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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灰蒙蒙的一片，肅殺的霜氣使人感到陣陣寒意。雪下得緊，昨日剛清掃過的街面上又是一層蓬松的白雪，幹凈潔白，還未遭人踩踏。
北風呼嘯，形容消瘦的年輕人不由地裹緊了袍子，卻仍然抵擋不住這陣陣寒意。
一隊車馬停在他面前，車夫催促：“快些上來吧，別誤了時辰！”
蘇隙道：“且慢。”
他轉向方泛愛，從袖中取出一方五寸的折子，硬木為封面，冊頁裝訂，展開即讀。方泛愛接過，不解其意。
蘇隙道：“收好。回去之後再看。把碧娘的工錢結了，我這段時間不在，讓她先離開長安。”
他聲音很低，安排得井井有條，然後從容登上去往西洲的車隊。
車隊乘夜離開長安，交了通關文書，向遠方疾馳而去。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曙光微露，雄雞報曉。隨著長安的晨鐘聲，坊市也開張了，又是一片車水馬龍、欣欣向榮的景象。
葉嶺橋踩著凳子將窗花貼在高處，端詳了片刻，跳下來道：“好了！”
葉觀微聽到他的動靜，皺眉道：“小心點。”
“傷好得差不多了，沒事。”
葉觀微結印施法，檢查了一下窗花上的言靈。
所謂“窗花”，實際上也是言靈的一種表現形式。民間相信窗花有驅邪避難的功效，其信仰就來源於上古時期，天君編纂的一套言靈。
年關年關，過年即過關。洪荒之時天地尚不如現在這邊祥和，瘴氣鬼魅，橫生山野，春冬交替時尤盛。天君為庇佑世人，便將驅邪的言靈表達為窗花的形式，教授人們剪紙。如此一傳十，十傳百，家家戶戶貼上窗花，百害不侵。
時至今日，人們仍然相信著窗花的靈性，自己拓展了許多圖樣——雖然只有最初天君傳授的那套花樣子才是有效的。
不過各地的神宮年年都會向信眾發放窗花，今年亦是如此。由神宮流傳出來的花樣，就是最原始的那一版了。
今年來十分天晴宮上香祈福的人依舊不少，葉觀微剪的窗花也送出去了許多。
葉嶺橋一邊貼窗花，一邊感慨道：“哪一年得了空，把白玉京也這樣裝扮得喜慶一些，讓各路神仙都回來過年……那就好了。”
葉觀微聞言也微笑：“……確實。千百年來，竟然從來沒有團聚過。不是少了這個就是缺了那個，令人遺憾。”
“人生難得一團圓嘛。”葉嶺橋苦笑，“都忙。”
葉觀微道：“上次希行嚷嚷著要下界過春節，如何了？”
“法丹刻板，本來是不同意的，也不讓她把年帶下來。”
“自然——畢竟之前年闖了那麽大的禍，好不容易才被法丹收服。法丹性子穩重，不願意冒險，也是情理之中。”
葉嶺橋道：“好在我左右求情擔保，法丹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年本是山野精怪，頭一次來人間，被煙花爆竹嚇得四處逃竄，傷了人，也不全是它的錯——法丹這樣把它拘在悲歡離合宮，也太不慈悲。”
“希行年紀小道行淺，你不怕她拉不住年？”
葉嶺橋道：“年修煉了這麽久，早就不會被煙花爆竹輕易驚動了。不出意外，應該是沒有意外的。”
“……”葉觀微道，“你就是這麽說服法丹的？”
葉嶺橋眨了眨眼睛：“不是。我叫法丹跟他們一起下來了。”
“……”
葉嶺橋話鋒一轉，問：“十四郎走之前，對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叫我多照顧你。”
“觀微，你是真的不會撒謊。如果只是這樣，他還用避著我？老實交代。”
葉觀微避而不談：“不過是宮廷俗務，天君不是一向不插手嗎？倒是你，蘇小郎君才回來沒多久，又被貶去出使西洲了。你就不擔心，不想跟過去看看？”
葉嶺橋盯了他好久，疑心道：“你這是趕我走？”
“這是有意撮合你倆。月桂跟我都急得不得了，你也別束手束腳的了。去吧。蘇小郎君體弱，又極易招惹鬼怪，年關將至，你得去看著他。”
幾番你來我往，葉嶺橋終於道：“好吧，我跟去看看。”
見葉觀微露出笑容，他又忍不住道：“觀微，我覺得你越來越有秘密了。”
“怎麽說？”
葉嶺橋嘆氣：“看得出來。有秘密是好事。不過，你們可不要趁我這段時間管不了事就欺負我呀。”
房間昏暗，桌子上散落著許多紙張，上頭都密密麻麻地寫著讓人看不懂的字符，字跡粗暴潦草，看得出來寫下它們的人情緒很不穩定。
這堆狼藉中間，坐著一個形容憔悴的老人。他臉色枯黃，閉著眼睛，正在凝神運氣。
忽然，房間門被輕輕敲響。外頭有人道：“父親？”
曲至眉心緊蹙，迅速變換結印的姿勢，卻忽然猛烈地噴出一口烏血。
外面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急促地敲門：“父親！父親？！”
下一秒，曲異就破門而入。
曲至掀翻了桌子，沖他咆哮：“滾！滾出去！你來幹什麽！”
曲異後退一步，憂心道：“父親恕罪！無雙擔心父親的情況，一時情急……”
兩人的目光都落到地上亂七八糟的紙張上，曲異俯身撿起：“父親……還在研究言靈？”
曲至看了他一眼：“你能看懂嗎？”
曲異愧疚搖頭：“孩兒看不懂。父親若是需要，無雙願意學。”
曲至嗤笑一聲，道：“有什麽事？”
曲異向門外招手，一個侍女便端著一碗精致的銀耳湯進來了。“父親已經閉門一整天了，無雙擔心父親的身體，叫人熬了銀耳湯，特地送過來。”
說著，曲異端過玉碗，親自送到曲至跟前，懇切道：“父親，身體要緊。”
或許是曲異目光太過真誠，又或許是折騰了一整天實在吃不消了，曲至竟然沒有拒絕，接過了玉碗。
曲異臉上露出笑容，道：“父親喜歡嗎？”
曲至潦草應付了一聲，曲異便又笑道：“我就知道父親偏愛銀耳湯。尚記得從前，冬至日時，父親也為我熬過銀耳湯。只可惜無雙笨拙，做不出那樣的味道來。”
他說著，臉上有感慨之意。曲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卻對上曲異笑盈盈的目光，那烏黑的眼眸中別無雜質，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曲至心中微微一動，卻道：“婆婆媽媽！我養你，難道是為了讓你幹這種事的嗎？！”
曲異立刻低下頭，道：“無雙知錯了……”
“哼。”
看著曲至喝完了銀耳湯，曲異才接過玉碗，微笑道：“父親保重身體，切莫憂心，裏裏外外，無雙都會打點妥當的。我們勝券在握，父親沒必要這個時候一門心思撲在言靈上，傷了身體可怎麽辦？”
曲至冷哼：“有關長生之術的言靈一直沒有突破，我這身體已經等不及了。想必是天君本就在他那一派的言靈裏設了限制，令凡人不能堪破天機。”
“父親，無雙從前聽說，除了天君那一派言靈，其實還有一派，只不過是禁術，且已經失傳。前朝有些秘辛裏也曾提到過，楚厲帝蘇重微擅長使用妖術，其術法詭譎，不可捉摸。無雙想……說不定這裏會有突破？”
曲至頷首：“你說得沒錯。其實我也想到了這裏。只是……”
他驀然想起蘇重微的警告：“不要試圖解構我的言靈。”一時間憂上眉頭。
“父親是不是因為這是禁術所以擔心？”曲異道，“其實無雙看到這些記載時也在想，天君千方百計都要封存蘇重微的言靈，難道不正是他害怕蘇重微的表現？那秘術裏，一定有什麽機密，天君不願公之於眾。說不定……”
曲至心中一顫。
他站起來呵斥：“好了！懂都不懂，別在這裏胡說八道！快走，別來打擾我！”
曲異恭敬道：“是。無雙告退了。”
門打開又關上，房間裏重新陷入安靜。
曲至瞅著地上的紙張，曲異和蘇重微的話交替著在他腦海中回響。好半天，他拿起細毫筆，顫顫巍巍地在紙上重新寫下詭譎的字符。
他緩緩閉上眼睛，攥緊滿是汗水的手心，小心翼翼地、猶豫不決地，慢慢解讀蘇重微的言靈。
蘇重微沒有設置什麽保密的措施，曲至幾乎開門見山地就觸及到了他言靈的「內容」，仿佛推開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門一樣輕松。
他粗看一眼，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甚至帶上一絲輕蔑。
什麽不要解構他的言靈！說得神神秘秘的，原來還是天君那一套！
曲至看著熟悉的字符，放松地開始閱讀。
第一行，毫無壓力。只是常規的引用語句。曲至泛泛地看過了。
他的視線來到第二行，剛讀了兩個字，曲至的眉毛一下子糾結起來。他疑惑地、不敢相信地將這一行反覆閱讀了好幾遍。
“\\朮懣浯嵬_{sj局屬甯千家}^{吭殲？aSC}\\\\jdc峜坖儅審甙孒隉#”
雖然大致能理解這一行的意思和作用，但語法相當不常規，好像一個才接觸言靈沒幾天的新人胡亂拼湊的句子。
\"晜慲筣筟瑜硥筴敲瑳楲瑣摥絽筟瑜硥筴湵敲瑳楲瑣摥絽絽筻卍彅屻整瑸畻牮獥牴捩整絤丨紩\"
\"桜瑡征絬盡晤慲筣獜浵筟紱筞絔彲扜牡牻爨筟絬尭慢筲絲紩屻畳彭瑻幽呻爨瑟尭慢筲絲帩紲\"
這什麽東西？？？
越往下看，曲至的疑惑越發嚴重。他已經無法理解這些語句的含義。
熟悉的字符，但以極其混亂古怪的方式連接起來，每個字都能看懂，連在一起卻不知所雲。讓人疑惑蘇重微是不是亂寫了一通東西，或是曲至被人耍了。
這語法的詭異程度，就好像看見一頭世間絕不可能存在的怪獸，用爪子說話而用嘴走路，尾巴上長滿了眼睛，咕嚕咕嚕地亂轉。
這已經不是看不看得懂的問題了。這個言靈的內容……只能說充斥著不適感。
曲至終於無法忍受，一下子強行退出識海，大口大口幹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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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嶺橋一邊貼窗花，一邊感慨道：“哪一年得了空，把白玉京也這樣裝扮得喜慶一些，讓各路神仙都回來過年……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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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觀微道：“上次希行嚷嚷著要下界過春節，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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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畢竟之前年闖了那麽大的禍，好不容易才被法丹收服。法丹性子穩重，不願意冒險，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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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嶺橋道：“年修煉了這麽久，早就不會被煙花爆竹輕易驚動了。不出意外，應該是沒有意外的。”
“……”葉觀微道，“你就是這麽說服法丹的？”
葉嶺橋眨了眨眼睛：“不是。我叫法丹跟他們一起下來了。”
“……”
葉嶺橋話鋒一轉，問：“十四郎走之前，對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叫我多照顧你。”
“觀微，你是真的不會撒謊。如果只是這樣，他還用避著我？老實交代。”
葉觀微避而不談：“不過是宮廷俗務，天君不是一向不插手嗎？倒是你，蘇小郎君才回來沒多久，又被貶去出使西洲了。你就不擔心，不想跟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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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異後退一步，憂心道：“父親恕罪！無雙擔心父親的情況，一時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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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至看了他一眼：“你能看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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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異向門外招手，一個侍女便端著一碗精致的銀耳湯進來了。“父親已經閉門一整天了，無雙擔心父親的身體，叫人熬了銀耳湯，特地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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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異臉上露出笑容，道：“父親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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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至冷哼：“有關長生之術的言靈一直沒有突破，我這身體已經等不及了。想必是天君本就在他那一派的言靈裏設了限制，令凡人不能堪破天機。”
“父親，無雙從前聽說，除了天君那一派言靈，其實還有一派，只不過是禁術，且已經失傳。前朝有些秘辛裏也曾提到過，楚厲帝蘇重微擅長使用妖術，其術法詭譎，不可捉摸。無雙想……說不定這裏會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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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不是因為這是禁術所以擔心？”曲異道，“其實無雙看到這些記載時也在想，天君千方百計都要封存蘇重微的言靈，難道不正是他害怕蘇重微的表現？那秘術裏，一定有什麽機密，天君不願公之於眾。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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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重微沒有設置什麽保密的措施，曲至幾乎開門見山地就觸及到了他言靈的「內容」，仿佛推開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門一樣輕松。
他粗看一眼，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甚至帶上一絲輕蔑。
什麽不要解構他的言靈！說得神神秘秘的，原來還是天君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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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來到第二行，剛讀了兩個字，曲至的眉毛一下子糾結起來。他疑惑地、不敢相信地將這一行反覆閱讀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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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致能理解這一行的意思和作用，但語法相當不常規，好像一個才接觸言靈沒幾天的新人胡亂拼湊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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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看，曲至的疑惑越發嚴重。他已經無法理解這些語句的含義。
熟悉的字符，但以極其混亂古怪的方式連接起來，每個字都能看懂，連在一起卻不知所雲。讓人疑惑蘇重微是不是亂寫了一通東西，或是曲至被人耍了。
這語法的詭異程度，就好像看見一頭世間絕不可能存在的怪獸，用爪子說話而用嘴走路，尾巴上長滿了眼睛，咕嚕咕嚕地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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