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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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說，越顯擺什麽，越缺什麽。
人人都道蘇十四郎出身顯赫，才情遠揚，又仕途通達，姿容無雙，真是全天下的福氣都匯在他身上了。
蘇隙被這些流譽推拉著，踉蹌長大。他不得不耗盡十二分心血來維持這些浮名，因為這些東西本就不是他的，稍微一放松就會失去。他不想，也不敢失去。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原本以為一切都可以這樣維持，卻不想轉眼便分崩離析。
明明攥得是那麽緊，怎麽還是被奪走了呢？
蘇隙的天資不如別人，更比不上溫無瑕——臨時起意過來科舉，卻能輕松及第。只有他自己清楚，什麽才華橫溢，什麽“少公卿”，全是他無數個夜裏的嘔心瀝血堆積起來的。
挑燈夜讀，懸梁刺股，不遑寢息。讀書讀到心力交瘁，疾病纏身。那些個熬不下去，簡直想一死了之的夜晚，蘇隙總會稍稍幻想一下尚且朦朧的未來。
未來，鮮衣怒馬，帽插宮花，長安游街，接受那些完完全全真正屬於自己的讚譽。不是頂著誰的名字、誰的期盼，是獨屬於他蘇隙自己的，人生的最高光。
那時，枕流先生將會如何看他？一定會笑，揉著他的頭，另眼相看，稱讚不已。他也不必自卑羞愧，可以挺直了腰，大言不慚。他寄希望於科舉，野心勃勃，以此宣示與葉觀微的不同。
那些破碎的、縹緲的、形形色色的幻想，像支撐他度過苦寒的一簇火苗。
——卻在放榜那天，被無情澆滅。
進士前三甲策馬游街的那一日，石榴花燦爛怒放。他跟在曲異身後，看見夾道的百姓將鮮花拋向曲異，在自己經過時，卻只剩下竊竊私語和冷嘲熱諷。明明是新科進士，他卻不敢擡頭，像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地倉皇結束游街。
兜兜轉轉，跌跌撞撞，頭破血流，碌碌無為。到頭來竹籃打水，他還是一無所有。
到今日，他是否有勘破、放下、自在？
蘇隙守著雕花的月牙窗，望向碧藍的海。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很想放聲大哭。
回首過去二十年，竟然黑白枯燥，不過一句“如果……該多好”。
日落又日出，紅日漸漸高升，有人輕輕叩響他的門扉。
禤羅走進來，一見他楞了一下，道：“你起這麽早？”
蘇隙轉過身來，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腕。他問：“該走了嗎？”
“是，天君讓我過來看看你。唔，他說你想何時走都可以的。”禤羅皺眉，“嘶……不過你這看起來——像一夜沒睡啊？”
“只是……稍微想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少年神明大大咧咧地一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嗨，你們文人就愛傷春悲秋的。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想了嘛！過都過了，想也沒用。”
蘇隙看著他，輕聲問：“神明的歲月那麽長，難道沒有那種煩心事嗎？”
禤羅笑起來：“有啊，可多了！正是因為歲月太長，才不能被過去的事絆住啊，不然千年萬歲都這樣不快樂，還不如死了呢。所以我說不管人還是神啊，都健忘點比較好。”
說著他眨了眨眼睛，道：“據我觀察，記性太好的都不太開心。比如天君，比如葉觀微，都是那種苦大仇深的——你可別看他們表面悠哉悠哉，都是裝的。”
“天君……”蘇隙喃喃，他想問什麽，卻沒有問出口。
禤羅很體諒地又拍了拍他，道：“我懂——月桂有個仙法叫「前塵散盡」，可以定向忘記一些東西。那可真是個好法術。你要是橫豎不痛快，找她就行了，包治百病，屢試不爽。”
蘇隙涼涼地笑了起來：“的確不錯，倒叫我想試試。”
“不容錯過！”禤羅熱切地推薦，“我一直強烈建議天君也試試那個，他卻死活不幹，你看，到最後受苦的還是他自己。”
“哦？他是為什麽……”蘇隙下意識地問出口，卻又噤聲，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與我無關。”
“怎麽說與你無關呢？”禤羅嚴肅起來。“凡人不是要相知才能相愛嗎？你都不知道天君的過去，怎麽相愛嘛！”
“相愛？……這是誰說的？”
“看出來的。”禤羅坦言，“別扭死了，看得人難受——就你們兩個。枉費我和陵游一片苦心啊苦心，都想盡方法讓他和你睡一間屋了，臨門一腳啊！然後他跑了！你說氣不氣人？”
“……”
禤羅自知失言，慌忙捂嘴，驚恐地看著蘇隙。
“他去哪裏了？”
“他……”禤羅心一橫，還是說了出來，“在望鄉崖上。他這些日子，每天都在那裏吹涼風過夜。”
“……”蘇隙無言地轉過身去看海。
禤羅不由得道：“你要不去瞧瞧他？不知道你們鬧什麽矛盾，但我看他也挺不好過的……”
“沒什麽好看的。”
禤羅目瞪口呆，道：“該不會是他惹你了，被你趕到望鄉崖上去過夜的吧？”
蘇隙被他逗得發笑，道：“我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那個，這個……其實天君他——”禤羅左右糾結，“他很不會說話的，你多擔待他。說多了有點矯情，反正……他應該挺喜歡你的。”
蘇隙回頭看他，忽然問：“禤羅，你沒有愛過什麽人吧？”
“呃……黎民百姓？”
蘇隙笑出聲來，搖了搖頭。他說：“這是人世間最覆雜的情感了。神仙下凡，聽說總要渡一道情劫，大抵就是要學會愛一個人那樣去愛蒼生，然後方能大徹大悟。”
“那我應該還不到那個可怕的時候吧——你說的這個，挺像葉觀微。嘶哎……那他豈不是渡了四百年了都沒渡過去？好恐怖，這種大徹大悟不要。”禤羅倒吸冷氣，“幸好我從不下凡，也就不用渡劫了。”
蘇隙淡淡道：“是啊……很難渡的。對神是這樣，對人也是如此。刀山火海易過，溫柔鄉到底難行。”
禤羅聽得嚴肅，道：“所以天君和你，也在渡情劫。”
蘇隙點頭：“是這個道理。”
“渡到哪裏了呢？”
蘇隙想了想，道：“我覺得我快要功德圓滿了。”
禤羅由衷尊敬：“那我是不是不應該打擾你？”
“想必是。”
“好，好的。”禤羅聲音放輕，“那，……哦對！你是要今天回西洲去了？那快與我去找天君吧。我一個字都不多說了。”
望鄉崖是仙島上一處臨海的高崖，說是“望鄉”，其實恰與中原大陸的方向相反，對著的是金烏升起的方向。
蘇隙想起葉嶺橋說的“誇父與日逐走”的故事，忽然覺得這處高崖的名字起得意味深長。
遠遠的便看見葉嶺橋孤寂的背影。他白衣勝雪，坐在望鄉崖上，有一匹海島狼靠近他，挨著葉嶺橋坐著。葉嶺橋便伸出手來，輕輕理順它的毛發。
蘇隙悄聲問禤羅：“這蓬萊島上怎麽會有狼？”
禤羅撓頭：“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說來話長。這裏的狼不咬人的，你別怕。”
他們輕輕靠近，狼便倏然扭過頭，盯著他們。看見禤羅，它低低嗚咽一聲，垂著尾巴快速從他們身邊離開了。
葉嶺橋沒有回頭，聲音好似被風送來：“你們來了。”
禤羅道：“蘇小郎君要回去了，我也得趕緊過去。”
蘇隙挑眉：“你去西洲做什麽？”
禤羅沒好氣地瞪他：“還不是你！就是你放火燒了那——麽大一片草原的吧？！我得趕緊去處理，否則今年的放牧得受不小的影響。”
“辛苦了。”
“你怎麽能這麽輕描淡寫地對我說出這種話來啊？！你難道不該痛哭涕流地請求我的原諒嗎？”禤羅咆哮。
葉嶺橋終於回過頭來看他們，道：“你若想休息，這件事情我去處理也行。”
禤羅一楞，道：“算了，也不是什麽吃苦受累的事。——話說剛剛那匹狼怎麽跑這裏來了？”
葉嶺橋示意他們看地上擺放的一堆紅彤彤的漿果，顯然是新摘的，還連著一大把新鮮的枝條。
“它來看我，還順便給我帶了一堆……吃的。”
蘇隙啞然失笑。
禤羅不客氣地抓了一個吃，道：“還是你逍遙。”
葉嶺橋起身，白衣仍然纖塵不染。他看著蘇隙，道：“走吧？”
“走吧。”
葉嶺橋俯身從漿果連綴的枝條上折下一小段，輕吐真言，那枝條竟然化作一只巨大的仙鶴，向他們俯下身子。
葉嶺橋伸手，仙鶴便順從地將頭湊過去讓他撫摸。
蘇隙不由得後退一步，道：“坐它去西洲？”
“害怕？”
“……不，但是……”
葉嶺橋道：“我牽著你，不會掉下去的。”
禤羅道：“那我呢？”
葉嶺橋淡淡看他一眼，道：“你自己飛。”
沒等禤羅吵鬧，葉嶺橋便伸手拉住蘇隙，輕輕一拽，兩人便坐到了仙鶴的背上。
禤羅跟著跑了幾步，大喊：“餵！不是吧？你真讓我自己飛？！”
葉嶺橋垂眸俯視他，略帶笑意：“你若是願意，化成麒麟的原型，載著我們一道，也未嘗不可。”
禤羅忍無可忍，道：“你！區別對待！氣死我了！我要去天君祠把你的貢品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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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說，越顯擺什麽，越缺什麽。
人人都道蘇十四郎出身顯赫，才情遠揚，又仕途通達，姿容無雙，真是全天下的福氣都匯在他身上了。
蘇隙被這些流譽推拉著，踉蹌長大。他不得不耗盡十二分心血來維持這些浮名，因為這些東西本就不是他的，稍微一放松就會失去。他不想，也不敢失去。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原本以為一切都可以這樣維持，卻不想轉眼便分崩離析。
明明攥得是那麽緊，怎麽還是被奪走了呢？
蘇隙的天資不如別人，更比不上溫無瑕——臨時起意過來科舉，卻能輕松及第。只有他自己清楚，什麽才華橫溢，什麽“少公卿”，全是他無數個夜裏的嘔心瀝血堆積起來的。
挑燈夜讀，懸梁刺股，不遑寢息。讀書讀到心力交瘁，疾病纏身。那些個熬不下去，簡直想一死了之的夜晚，蘇隙總會稍稍幻想一下尚且朦朧的未來。
未來，鮮衣怒馬，帽插宮花，長安游街，接受那些完完全全真正屬於自己的讚譽。不是頂著誰的名字、誰的期盼，是獨屬於他蘇隙自己的，人生的最高光。
那時，枕流先生將會如何看他？一定會笑，揉著他的頭，另眼相看，稱讚不已。他也不必自卑羞愧，可以挺直了腰，大言不慚。他寄希望於科舉，野心勃勃，以此宣示與葉觀微的不同。
那些破碎的、縹緲的、形形色色的幻想，像支撐他度過苦寒的一簇火苗。
——卻在放榜那天，被無情澆滅。
進士前三甲策馬游街的那一日，石榴花燦爛怒放。他跟在曲異身後，看見夾道的百姓將鮮花拋向曲異，在自己經過時，卻只剩下竊竊私語和冷嘲熱諷。明明是新科進士，他卻不敢擡頭，像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地倉皇結束游街。
兜兜轉轉，跌跌撞撞，頭破血流，碌碌無為。到頭來竹籃打水，他還是一無所有。
到今日，他是否有勘破、放下、自在？
蘇隙守著雕花的月牙窗，望向碧藍的海。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很想放聲大哭。
回首過去二十年，竟然黑白枯燥，不過一句“如果……該多好”。
日落又日出，紅日漸漸高升，有人輕輕叩響他的門扉。
禤羅走進來，一見他楞了一下，道：“你起這麽早？”
蘇隙轉過身來，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腕。他問：“該走了嗎？”
“是，天君讓我過來看看你。唔，他說你想何時走都可以的。”禤羅皺眉，“嘶……不過你這看起來——像一夜沒睡啊？”
“只是……稍微想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少年神明大大咧咧地一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嗨，你們文人就愛傷春悲秋的。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想了嘛！過都過了，想也沒用。”
蘇隙看著他，輕聲問：“神明的歲月那麽長，難道沒有那種煩心事嗎？”
禤羅笑起來：“有啊，可多了！正是因為歲月太長，才不能被過去的事絆住啊，不然千年萬歲都這樣不快樂，還不如死了呢。所以我說不管人還是神啊，都健忘點比較好。”
說著他眨了眨眼睛，道：“據我觀察，記性太好的都不太開心。比如天君，比如葉觀微，都是那種苦大仇深的——你可別看他們表面悠哉悠哉，都是裝的。”
“天君……”蘇隙喃喃，他想問什麽，卻沒有問出口。
禤羅很體諒地又拍了拍他，道：“我懂——月桂有個仙法叫「前塵散盡」，可以定向忘記一些東西。那可真是個好法術。你要是橫豎不痛快，找她就行了，包治百病，屢試不爽。”
蘇隙涼涼地笑了起來：“的確不錯，倒叫我想試試。”
“不容錯過！”禤羅熱切地推薦，“我一直強烈建議天君也試試那個，他卻死活不幹，你看，到最後受苦的還是他自己。”
“哦？他是為什麽……”蘇隙下意識地問出口，卻又噤聲，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與我無關。”
“怎麽說與你無關呢？”禤羅嚴肅起來。“凡人不是要相知才能相愛嗎？你都不知道天君的過去，怎麽相愛嘛！”
“相愛？……這是誰說的？”
“看出來的。”禤羅坦言，“別扭死了，看得人難受——就你們兩個。枉費我和陵游一片苦心啊苦心，都想盡方法讓他和你睡一間屋了，臨門一腳啊！然後他跑了！你說氣不氣人？”
“……”
禤羅自知失言，慌忙捂嘴，驚恐地看著蘇隙。
“他去哪裏了？”
“他……”禤羅心一橫，還是說了出來，“在望鄉崖上。他這些日子，每天都在那裏吹涼風過夜。”
“……”蘇隙無言地轉過身去看海。
禤羅不由得道：“你要不去瞧瞧他？不知道你們鬧什麽矛盾，但我看他也挺不好過的……”
“沒什麽好看的。”
禤羅目瞪口呆，道：“該不會是他惹你了，被你趕到望鄉崖上去過夜的吧？”
蘇隙被他逗得發笑，道：“我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那個，這個……其實天君他——”禤羅左右糾結，“他很不會說話的，你多擔待他。說多了有點矯情，反正……他應該挺喜歡你的。”
蘇隙回頭看他，忽然問：“禤羅，你沒有愛過什麽人吧？”
“呃……黎民百姓？”
蘇隙笑出聲來，搖了搖頭。他說：“這是人世間最覆雜的情感了。神仙下凡，聽說總要渡一道情劫，大抵就是要學會愛一個人那樣去愛蒼生，然後方能大徹大悟。”
“那我應該還不到那個可怕的時候吧——你說的這個，挺像葉觀微。嘶哎……那他豈不是渡了四百年了都沒渡過去？好恐怖，這種大徹大悟不要。”禤羅倒吸冷氣，“幸好我從不下凡，也就不用渡劫了。”
蘇隙淡淡道：“是啊……很難渡的。對神是這樣，對人也是如此。刀山火海易過，溫柔鄉到底難行。”
禤羅聽得嚴肅，道：“所以天君和你，也在渡情劫。”
蘇隙點頭：“是這個道理。”
“渡到哪裏了呢？”
蘇隙想了想，道：“我覺得我快要功德圓滿了。”
禤羅由衷尊敬：“那我是不是不應該打擾你？”
“想必是。”
“好，好的。”禤羅聲音放輕，“那，……哦對！你是要今天回西洲去了？那快與我去找天君吧。我一個字都不多說了。”
望鄉崖是仙島上一處臨海的高崖，說是“望鄉”，其實恰與中原大陸的方向相反，對著的是金烏升起的方向。
蘇隙想起葉嶺橋說的“誇父與日逐走”的故事，忽然覺得這處高崖的名字起得意味深長。
遠遠的便看見葉嶺橋孤寂的背影。他白衣勝雪，坐在望鄉崖上，有一匹海島狼靠近他，挨著葉嶺橋坐著。葉嶺橋便伸出手來，輕輕理順它的毛發。
蘇隙悄聲問禤羅：“這蓬萊島上怎麽會有狼？”
禤羅撓頭：“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說來話長。這裏的狼不咬人的，你別怕。”
他們輕輕靠近，狼便倏然扭過頭，盯著他們。看見禤羅，它低低嗚咽一聲，垂著尾巴快速從他們身邊離開了。
葉嶺橋沒有回頭，聲音好似被風送來：“你們來了。”
禤羅道：“蘇小郎君要回去了，我也得趕緊過去。”
蘇隙挑眉：“你去西洲做什麽？”
禤羅沒好氣地瞪他：“還不是你！就是你放火燒了那——麽大一片草原的吧？！我得趕緊去處理，否則今年的放牧得受不小的影響。”
“辛苦了。”
“你怎麽能這麽輕描淡寫地對我說出這種話來啊？！你難道不該痛哭涕流地請求我的原諒嗎？”禤羅咆哮。
葉嶺橋終於回過頭來看他們，道：“你若想休息，這件事情我去處理也行。”
禤羅一楞，道：“算了，也不是什麽吃苦受累的事。——話說剛剛那匹狼怎麽跑這裏來了？”
葉嶺橋示意他們看地上擺放的一堆紅彤彤的漿果，顯然是新摘的，還連著一大把新鮮的枝條。
“它來看我，還順便給我帶了一堆……吃的。”
蘇隙啞然失笑。
禤羅不客氣地抓了一個吃，道：“還是你逍遙。”
葉嶺橋起身，白衣仍然纖塵不染。他看著蘇隙，道：“走吧？”
“走吧。”
葉嶺橋俯身從漿果連綴的枝條上折下一小段，輕吐真言，那枝條竟然化作一只巨大的仙鶴，向他們俯下身子。
葉嶺橋伸手，仙鶴便順從地將頭湊過去讓他撫摸。
蘇隙不由得後退一步，道：“坐它去西洲？”
“害怕？”
“……不，但是……”
葉嶺橋道：“我牽著你，不會掉下去的。”
禤羅道：“那我呢？”
葉嶺橋淡淡看他一眼，道：“你自己飛。”
沒等禤羅吵鬧，葉嶺橋便伸手拉住蘇隙，輕輕一拽，兩人便坐到了仙鶴的背上。
禤羅跟著跑了幾步，大喊：“餵！不是吧？你真讓我自己飛？！”
葉嶺橋垂眸俯視他，略帶笑意：“你若是願意，化成麒麟的原型，載著我們一道，也未嘗不可。”
禤羅忍無可忍，道：“你！區別對待！氣死我了！我要去天君祠把你的貢品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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