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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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
自返回長安，蘇隙幾乎沒有出宮的機會。身為翰林學士承旨，他聆聽聖意，萬事都要與皇帝商量，故時時常在翰林院，抑或是直接在紫宸殿，與皇帝對談徹夜，其恩寵大抵如此。他雖不進入春水亭議事，卻是大齊真正的無冕之相。
這短暫的榮寵，卻是後世抨擊蘇隙時最愛援引的一段史料。不過那也是後話了。
早晨議事完畢，蘇隙要告退，皇帝卻叫住了他，和藹道：“你一去西洲，又經歷許多波折，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不如留在宮中用膳，順便見見你姨母。她一直念叨你，可把我煩得不行。”他口吻玩笑起來，不似朝堂上莊重。
午膳擺在禦花園的涼亭，毗鄰太液池，風景宜人。皇後知道蘇隙體寒，還特地命人擺了炭盆，垂下簾幕。承平公主也從中書省回來，與他們一同用膳。
見到蘇隙，皇後眼眶便瞬間濕潤，上前去擁住蘇隙低泣，道：“十四郎，終於平安回來了。當初你去西洲，我就……唉。”流著眼淚，她還不忘瞪了皇帝一眼。皇帝無奈，只好岔開話題：“好了，先坐下用膳吧。十四郎陪我議事那麽長時間，該是餓了。”
皇後拭去眼淚，道：“許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處用膳了。只可惜錦安不在，不然還多添一分熱鬧。”
承平公主聽得微微失神，被蘇隙看在眼裏。她臉上很快又盈滿笑容，道：“是啊，要是阿兄能回來和我們一同用膳就好了。”
午宴的話題一直圍繞著蘇隙，雖然目的各異，但其餘三人對蘇隙在西洲的經歷都無比感興趣。蘇隙有所顧慮，有些事情故意一筆帶過，
皇帝明顯對蘇隙幫助建立的優那索夏大學比較感興趣，逮著這個問題問東問西，蘇隙一一解答後他還意猶未盡，問：“依你之見，崇文館要不要也增設這些課程？”
蘇隙抿唇，略一沈思，搖了搖頭，道：“不可。教育還是要因地制宜。入學崇文館的生徒，多是官宦子弟。志在朝堂，要他們學這些勞作技藝，恐怕會被輕慢。”
皇帝道：“弘文館不適宜的話，開設在鄉野呢？”
蘇隙陷入沈思，好半天，才猛然聽見皇後的埋怨，道：“好好的午膳，怎麽又開始討論政事了？菜都要涼了，倒是讓十四郎好好吃頓飯啊！”
皇帝被她訓斥，笑著連連道歉，急忙揮手道：“不問了，不問了！菜要涼了！”
午宴結束，被皇後關懷一番，稍稍敘舊，蘇隙便告退了。承平公主下午還要去中書省視事，兩人便結伴而行。
離開太液池老遠，皇帝的問話仍然繚繞在蘇隙心頭。
承平公主見他半天不說話，笑問：“還在想阿耶的話？”
蘇隙輕輕嘆氣，看向承平公主：“臣愚鈍，公主對這個問題，有什麽看法嗎？”
承平公主摸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道：“我知道阿耶的憂慮。他是看了西洲的狀況，發覺他們逐漸國富力強，擔心兩國平衡被打破，急於求進。西洲人體格高大，驍勇善戰，騎兵一直為中原所患，阿耶擔心他們心生歹意，也是情理之中。”
蘇隙輕輕嘆氣：“拉蘭德侯爵飽受中原文化熏陶，有他在，我暫時不擔心這些。可拉蘭德要是不在了呢？他之外，我沒見過西洲還有別人有他那樣的仁愛之心。我剛剛想到這些，故遲遲無法回答聖人的問題。”
承平公主道：“西洲人雖然善賈，可惜貴族荒淫，百姓疾苦。聽聞月桂聖女不像葉司靈，她崇尚智慧，不常幹政，偶爾傳達天君神諭，那些貴族們卻似乎欺上瞞下，並不落實。”
蘇隙沈思，道：“雖然西洲有種種弊端，但苛政之下，安能長久。中原有暴楚為鑒，誰能保證西洲不會也經歷同樣的事情？動亂之後，必有革新，阿裏葉又是有為之君。且不說太遠，就是現在，西洲即使元氣大傷，與我朝的貿易往來仍然十分頻繁。我未詳查過其中數量，但依稀覺得，我朝幣帛流入西洲的未免太多。”
“……”承平公主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此事或許非同小可。真如你所說的話，這件事的根本或許不在於建立書院。在鄉野開設勞作技藝之學，治標不治本。容我回中書省再想想，過後再與你詳談。”
蘇隙卻叫住了她，道：“公主若有什麽想法，盡請直接與聖人相談。臣身為翰林學士承旨，陛下自會跟臣商討。”
承平公主楞了楞，凝視了蘇隙幾秒。短暫的沈默後，她笑了笑：“蘇承旨說的是。”
葉嶺橋悠悠轉醒，只覺得四肢發麻，似乎都無法感受到它們的存在。他嘗試著坐起來，卻倏然被心口處一道尖銳的劇痛擊中，頓時心臟狂跳，冷汗淋漓，向後仰面跌去。
一只手適時墊了過來，護住他的後腦勺，道：“當心。你元氣大傷，不動為好。”
葉嶺橋捂著心口，咬緊牙關忍耐，好半天才從那劇痛中緩過神來。
葉觀微道：“別亂動。”說著捧起碗，將溫水舀起一小勺，餵到葉嶺橋唇邊。
葉嶺橋笑道：“我還有這種待遇……嘶，蘇重微不會嫉妒死吧？”
“你有傷在身，還要貧嘴？”
“好疼……”葉嶺橋絮絮念著，淺淺抽氣，“觀微……施個言靈給我吧……要那個……‘五感俱失’。”
所謂“五感俱失”，即暫時剝奪人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高妙的使用者可以通過言靈之間的嵌套，達到只暫時封閉某一種感官的效果。無疑，葉嶺橋經常使用這種法子來逃避痛覺。
葉觀微道：“我看，不如給你用用‘君子四禮’。痛覺可以提醒你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以保不會傷到你的身子。你如今，還是不動、不聽、不看、不言為好。”
“我保證不亂動……我……真的快疼死了……”葉嶺橋央求著，冷汗出了一遍又一遍，將頭發浸濕。
葉觀微探得他額頭一片濕冷，急忙拿起軟布，輕柔地給他擦去身上的汗水，心疼道：“好了，不要說話了，說話也會疼的吧？”
葉嶺橋掙紮著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袖子，吃力道：“是疼……不開玩笑……你不放心、不放心的話，把痛覺和行動能力一起封閉……我不動……或者直接把我打暈得了……”
他說話間歇地喘氣，可憐得要命。葉觀微看不見，但光聽他說話便覺得揪心。他連忙伸手掩住葉嶺橋的口，道：“別說了，我給你施一個言靈就是。”
葉觀微擡手作法，緊急給他下了一個封閉痛覺的言靈，擔心他不知分寸地亂動傷了身體，又補了一個“非禮勿動”的言靈。
葉嶺橋的呼吸終於平和下來，他道：“太好了……實在是受不了了。”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葉觀微繼續餵他喝水，聲音冷靜，道：“千年前，你自己取心頭之血時，不是泰然自若、談笑風生嗎？那時，你可不像現在一般怕痛。”
“我那時……”葉嶺橋剛想辯解，下一勺溫水便遞到唇邊，他不得不張口吞下。
“四百年前，你身受重傷，不也是不動如山，面不改色？”
“今非昔比……”
葉觀微聲音仍舊溫和，卻散發著寒意：“那時你就背著我們偷偷封閉了痛覺吧。你究竟有沒有把自己當回事？”
“……”
葉觀微放下碗去，勺子擱在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他許久沒動靜，葉嶺橋極力往旁邊一看，只見葉觀微正雙手掩面，肩膀微微顫抖。
葉嶺橋想好的辯解的話，一下子無處安放，只得生生咽下。
他聽見葉觀微沈悶顫抖的聲音：“我不知道，原來你那麽怕疼……”
葉嶺橋無言以對。好半天他才道：“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
葉觀微道：“我並非完全痛心過去的事，而是感傷你背負的苦難沒有盡頭。”
葉嶺橋卻反詰：“你如何知道我沒有甘之如飴呢？”
“我說不過你，只是希望你多關心一下自己，起碼……少受些痛苦。”
葉嶺橋莞爾：“謝謝。好在，我還有足夠的時間養傷。這陣子天下清平無事，我也正好躲個清閑。你若得空，陪我一起吧。”
葉觀微輕輕點頭，道：“好。你想去哪裏？”
見葉嶺橋許久不作聲，葉觀微便試探著列舉：“白玉京寧靜清幽，蜀南別業質樸自然，蓬萊仙島可以聽海玩月，蘇杭也別有一番風味，都適合養病。如若厭倦了中原，西洲也有不少去處。天君意下如何？”
“思來想去……還是想回長安。”
葉觀微聽見他的回答，心下了然，微不可聞地嘆息。
“看來天君還是放不下蘇小郎君。”
葉嶺橋笑著解釋：“之前約定過，得逢節假，可以尋他游宴。不想違背這個約定，起碼，今年新正得向他道聲祝福。”
葉觀微沈默了一會兒，道：“天君，容我多說一句。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趁此機會，好好跟蘇小郎君說一說吧。”
葉嶺橋哭笑不得，嘟囔：“什麽啊這，扯到哪兒去了……”
“你知道月桂上次說什麽嗎？”
“什麽？”
“她說，看著你們兩個人就來氣。如若再不成，她就要將你二人強綁了去成婚，好替阿裏葉報仇。”
葉嶺橋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尤其是聽到葉觀微竟然以如此嚴肅的語氣覆述月桂聖女的話，更覺好笑。“這又是哪門子的報仇？月桂也就算了，你也跟著她胡鬧！我看啊她別當什麽聖女了，封她個月老當當吧。”說著他忽然頓了一下，嘀咕：“……還真是月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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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暫的榮寵，卻是後世抨擊蘇隙時最愛援引的一段史料。不過那也是後話了。
早晨議事完畢，蘇隙要告退，皇帝卻叫住了他，和藹道：“你一去西洲，又經歷許多波折，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不如留在宮中用膳，順便見見你姨母。她一直念叨你，可把我煩得不行。”他口吻玩笑起來，不似朝堂上莊重。
午膳擺在禦花園的涼亭，毗鄰太液池，風景宜人。皇後知道蘇隙體寒，還特地命人擺了炭盆，垂下簾幕。承平公主也從中書省回來，與他們一同用膳。
見到蘇隙，皇後眼眶便瞬間濕潤，上前去擁住蘇隙低泣，道：“十四郎，終於平安回來了。當初你去西洲，我就……唉。”流著眼淚，她還不忘瞪了皇帝一眼。皇帝無奈，只好岔開話題：“好了，先坐下用膳吧。十四郎陪我議事那麽長時間，該是餓了。”
皇後拭去眼淚，道：“許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處用膳了。只可惜錦安不在，不然還多添一分熱鬧。”
承平公主聽得微微失神，被蘇隙看在眼裏。她臉上很快又盈滿笑容，道：“是啊，要是阿兄能回來和我們一同用膳就好了。”
午宴的話題一直圍繞著蘇隙，雖然目的各異，但其餘三人對蘇隙在西洲的經歷都無比感興趣。蘇隙有所顧慮，有些事情故意一筆帶過，
皇帝明顯對蘇隙幫助建立的優那索夏大學比較感興趣，逮著這個問題問東問西，蘇隙一一解答後他還意猶未盡，問：“依你之見，崇文館要不要也增設這些課程？”
蘇隙抿唇，略一沈思，搖了搖頭，道：“不可。教育還是要因地制宜。入學崇文館的生徒，多是官宦子弟。志在朝堂，要他們學這些勞作技藝，恐怕會被輕慢。”
皇帝道：“弘文館不適宜的話，開設在鄉野呢？”
蘇隙陷入沈思，好半天，才猛然聽見皇後的埋怨，道：“好好的午膳，怎麽又開始討論政事了？菜都要涼了，倒是讓十四郎好好吃頓飯啊！”
皇帝被她訓斥，笑著連連道歉，急忙揮手道：“不問了，不問了！菜要涼了！”
午宴結束，被皇後關懷一番，稍稍敘舊，蘇隙便告退了。承平公主下午還要去中書省視事，兩人便結伴而行。
離開太液池老遠，皇帝的問話仍然繚繞在蘇隙心頭。
承平公主見他半天不說話，笑問：“還在想阿耶的話？”
蘇隙輕輕嘆氣，看向承平公主：“臣愚鈍，公主對這個問題，有什麽看法嗎？”
承平公主摸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道：“我知道阿耶的憂慮。他是看了西洲的狀況，發覺他們逐漸國富力強，擔心兩國平衡被打破，急於求進。西洲人體格高大，驍勇善戰，騎兵一直為中原所患，阿耶擔心他們心生歹意，也是情理之中。”
蘇隙輕輕嘆氣：“拉蘭德侯爵飽受中原文化熏陶，有他在，我暫時不擔心這些。可拉蘭德要是不在了呢？他之外，我沒見過西洲還有別人有他那樣的仁愛之心。我剛剛想到這些，故遲遲無法回答聖人的問題。”
承平公主道：“西洲人雖然善賈，可惜貴族荒淫，百姓疾苦。聽聞月桂聖女不像葉司靈，她崇尚智慧，不常幹政，偶爾傳達天君神諭，那些貴族們卻似乎欺上瞞下，並不落實。”
蘇隙沈思，道：“雖然西洲有種種弊端，但苛政之下，安能長久。中原有暴楚為鑒，誰能保證西洲不會也經歷同樣的事情？動亂之後，必有革新，阿裏葉又是有為之君。且不說太遠，就是現在，西洲即使元氣大傷，與我朝的貿易往來仍然十分頻繁。我未詳查過其中數量，但依稀覺得，我朝幣帛流入西洲的未免太多。”
“……”承平公主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此事或許非同小可。真如你所說的話，這件事的根本或許不在於建立書院。在鄉野開設勞作技藝之學，治標不治本。容我回中書省再想想，過後再與你詳談。”
蘇隙卻叫住了她，道：“公主若有什麽想法，盡請直接與聖人相談。臣身為翰林學士承旨，陛下自會跟臣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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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嶺橋悠悠轉醒，只覺得四肢發麻，似乎都無法感受到它們的存在。他嘗試著坐起來，卻倏然被心口處一道尖銳的劇痛擊中，頓時心臟狂跳，冷汗淋漓，向後仰面跌去。
一只手適時墊了過來，護住他的後腦勺，道：“當心。你元氣大傷，不動為好。”
葉嶺橋捂著心口，咬緊牙關忍耐，好半天才從那劇痛中緩過神來。
葉觀微道：“別亂動。”說著捧起碗，將溫水舀起一小勺，餵到葉嶺橋唇邊。
葉嶺橋笑道：“我還有這種待遇……嘶，蘇重微不會嫉妒死吧？”
“你有傷在身，還要貧嘴？”
“好疼……”葉嶺橋絮絮念著，淺淺抽氣，“觀微……施個言靈給我吧……要那個……‘五感俱失’。”
所謂“五感俱失”，即暫時剝奪人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高妙的使用者可以通過言靈之間的嵌套，達到只暫時封閉某一種感官的效果。無疑，葉嶺橋經常使用這種法子來逃避痛覺。
葉觀微道：“我看，不如給你用用‘君子四禮’。痛覺可以提醒你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以保不會傷到你的身子。你如今，還是不動、不聽、不看、不言為好。”
“我保證不亂動……我……真的快疼死了……”葉嶺橋央求著，冷汗出了一遍又一遍，將頭發浸濕。
葉觀微探得他額頭一片濕冷，急忙拿起軟布，輕柔地給他擦去身上的汗水，心疼道：“好了，不要說話了，說話也會疼的吧？”
葉嶺橋掙紮著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袖子，吃力道：“是疼……不開玩笑……你不放心、不放心的話，把痛覺和行動能力一起封閉……我不動……或者直接把我打暈得了……”
他說話間歇地喘氣，可憐得要命。葉觀微看不見，但光聽他說話便覺得揪心。他連忙伸手掩住葉嶺橋的口，道：“別說了，我給你施一個言靈就是。”
葉觀微擡手作法，緊急給他下了一個封閉痛覺的言靈，擔心他不知分寸地亂動傷了身體，又補了一個“非禮勿動”的言靈。
葉嶺橋的呼吸終於平和下來，他道：“太好了……實在是受不了了。”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葉觀微繼續餵他喝水，聲音冷靜，道：“千年前，你自己取心頭之血時，不是泰然自若、談笑風生嗎？那時，你可不像現在一般怕痛。”
“我那時……”葉嶺橋剛想辯解，下一勺溫水便遞到唇邊，他不得不張口吞下。
“四百年前，你身受重傷，不也是不動如山，面不改色？”
“今非昔比……”
葉觀微聲音仍舊溫和，卻散發著寒意：“那時你就背著我們偷偷封閉了痛覺吧。你究竟有沒有把自己當回事？”
“……”
葉觀微放下碗去，勺子擱在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他許久沒動靜，葉嶺橋極力往旁邊一看，只見葉觀微正雙手掩面，肩膀微微顫抖。
葉嶺橋想好的辯解的話，一下子無處安放，只得生生咽下。
他聽見葉觀微沈悶顫抖的聲音：“我不知道，原來你那麽怕疼……”
葉嶺橋無言以對。好半天他才道：“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
葉觀微道：“我並非完全痛心過去的事，而是感傷你背負的苦難沒有盡頭。”
葉嶺橋卻反詰：“你如何知道我沒有甘之如飴呢？”
“我說不過你，只是希望你多關心一下自己，起碼……少受些痛苦。”
葉嶺橋莞爾：“謝謝。好在，我還有足夠的時間養傷。這陣子天下清平無事，我也正好躲個清閑。你若得空，陪我一起吧。”
葉觀微輕輕點頭，道：“好。你想去哪裏？”
見葉嶺橋許久不作聲，葉觀微便試探著列舉：“白玉京寧靜清幽，蜀南別業質樸自然，蓬萊仙島可以聽海玩月，蘇杭也別有一番風味，都適合養病。如若厭倦了中原，西洲也有不少去處。天君意下如何？”
“思來想去……還是想回長安。”
葉觀微聽見他的回答，心下了然，微不可聞地嘆息。
“看來天君還是放不下蘇小郎君。”
葉嶺橋笑著解釋：“之前約定過，得逢節假，可以尋他游宴。不想違背這個約定，起碼，今年新正得向他道聲祝福。”
葉觀微沈默了一會兒，道：“天君，容我多說一句。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趁此機會，好好跟蘇小郎君說一說吧。”
葉嶺橋哭笑不得，嘟囔：“什麽啊這，扯到哪兒去了……”
“你知道月桂上次說什麽嗎？”
“什麽？”
“她說，看著你們兩個人就來氣。如若再不成，她就要將你二人強綁了去成婚，好替阿裏葉報仇。”
葉嶺橋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尤其是聽到葉觀微竟然以如此嚴肅的語氣覆述月桂聖女的話，更覺好笑。“這又是哪門子的報仇？月桂也就算了，你也跟著她胡鬧！我看啊她別當什麽聖女了，封她個月老當當吧。”說著他忽然頓了一下，嘀咕：“……還真是月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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