔚欣出來,只對兒子道:“喬姐兒能來救她一命就算盡了姐妹之情,再作妖休怪老身翻臉。”老太君閉了閉眼,嘆了口氣,“自己的後院都管不好,我看你媳婦身子比以前康健多了,以後後院的事交給她吧。”

韓國公哪敢逆了老太君的意,只得答應道:“都聽母親的。”

“兒媳必當盡心盡責。”孟氏坦然接受,重掌中饋之事,對著謝姨娘道:“還請妹妹將賬本、對牌兒及小印明個兒送到竹熙院來。”

“老爺在這兒處理吧,母親也累了,兒媳送您歇息。”說罷,孟氏攙扶老太君起身。

韓國公啞口無言,臉色難看,奈何母親出面,這事誰對誰錯已經明了,沒有當眾戳破已是最大讓步,不然以後幺女真的無法見人啦。

韓國公躬身送老太君,見人至門檻又回頭道:“喬姐兒的傷要找人再好好瞧瞧。”韓國公連連稱是。

見人已走遠,韓國公揮手叫下人散去,連兒子也讓各自回去,頓時屋裏只留了四人。韓語喬對韓國公一貫重拿輕放的做法心知肚明,只希望這次她能撈點實在點兒的好處也不枉她好心留了韓蔚欣一命。

韓國公扶起謝氏,讓她照顧欣姐兒服藥去。

謝氏一走,外間裏只剩下父女二人,韓國公拉不下臉承認他錯了,一時間找不著話,韓語喬也不主動說話,氣氛尷尬的叫人渾身不舒服。

韓國公不自在的捋了捋自己不多的胡子:“欣姐兒這個樣子你也瞧見了,為父不忍責罰。但你想要什麽盡管說,權當父親對你的補償。”話一出口他就察覺到女兒眼睛裏閃過一抹亮色,嘴角的笑怎麽看都仿佛一只胖乎乎的小狐貍,心裏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韓語喬本就不願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機會難得,她的心思急轉,片刻有了主意,然後毫不客氣地說出所要,“女兒要一筆銀子。”

“銀子?多少?”

“十萬兩。”

啥?十萬兩!韓國公掏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十、萬、兩。”韓語喬一字一頓,還用兩手的十指交叉比劃出一個‘十’在韓國公眼前晃了晃。

“你個女兒家要那麽多錢幹嘛?”

“精神損失費啊。”

精神損失,費!還有這種要錢法?

韓國公:……

“您說的要什麽盡管說。”韓語喬撇撇嘴,心道:‘偏心爹’不是誇下海口想來個不認賬吧?要是不給銀子,她以後就叫他‘渣爹’。

“你當你爹我會生銀子啊?”韓國公說到後面,語調打著旋兒揚高了一度:“十萬兩?”

太多,他上哪兒弄去,誰要是給他十萬兩他得樂瘋嘍。

“換點別的,首飾?衣料?”韓國公打著商量,小女孩兒不都喜歡這些嗎?

韓語喬:……

韓國公想起大女兒不愛這些平常姑娘喜歡的東西,她天生力大,喜歡騎射。他倒是有一把先皇賜的好弓,自己都沒舍得用幾次,想想搖了搖頭,不舍得啊……

“三萬兩!”韓國公道。

“九萬兩。”韓語喬道。

“三萬五”

“九萬五。”

韓國公一楞,從哪出來個九萬五?她不應該每說一次就退一步減少一點嘛,而他每次稍微添點,然後雙方達成協議。眼看套路不對啊!

韓國公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腳,“一口價八萬,不能再多了!”

“從您私庫裏出?”

“行。”

“成交。”韓語喬應下,八萬不少了,她決定不為難‘偏心爹’了,再多他也拿不出。

韓國公叫來身邊伺候的李叔拿來六萬兩銀票,五張一萬兩,五張五千兩,二十張一百兩,看起來厚厚一沓,竟缺了三千兩。

“父親的私庫幾乎全交給你了。”韓國公攤手,表示真的沒了。

韓語喬:……

見‘偏心爹’吃了蒼蠅屎的臉,到了最後還不忘砍價,不過,她曉得做人得見好就收,知情識趣的道理。

“好吧。”韓語喬收好銀票,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獨留韓國公直呼肉疼啊!

趁火打劫啊!

不孝女啊!

坑爹啊!

韓國公肉疼完不得不去花心思安撫傷心欲絕的謝氏母女……

韓語喬從安慶院出來,就迎上了等候她的丫鬟,喜禾的擔心溢於言表,至於喜瑤,她還沒有打算好如何安置,喜瑤身上有她看不透的地方,雖念及孩子無辜,但任誰也不可能將這麽大的隱患放在身邊太久。

今晚發生的事情在她意料之中,只是若母親沒請動祖母,她不一定能如此順利全身而退。‘偏心爹’請了家法時,她真的有些害怕,純粹是上輩子的潛意識反應,記得那次她父親也是這樣不分黑白,整整三十鞭讓她在鬼門關走一遭,足以徹底寒了她們母女的心。

所以坑了韓國公一筆不菲的錢財,韓語喬相當滿意,要知道她正需要這筆錢,如果今生還能遇見那個人,她必定會牢牢抓住機會。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一旦松弛下來人極容易疲倦,韓語喬整個人迷糊起來,被喜禾她們扶回去,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安慶院。

謝氏的埋怨和撒嬌使韓國公非常受用,兩人纏綿了好一會兒。

待到韓國公去書房處理事務,謝氏才起床坐於鏡前,看著因□□而潮紅未退的臉,不得不讓人給她重新梳洗打扮一番。

寶貝女兒此次雖然度過危機,但看今日情形,她不得不去提點提點啊。

謝氏進到屋裏一眼就瞧見韓蔚欣目光呆滯地擁被坐在床上,長長的黑發襯著她白瓷的臉隨意散落在紅色錦被上,病中的柔弱給人想要憐惜的沖動。

謝氏一直知道這個小女兒是美的,甚至超出了當年的自己,可是看到還是忍不住感嘆,謝氏看著面容嬌弱的女兒難免傷懷,想起她吃苦的大女兒,情不自禁地嘆息。

韓蔚欣聞聲擡眼,入目的是母親一臉的愁容和擔心。

“娘。”韓蔚欣委屈的叫她一聲,伸出雙臂要謝氏抱抱她。

見到女兒像小時候撒嬌的模樣,失而覆得的欣喜讓謝氏懷有責備也難免心軟。

謝氏抱了抱她,隨即松開,目光灼灼地問道:“你這次怎麽回事?竟連娘也瞞著。”

“令娘擔心受怕是女兒不好,這件事是我莽撞了,”韓蔚欣聲若蚊蚋道:“也不知怎麽了,當時腦子裏空白一片,只想要她去死。是女兒定力不足,被幾句話沖昏了頭腦,差點壞了多年籌謀的大事。”

“沒捉到鷹反倒險些被鷹啄瞎了眼,日後之事要徐徐圖之。娘此刻更擔心這次打草驚蛇,看來藥的分量得增多。”

“娘還需再敲打敲打那人。”韓蔚欣隱隱有些擔心,建議道。

“放心吧,娘心裏有數。過不了幾年娘得到那個位置必定會讓你風光大嫁。”

不再因為庶出身份屈居人下一輩子,想要的東西不爭就得不到,沒有城府手段難以在深宅大院存活,她不要女兒步她的後塵,所以她就要爭,手染鮮血,別無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蔚欣:哎,這次生病真真的是到了鬼門關前畫了個‘到此一游’,好險好險……

韓語喬:你要是在閻羅殿勾了個到就更大快人心了!

群眾:屬小強的,鑒定完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