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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奈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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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奈麗葉

空氣潮濕,充斥著黏膩的血腥味和腐臭氣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生物已無神智,咆哮著攻擊來犯者。只見白光道道穿梭,妖邪隨之紛紛倒下,發出沈重的悶響。濁血四濺,爛肉橫飛。

自鬼怪傳說後,這種人型怪物逐漸進入大家的視野,意識到時,已泛濫成災。愛德華與蘇重微則趁此機會霸占了聖狄安尼神宮。

這裏是愛德華在郊區的私人莊園。本期待在這裏尋找到突破口,卻不想這裏根本就是怪物的老巢,大批被言靈改造的妖邪聚集在這裏,場景十分恐怖。

月桂聖女伸手,拋出去的桂枝又飛回掌心,甩落一地的血汙。

另一側,葉嶺橋一襲素衣,翩翩落在狼藉中的一處空地。將拂塵攬在臂彎,他擡起袖子掩住口鼻,忍了又忍,下一秒還是別過頭去幹嘔。

月桂聖女道:“你這像什麽話?”

葉嶺橋皺眉道:“不行,太惡心了,受不了。你斬妖除魔的時候能不能向觀微學一學,不要每次都搞得這麽惡心好不好。”

月桂聖女道:“這怪物和平時的不一樣,我沒法按葉觀微那種法子祓除它們。”說著她輕飄飄地瞟了葉嶺橋一眼,又道:“說不定瘟神就是專門拿這東西來惡心你的呢。而且看起來效果不錯。”

“極有可能。”葉嶺橋用手拂了拂面前的空氣,道,“太惡毒了,實在是太惡毒了。”

“別杵著,又來了。”月桂聖女道,手中的桂枝再一次拋出。

比她的桂枝更快的,是一道人影。

葉嶺橋瞬時出現在她身前,拂塵輕輕一動,頃刻下起了漫天的花雨。蓮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所到之處,妖邪俱化作一道青煙,哀嚎著消失了。先前的血腥和腐爛之氣,也被這花香驅散。

月桂聖女飛身而上,在漫天花雨中尋得自己的桂枝,然後看向葉嶺橋。

葉嶺橋則終於松了一口氣,扶著旁邊的樹幹休息。

“你這個法術用在這裏,不會太小題大做了一點嗎?”她問。

葉嶺橋喘了口氣道:“不會。因為你剛剛那個殺法比妖魔鬼怪更有沖擊力,對我損害有點大。”

月桂聖女皺眉:“你這潔癖有那麽嚴重?”

“比起幾百年前,已經好很多了。”葉嶺橋擺擺手,“而且這不算潔癖吧?正常人看到這種開膛破肚血肉模糊腸子流一地的場面都犯惡心吧!”

月桂聖女差點跳起來:“但你又不是正常人!”

“和那個沒關系吧?”

葉嶺橋還沒緩過來,他向月桂聖女招招手,道:“瘟神太過了解我的弱點了,這妖邪雖然不強,但對我造成的精神傷害太大了。月桂……還是給我用個「前塵散盡」吧。”他說著又是一陣幹嘔。

“……”

月桂聖女以桂枝點水三下,正要灑在葉嶺橋頭上,葉嶺橋卻忽然一擋,指著桂枝道:“不要這個,換個新的。”

“這次的妖邪來得詭異突然,是教皇愛德華搞的鬼。”月桂聖女道,“他假借布施,唆使神宮裏的司鐸們將咒術散布到西洲各處。這些怪物,原本是人,還有各種走獸。”

葉嶺橋問:“愛德華現在應該不在這裏吧?”

“剛確認過了,他此刻仍在聖狄安尼神宮。哼,他們已經把那裏當成了據點,我的月桂宮也被……”

葉嶺橋笑了一聲:“他把你都趕出來了。”

“是瘟神。如今瘟神實力大增,霸占著神宮,我可不敢和他硬碰硬。”

葉嶺橋道:“看我幹什麽?我也不敢。”

月桂聖女道:“我真想給你一巴掌——你再當甩手掌櫃,最後什麽都要沒有了。”

葉嶺橋攤手:“可是我身上「障目」的禁錮還沒有去掉呢。換在全盛時期,剛剛那個大法術我可是隨便濫用,哪像現在用一下休息半天。”

“我服了你了!你還是不要當天君了,這個位置不如給我!”

葉嶺橋無辜道:“你急也沒用。禁錮又解除不了。”

“就沒有別的辦法?你當年編寫這個言靈的時候就沒給自己留後路?”

“沒有。那時情況危急,迫不得已出此下下策,哪裏有什麽後路。甚至……觀微舍身為鎖才勉力完成的這個封印。”葉嶺橋喃喃,情不自禁地伸手觸碰著額頭上淡藍色的初天眼——那正是禁錮的痕跡,而非什麽祈福用的裝飾。

“禁錮要是解除了,觀微也就……”

月桂聖女道:“你是怎麽能那麽隨便地說出這麽嚴酷的現狀的?”

“因為這都是小問題。”

“你怎麽知道是小問題,你預知未來了?”

“那倒沒有。我法力被封印了,預知不了。”葉嶺橋泰然道,“而且未來瞬息萬變,並不是固定的,預知了也沒什麽意義。”

月桂聖女咬牙切齒:“不知為什麽看到你就來氣。”

葉嶺橋忽然輕輕擡手,道:“等一下。蘇重微可能在這附近。”月桂聖女一下子警覺起來,低聲道:“他不是離開了嗎?”“總有始料未及的變故。”葉嶺橋與月桂聖女對視一眼。

“小心前進吧。”

消滅了外圍的怪物,進入莊園便一路暢通無阻了。忽略外面的慘狀的話,此處倒還算景色宜人。

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月桂聖女警覺地握緊桂枝。接著,一個白衣女人款款走了出來,彬彬有禮地向他們行禮。

長及腳踝的金色卷發,湖藍色的眼眸。那溫柔的面龐,過於熟悉。

月桂聖女失聲叫了出來:“伊妮德神女!”她正要沖過去,葉嶺橋卻用拂塵將她一擋,攔在了身後。

“這不是神女。”

女人眨了眨藍色的眼睛,聲音溫柔地問:“你們找誰?”

“我們……”月桂聖女微微張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葉嶺橋道:“她不是神女。月桂,別被騙了。這只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月桂聖女凝視著那張熟悉的臉猶豫了。的確,冷靜下來一看,那根本不是伊妮德神女,但她仍然情不自禁道:“明明和神女長得一模一樣……”

“不能留著她。”

“……”

“你動不了手,是嗎?”葉嶺橋輕聲道,“好吧,那我來。”

面對魔物勢不可擋的兩人,此刻卻對著一個女人猶豫了起來。

他捏起一個指訣,動作卻有些拖泥帶水,尤其是那個和伊妮德神女有著一模一樣容貌的女人,正略微歪過頭,不解其意地看著他們。

忽然,有個聲音哈哈大笑起來,道:“好個仁慈的天君!”與此同時出現在女人身後的,是縷縷瘴氣凝結成的蘇重微。他臉上帶著笑意,蒼白的手伸出來,輕輕搭上了女人的肩膀。

“對著熟悉的臉,即使知道是怪物,也下不了手嗎?可真有你的風格,天君。老是這樣會給自己帶來很多困擾的。”

女人驚喜地回過頭,張口呼喚:“重微……”

那一聲溫柔的呢喃被掐滅在喉嚨間,變成痛苦的慘叫。女人在他手下灰飛煙滅,而蘇重微笑容不改,若無其事地縮回手。

葉嶺橋註視著這一切,慢慢移開視線。

“伊妮德神女……是嗎?”蘇重微吐出這幾個字,“你們沒有什麽想向我解釋的嗎?”

“不過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罷了,你在看到伊妮德神女的畫像時,就應該已經猜出來了。”葉嶺橋道,“有光就會有影子,有創生就會有毀滅。你本就是這個世界的雜質,一開始就應該被清除掉的。”

“又搬出這一套說辭來辱罵我了?我早就知道了,不勞你專程跑過來對我說這些。”

葉嶺橋輕輕搖頭。“我在說一些本質的東西。你的力量雖然與我同源,卻屬於相反的派系。作為雜質的你,本來就和這個世界不兼容。你自降生蘇楚皇室以來,厄運不斷、身體孱弱,那並非我們的手筆——是這個世界在排斥你。最初你只是一團天地靈炁,無意識地與這個世界相抗。我們本要抹除你,但伊妮德神女阻攔了我們。”

蘇重微無聲地冷笑,問:“為什麽?”

“大概是看到雖然只是一團靈炁,卻有著求生的本能,於心不忍吧。神女是個善良的人。你很熟悉她才對,應該知道她有多善良。”葉嶺橋緩緩道,“她主動轉生至人間,成為伽奈麗葉,孕育了你——她那時說服我們的理由是,這團靈炁沒有神智,所以才會對世界造成損害。給它以軀體,使其化為人形、擁有靈智,他一定能好好控制自己的。”

聽到這裏,蘇重微渾身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驚訝還是痛苦。他幾乎將牙咬碎,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又被他生生忍住。

那真的是伽奈麗葉會做的事。她如此溫柔,無論對人還是對物,無論對有生命的還是沒有生命的。她連花枝都不忍心折下,是那樣一個柔和的人。但是別人卻忍心用那樣殘忍的手段對她。

他道:“是。我猜到了。我一直都沒恨過白玉京的神仙,我只是恨這個人間——也討厭包庇人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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