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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泛愛雖然年少輕狂過，不過落榜又從商，被社會敲打的經歷，叫他處事圓滑了一些。
譬如現在，他就很識大體，並且一下子就明白了蘇隙的用意。
李歸夢是兩朝重臣，曾同聖人南征北戰，又身居要職，手握重權，說話極有分量。另一方面，她出身名門，背後的隴西李氏，極有資格與曲至叫板。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女人。
大齊雖允許女子為官，但能做到李歸夢這個程度的，到底罕見。大齊誠然開明風流，可對待女官，總有一絲違和感。
在女官制度改革方面，蘇隙與李歸夢，想必很有共同語言。蘇隙從前就久聞李歸夢大名，他幾乎一眼就認定，李歸夢一定會是公主黨人最堅實的靠山。
若是能拉攏李歸夢，對以後扶持承平公主稱帝，必定大有裨益。
兩人屏退旁人，交談甚歡，直到日落方休。待蘇隙獨自回到李歸夢為他安排的居所，方泛愛才出現，也緊跟了上去。
蘇隙瞧見他，便笑道：“泛愛，多日不見，今天正好敘舊。”便招他入內。
方泛愛一踏進屋內，便反手關了門，兩人收斂起笑意，神情嚴肅。
蘇隙迎了上去，雙手扶住方泛愛，道：“這些日子，實在是苦了你了。我聽說你千裏迢迢趕到西洲，又一路追到了這裏。如何，你有沒有遇到什麽事？”
方泛愛搖了搖頭，簡略地把這些日子的事情講了一遍，又將那半截的水晶桃花吊墜送還蘇隙手上。
蘇隙接過吊墜，輕輕嘆息，收入袖中。
四下無人，他壓低聲音問：“之前托你去河東調查，如何了？可探聽出什麽消息沒有？”
方泛愛點點頭，道：“我已將手頭的資料轉交鴻臚寺卿李端。在大齊期間，我們分開調查，有了不少收獲——關於曲至已故的長兄，曲游。也就是那位文水居士。”
他說著，將貼身藏好的錦囊拿出，從裏頭拆出一張絹帛，遞給了蘇隙。
蘇隙展開絹帛，細細閱讀起來。
方泛愛在一旁從容稟報：“李寺卿托人從大理寺查得一些信息。昭慶四年那場震驚四海的滅門慘案，相關的卷宗都被人秘密處理掉了，大理寺當年審理這樁案子的相關人士，也都不見蹤影。”
蘇隙道：“看來是曲至做賊心虛了。”
“正是。只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樁案子當年是由地方層層上報至大理寺審理的，曲至只銷毀了留存大理寺的卷宗，但當年地方的案底，卻都還白紙黑字地留著。”
“幹得好。”蘇隙誇讚。
方泛愛道：“如今已能確定，當年慘死的那一門十八口人，就是文水居士曲游及其親眷，還有當年在他門下求學的門徒。”
蘇隙道：“曲至此人竟然窮兇極惡至此，手足相殘不說，連無辜弟子也不放過。”
方泛愛微微皺眉，道：“不過，有一件事，令我很在意——曲游理應有一個兒子。但那慘死的十八人裏，並沒有幼童的屍體。”
“哦？”
蘇隙這樣隨口一應和，突然臉色一變，霍然擡起頭來，和方泛愛四目相對。
方泛愛見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事情，臉色難看得嚇人，連忙問：“怎麽了？你想到什麽了嗎？”
蘇隙喃喃：“昭慶四年……”他一把抓住方泛愛，問：“你可打聽過，滅門之時，那幼子多少歲？”
方泛愛道：“最可靠的估計，應該是三四歲。若是那幼童還活著，如今應該也有二十八九。”
蘇隙輕輕摩挲著下巴，忽然高聲笑起來，笑得極為開心，幾乎上氣不接下氣。末了，他止住笑，道：“唉……泛愛啊泛愛，這世界上的事情，怎麽如此有趣呢？”
“啊？”
“我覺得，我們好像不小心做了一樁了不起的大買賣。”
淒厲的尖叫撕破層霄，其中夾雜著無助的哭嚎，聲聲刺痛著曲異的耳膜。
父親死死掩上門，幾步沖到他面前，快速扯下什麽東西，強迫曲異張開嘴，接著一枚小巧溫潤的物件就被塞到了他口中。
曲異無助地搖頭，眼淚直往下掉。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可怕的父親，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從來溫文爾雅的父親雙眼血紅，喘著粗氣，道：“快跑，帶著這個東西。昭陽——”
“轟隆——”
大門被震碎的聲音打斷了父親的話。來不及反應，一柄鋼刀就刺穿了父親的胸膛，然後一攪，又用力抽出。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聲音，腥臭又滾燙的血大股狂飆，潑天地向曲異噴去。
曲異驚恐內縮的瞳孔中倒映出父親最後扭曲的臉，然後看著他僵硬地向一旁倒去。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剛才父親塞入他口中的東西，不動聲色地壓到了舌底。
殺害他父親的人，長著和他父親相似的臉，曾經也親親熱熱地把他抱起來舉高，也曾給他買過鮮甜可口的糖葫蘆，此刻卻面目猙獰，將鋒利的鋼刀對準了他。
曲異驀然大哭起來。
曲至粗重地喘氣，呼哧呼哧，仿佛野獸在準備進攻。“在哪裏、在哪裏……”
他狀若癲狂，緊緊揪住曲異的衣襟，怒喝：“拿出來！他是不是交給了你？！拿出來！！！”
曲異無助地搖頭，眼淚止不住：“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書！我要他寫的書！”曲至暴躁起來，狂怒道，“在哪裏？！”
他說著動手在曲異身上搜尋，曲異緊張萬分，緊緊含著口中的玉，時刻準備著將它吞下去。
曲至一無所獲，暴怒地舉起鋼刀，道：“那你去死吧！我自己來找！”
曲異驚聲哭泣，一下子護住頭，道：“叔父——”
鋼刀突然懸停在空中不動，好像是因為什麽而遲疑了。刀上的血，吧嗒吧嗒地滴落。那是父親的血。
曲異抓住那一線生機，顫抖著爬過去，死死攥住對方的衣擺，道：“不要殺我，叔父……不要殺我。我什麽都會做，您留著我吧，留著我……”
刀慢慢放下。
曲至一把抓起他，死死盯著。
“我留著你。”
他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令曲異心中一涼。
“當然，當然。我們子殊那麽可愛，叔父怎麽舍得殺你。以後，我就是你的父親了。”
曲異瑟縮著，點頭如啄米，從善如流地叫了一聲阿爺。他瞥見父親的臉，扭曲可怖，死不瞑目地對著他。他趕快轉過頭。
曲至用沾血的手撫摸著他的頭，柔和道：“好了。既然從我，那就換個叫法。天下無雙，你的字就改成無雙吧。”
他的聲音陰沈，令人毛骨悚然：“無雙，你要聽話。”
曲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打濕了後背的衣服。柔軟輕薄的綢緞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烏黑如瀑的長發也粘連在他的頸窩。曲異伸手一摸，一手的潮濕熱氣。
他慢慢坐起來，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腦子裏那句話還是揮之不去。
無雙，你要聽話。
下榻梳洗，幾個侍女魚貫而入，替他更衣綰發。
曲異略略側頭，沈靜地問：“父親那裏可有消息？”
站立一旁的侍女答道：“今早，長安那邊的信鴿到了。”
曲異道：“寫的什麽？”
侍女答道：“鴻臚寺少卿蘇隙已找著了，如今暫住在成都府。陛下聞之，大喜過望，不但要盛迎蘇隙回長安，還欲表彰其功勞，大加封賞，並加為翰林學士承旨。”
“翰林學士承旨？”
曲異屈指抵唇，輕笑了一聲：“春水亭，這下要熱鬧起來了。”
侍女一絲不茍地接著道：“相國覺得，讓蘇隙回來不是好事，因此希望你在蘇隙返回長安途中，將他除掉。”
曲異這下收斂了笑容，半天沒有開口。
好半天，他道：“蘇隙是陛下器重的人物，他若回朝，必是由劍南節度使李歸夢親自護送。從她手上搶人，恐怕不是件容易事。況且，我與太子分治隴右，兩相抗衡，萬一被抓到什麽把柄……”
侍女道：“奴婢只負責把話帶到。”
曲異儒雅地微笑：“我知道，我也是為父親大人著想，勸他謹慎行事為好。盛極必衰，這些年風頭太盛，總該收斂一下。”
曲異言辭懇切，侍女卻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好像在暗諷著什麽。
侍女道：“別讓相國久等了。”
曲異沈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回話吧，就說，我也一樣容不下蘇隙。父親大人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到。”
侍女無動於衷：“你打算在什麽地方動手？”
“……長安。”
吐出這兩個字，侍女原本無波無瀾的臉上，終於劃過一絲震驚。
四下無人。
曲異淡淡道：“上書陛下，我要即刻回京。”也不知是在吩咐誰。但卻有個聲音輕輕開口：“您不必親自……”
“於舟。”曲異打斷，“派人通知謝孤月一聲。”
於舟蹲在樹上一楞，忐忑不安道：“通知什麽？”
曲異冷冷道：“蘇隙的事情。你腦袋不想要了？我看你在我面前是越來越放肆了。”
於舟急忙把脖子一縮，辯解道：“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真要殺蘇隙？”
曲異卻輕輕一笑，笑容仍然儒雅溫柔，卻令於舟後頸一涼。
“殺他？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殺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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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泛愛雖然年少輕狂過，不過落榜又從商，被社會敲打的經歷，叫他處事圓滑了一些。
譬如現在，他就很識大體，並且一下子就明白了蘇隙的用意。
李歸夢是兩朝重臣，曾同聖人南征北戰，又身居要職，手握重權，說話極有分量。另一方面，她出身名門，背後的隴西李氏，極有資格與曲至叫板。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女人。
大齊雖允許女子為官，但能做到李歸夢這個程度的，到底罕見。大齊誠然開明風流，可對待女官，總有一絲違和感。
在女官制度改革方面，蘇隙與李歸夢，想必很有共同語言。蘇隙從前就久聞李歸夢大名，他幾乎一眼就認定，李歸夢一定會是公主黨人最堅實的靠山。
若是能拉攏李歸夢，對以後扶持承平公主稱帝，必定大有裨益。
兩人屏退旁人，交談甚歡，直到日落方休。待蘇隙獨自回到李歸夢為他安排的居所，方泛愛才出現，也緊跟了上去。
蘇隙瞧見他，便笑道：“泛愛，多日不見，今天正好敘舊。”便招他入內。
方泛愛一踏進屋內，便反手關了門，兩人收斂起笑意，神情嚴肅。
蘇隙迎了上去，雙手扶住方泛愛，道：“這些日子，實在是苦了你了。我聽說你千裏迢迢趕到西洲，又一路追到了這裏。如何，你有沒有遇到什麽事？”
方泛愛搖了搖頭，簡略地把這些日子的事情講了一遍，又將那半截的水晶桃花吊墜送還蘇隙手上。
蘇隙接過吊墜，輕輕嘆息，收入袖中。
四下無人，他壓低聲音問：“之前托你去河東調查，如何了？可探聽出什麽消息沒有？”
方泛愛點點頭，道：“我已將手頭的資料轉交鴻臚寺卿李端。在大齊期間，我們分開調查，有了不少收獲——關於曲至已故的長兄，曲游。也就是那位文水居士。”
他說著，將貼身藏好的錦囊拿出，從裏頭拆出一張絹帛，遞給了蘇隙。
蘇隙展開絹帛，細細閱讀起來。
方泛愛在一旁從容稟報：“李寺卿托人從大理寺查得一些信息。昭慶四年那場震驚四海的滅門慘案，相關的卷宗都被人秘密處理掉了，大理寺當年審理這樁案子的相關人士，也都不見蹤影。”
蘇隙道：“看來是曲至做賊心虛了。”
“正是。只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樁案子當年是由地方層層上報至大理寺審理的，曲至只銷毀了留存大理寺的卷宗，但當年地方的案底，卻都還白紙黑字地留著。”
“幹得好。”蘇隙誇讚。
方泛愛道：“如今已能確定，當年慘死的那一門十八口人，就是文水居士曲游及其親眷，還有當年在他門下求學的門徒。”
蘇隙道：“曲至此人竟然窮兇極惡至此，手足相殘不說，連無辜弟子也不放過。”
方泛愛微微皺眉，道：“不過，有一件事，令我很在意——曲游理應有一個兒子。但那慘死的十八人裏，並沒有幼童的屍體。”
“哦？”
蘇隙這樣隨口一應和，突然臉色一變，霍然擡起頭來，和方泛愛四目相對。
方泛愛見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事情，臉色難看得嚇人，連忙問：“怎麽了？你想到什麽了嗎？”
蘇隙喃喃：“昭慶四年……”他一把抓住方泛愛，問：“你可打聽過，滅門之時，那幼子多少歲？”
方泛愛道：“最可靠的估計，應該是三四歲。若是那幼童還活著，如今應該也有二十八九。”
蘇隙輕輕摩挲著下巴，忽然高聲笑起來，笑得極為開心，幾乎上氣不接下氣。末了，他止住笑，道：“唉……泛愛啊泛愛，這世界上的事情，怎麽如此有趣呢？”
“啊？”
“我覺得，我們好像不小心做了一樁了不起的大買賣。”
淒厲的尖叫撕破層霄，其中夾雜著無助的哭嚎，聲聲刺痛著曲異的耳膜。
父親死死掩上門，幾步沖到他面前，快速扯下什麽東西，強迫曲異張開嘴，接著一枚小巧溫潤的物件就被塞到了他口中。
曲異無助地搖頭，眼淚直往下掉。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可怕的父親，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從來溫文爾雅的父親雙眼血紅，喘著粗氣，道：“快跑，帶著這個東西。昭陽——”
“轟隆——”
大門被震碎的聲音打斷了父親的話。來不及反應，一柄鋼刀就刺穿了父親的胸膛，然後一攪，又用力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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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異驚恐內縮的瞳孔中倒映出父親最後扭曲的臉，然後看著他僵硬地向一旁倒去。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剛才父親塞入他口中的東西，不動聲色地壓到了舌底。
殺害他父親的人，長著和他父親相似的臉，曾經也親親熱熱地把他抱起來舉高，也曾給他買過鮮甜可口的糖葫蘆，此刻卻面目猙獰，將鋒利的鋼刀對準了他。
曲異驀然大哭起來。
曲至粗重地喘氣，呼哧呼哧，仿佛野獸在準備進攻。“在哪裏、在哪裏……”
他狀若癲狂，緊緊揪住曲異的衣襟，怒喝：“拿出來！他是不是交給了你？！拿出來！！！”
曲異無助地搖頭，眼淚止不住：“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書！我要他寫的書！”曲至暴躁起來，狂怒道，“在哪裏？！”
他說著動手在曲異身上搜尋，曲異緊張萬分，緊緊含著口中的玉，時刻準備著將它吞下去。
曲至一無所獲，暴怒地舉起鋼刀，道：“那你去死吧！我自己來找！”
曲異驚聲哭泣，一下子護住頭，道：“叔父——”
鋼刀突然懸停在空中不動，好像是因為什麽而遲疑了。刀上的血，吧嗒吧嗒地滴落。那是父親的血。
曲異抓住那一線生機，顫抖著爬過去，死死攥住對方的衣擺，道：“不要殺我，叔父……不要殺我。我什麽都會做，您留著我吧，留著我……”
刀慢慢放下。
曲至一把抓起他，死死盯著。
“我留著你。”
他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令曲異心中一涼。
“當然，當然。我們子殊那麽可愛，叔父怎麽舍得殺你。以後，我就是你的父親了。”
曲異瑟縮著，點頭如啄米，從善如流地叫了一聲阿爺。他瞥見父親的臉，扭曲可怖，死不瞑目地對著他。他趕快轉過頭。
曲至用沾血的手撫摸著他的頭，柔和道：“好了。既然從我，那就換個叫法。天下無雙，你的字就改成無雙吧。”
他的聲音陰沈，令人毛骨悚然：“無雙，你要聽話。”
曲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打濕了後背的衣服。柔軟輕薄的綢緞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烏黑如瀑的長發也粘連在他的頸窩。曲異伸手一摸，一手的潮濕熱氣。
他慢慢坐起來，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腦子裏那句話還是揮之不去。
無雙，你要聽話。
下榻梳洗，幾個侍女魚貫而入，替他更衣綰發。
曲異略略側頭，沈靜地問：“父親那裏可有消息？”
站立一旁的侍女答道：“今早，長安那邊的信鴿到了。”
曲異道：“寫的什麽？”
侍女答道：“鴻臚寺少卿蘇隙已找著了，如今暫住在成都府。陛下聞之，大喜過望，不但要盛迎蘇隙回長安，還欲表彰其功勞，大加封賞，並加為翰林學士承旨。”
“翰林學士承旨？”
曲異屈指抵唇，輕笑了一聲：“春水亭，這下要熱鬧起來了。”
侍女一絲不茍地接著道：“相國覺得，讓蘇隙回來不是好事，因此希望你在蘇隙返回長安途中，將他除掉。”
曲異這下收斂了笑容，半天沒有開口。
好半天，他道：“蘇隙是陛下器重的人物，他若回朝，必是由劍南節度使李歸夢親自護送。從她手上搶人，恐怕不是件容易事。況且，我與太子分治隴右，兩相抗衡，萬一被抓到什麽把柄……”
侍女道：“奴婢只負責把話帶到。”
曲異儒雅地微笑：“我知道，我也是為父親大人著想，勸他謹慎行事為好。盛極必衰，這些年風頭太盛，總該收斂一下。”
曲異言辭懇切，侍女卻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好像在暗諷著什麽。
侍女道：“別讓相國久等了。”
曲異沈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回話吧，就說，我也一樣容不下蘇隙。父親大人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到。”
侍女無動於衷：“你打算在什麽地方動手？”
“……長安。”
吐出這兩個字，侍女原本無波無瀾的臉上，終於劃過一絲震驚。
四下無人。
曲異淡淡道：“上書陛下，我要即刻回京。”也不知是在吩咐誰。但卻有個聲音輕輕開口：“您不必親自……”
“於舟。”曲異打斷，“派人通知謝孤月一聲。”
於舟蹲在樹上一楞，忐忑不安道：“通知什麽？”
曲異冷冷道：“蘇隙的事情。你腦袋不想要了？我看你在我面前是越來越放肆了。”
於舟急忙把脖子一縮，辯解道：“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真要殺蘇隙？”
曲異卻輕輕一笑，笑容仍然儒雅溫柔，卻令於舟後頸一涼。
“殺他？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殺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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