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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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惡
王都貝納亞的夜晚有宵禁。夜幕降臨，萬籟俱寂。但是在那些大人物尋歡作樂的場所，還明晃晃地亮著燈，酒杯碰撞和男女歡笑聲熱熱鬧鬧地傳出來。
穿梭其中、講著低俗笑話的男人裏，有好幾個“上流社會”中的熟面孔。仔細辨認便能夠看到，那邊摟著美貌寡婦的腰的是身份顯貴的雷諾伯爵，這一旁和幾個貴婦搭訕的是著名的花花公子埃德蒙侯爵，而眼下教皇座下的大紅人——紅衣主教多納塔斯，早已把神教的教諭丟到一邊，平時捧著經文的手，此刻急不可耐地撫摸著懷裏的少女。
這場隱秘的盛宴走向狂熱，他們並不擔心受到責罰，因為這正是教皇德茵三世的默許。
熠熠生輝的奇珍異寶堆積如山，金塊珠礫，棄擲邐迤。昂貴的紅酒在杯中搖晃，潑灑在女人綢緞的長裙上，宛如鮮血。
沈浸於狂歡中的人們並沒有察覺，他們的所作所為正被兩雙眼睛盡收眼底。
埃德蒙侯爵打著酒嗝醉醺醺地問多納塔斯：“教皇陛下怎麽又不來赴宴？你究竟跟陛下說過沒有？”
多納塔斯頗為不悅地瞪了他一眼，捏疼了懷裏的嬌俏美人。“教皇陛下日理萬機，哪裏能來赴宴？”
“怕不是你辦得俗套又無聊，陛下不肯賞臉吧？”埃德蒙侯爵趁著酒勁胡言亂語，“主教大人，光靠花言巧語可贏不了陛下的歡心。”
“閉嘴吧你！好過你這種風吹兩邊倒的東西。”
宴會廳的落地窗外，街道遙遠的對側，是隱秘的私家莊園。影影綽綽的喬木遮掩著其中巍峨的城堡，在二樓的窗邊，兩個人正微笑著欣賞著這場鬧劇。其中之一，正是他們口中尊貴的教皇陛下。
蘇重微輕輕撥開自己烏黑微卷的長發，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銀杯。愛德華站在他面前，替他將窗簾微微拉開，清冷的月光一下子潑到了蘇重微的身上，映照得他更加如同鬼魅。
“真廉價啊。”蘇重微喟嘆。
愛德華畢恭畢敬地問：“聖主是指什麽？”
“人啊，稍微用一點點破銅爛鐵，就可以收買，叫他們出賣良心，自相殘殺、傾軋剝削。最惡毒的流言，最荒唐的作風，無所不用其極。這難道不廉價嗎？”蘇重微悠悠道，“這場博弈中，我甚至都不用付出什麽，就能輕而易舉地使世界的天平向我傾斜。天君……呵呵，我甚至都開始同情他了。”
愛德華道：“因為您說的才是真理。天君那錯誤的理念早該擯棄，他既然執迷不悟要相信凡人的良心，就該承擔人的劣根性給予他的痛苦。”
“你錯了一點，德茵。”
蘇重微舉杯，抿了一口裏面鮮艷的液體。
“那並不是劣根性，那只是自然的本性。世間萬物，自私才是常理。只不過，天君單單賜予人以靈智，讓他們明白美醜善惡。人理解了道德，卻把道德作為粉飾自私的工具。那才是極致的惡。”
說到這裏，蘇重微頗為不讚同地皺起了眉頭。“他還是太過天真。教化人類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畢竟性惡善偽，什麽道德啊、良知啊……都會被膨脹的私欲吞沒。”
他向窗外凝視，豪華的宴會廳仍然歌舞升平。那是糜爛之地，充滿了蛀蟲和碩鼠。再往外，破敗的貧民窟裏，被吸幹了血的瘦弱窮人靠臥在冰冷的大街上，不知道還有幾人能夠捱到明年春天。
蘇重微輕聲道：“可憐。我真同情天君。一心一意地相信著凡人，為他們奉獻出自己的一切，最後卻反被他庇佑的愚民捅了一刀——這種滋味肯定不好受吧？但是怎麽還會有人這麽傻，被捅了一刀不夠，還巴巴地盼著再被捅一刀？人們都說不撞南墻不回頭，三番五次地撞南墻，他這是想把南墻撞出條大道來嗎？”
愛德華恭敬地低聲道：“天君和他庇護的愚民一樣冥頑不靈。”
“他總幻想著和強盜講道理，這怎麽可能呢？”蘇重微嗤笑，“依我看，強盜嘛，清理掉就好了——我可是非常欣賞他創造的世界。山山水水，奇觀麗景……這也是我的山河，因此才要守護它，不能讓垃圾將它毀了。”
愛德華問：“聽說蘇隙不久就要離開貝納亞，前往牡丹港辦他那個書院。聖主，這件事情……”
蘇重微淡淡擺手：“不必理會。小蟲子能翻出什麽大波浪來？教廷影響甚大，他的新式學校怕是辦不起來。哼，不愧是天君的走狗，和天君一樣異想天開。”
愛德華仍然有些憂心忡忡，俯身道：“我以為最好斬草除根，不要留給他們一絲作亂的機會，以免攪擾了聖主的大計。蘇隙這個人，不能留。”
蘇重微沈吟片刻，道：“本座知道你素來謹慎。不過殺了一個蘇隙，中原還會派第二個、第三個……殺是殺不完的。蘇隙麽……固然才華橫溢，不過缺點也同樣顯著，留他一條命，稍微牽制即可。”
“聖主高瞻遠矚。”
蘇重微托腮，淡淡看了遠處宴會廳的歌舞升平，忽然笑起來：“新式學校？太有意思了。不過罪惡和愚昧是無孔不入的，人是禁不起教唆的……不，甚至不需要教唆，他們自己就會犯罪。”
月桂聖女所居的月桂宮位於聖狄安尼神宮的東北方向，坐北朝南，毗鄰聖泉。要到月桂宮去，除了按規矩從聖狄安尼神宮的正殿進入，還可以走一道偏僻的側門。
只不過這條路罕有人煙，也只有阿裏葉喜歡從這裏進進出出。
月桂聖女和教皇德茵三世互不打擾，鮮少來往，匆匆見面幾句話，也不過是公務交流。愛德華似乎也並不喜歡在聖狄安尼神宮多待，往往居住在自己郊外的私宅。
謝天謝地，阿裏葉巴不得他趕緊滾蛋，這樣他進出神宮也不必避著愛德華，可以大搖大擺地從正殿進去，絲毫不顧忌什麽身份規矩什麽的。
今天他也得了閑，直奔月桂宮，避開神官和司鐸，便一面掀開紗簾大步向前，一面高聲叫著月桂聖女。
月桂聖女撩開垂地的帷幕探出身來，嗔了他一眼，又豎起一根玉指抵在唇邊。
阿裏葉驟然收聲，緊張地捂住嘴，好半天才低聲說：“怎麽啦？……難道愛德華那個混賬在這裏？”
月桂聖女不緊不慢道：“蘇隙在旁邊的聖泉療傷，你莫要驚擾了人家。”
阿裏葉連連點頭，道：“那我悄悄的。”
“今日又過來做什麽？”
阿裏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這蘭花蠱的事情，我私下跟拉蘭德說了一些，不過略有隱瞞。如今他和蘇隙要離開貝納亞，前往牡丹港了，我有些放心不下，所以來問問聖女閣下。”
月桂聖女輕輕點頭，道：“進來說話。”
兩人進入偏殿正坐，阿裏葉解開衣衫，露出那詭譎妖異的蘭花紋。月桂聖女細細端詳，道：“顏色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阿裏葉有些緊張：“那怎麽辦？”
月桂聖女道：“我此前思索再三，想起你說過，昭陽宮宮司遠隔萬裏也能引爆這蘭花蠱。”
“沒錯。那個家夥是這麽說的。”
月桂聖女點點頭，道：“這句話如果所言非虛，我懷疑這蘭花蠱其實是子母蠱。之前我們的猜測或許不夠正確，蘭花蠱可能並沒有所謂的詞綴，生殺予奪，都取決於母蠱。”
“嗯……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有關系。反正我也解不了。”
阿裏葉差點從高腳凳上滾下來：“那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嘛！”
“怎麽一樣了？起碼你和拉蘭德不用擔心因為提了一句昭陽宮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只要你別做出什麽惹昭陽宮宮司不高興的事，就可以無憂無慮一輩子了。”
阿裏葉道：“那怎麽可能！且不說我是西洲王子，未來的國王，昭陽宮怎麽說也是西洲的一個威脅。如今生死落在他人手中，萬一昭陽宮以此為把柄，要挾西洲怎麽辦？”
月桂聖女點點頭：“確有可能。昭陽宮可不是什麽宅心仁厚的組織，他們尊崇以利為先，擋了他們的路的人，即使是齊朝重臣、王子皇孫，也是說殺便殺。”
阿裏葉聽得打了個寒噤，囁嚅道：“那、那……不解此蠱，我和拉蘭德豈不是必死無疑？”
“急也沒用。解不出來就是解不出來。”月桂聖女攤開手，“這種事麽，還是看造化吧。”
“什麽造化？”
“比如和昭陽宮宮司做個交易。你挾持蘇隙，以命相逼，萬一宮司一心軟……”
阿裏葉一下子站起來，帶著高腳凳“哐”地翻倒在地上。“那怎麽行！我、我絕不可能做這種事！蘇隙卿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做這種不仁不義的事情，我……”
背後有個聲音帶著笑意道：“阿裏葉殿下，要對我做什麽不仁不義的事？”
阿裏葉驚慌失措地轉身，踉蹌慌亂中險些被凳子絆一跤。
蘇隙優雅地分開垂簾，身上裹著寬松的浴袍，長發半濕，垂在身後。明明裹得是嚴嚴實實，可是阿裏葉怎麽看都覺得過分香艷，鼻腔一辣，有什麽東西就流了出來。
蘇隙沒忍住，別過頭去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阿裏葉面紅耳赤，連那瑩白的耳垂此刻都紅得要滴血。他手忙腳亂地去擦，月桂聖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將手帕遞給了他。
蘇隙道：“沒想到阿裏葉殿下在此，衣冠不整的，失了禮數。殿下見諒，我去更換衣物，去去就來。”
阿裏葉這才如夢初醒，他大腦空空，握著手帕不知如何是好，只覺得心跳如擂鼓，讓他心神不寧。
月桂聖女瞥他一眼，幽幽嘆氣，道：“阿裏葉，我該怎麽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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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隱秘的盛宴走向狂熱，他們並不擔心受到責罰，因為這正是教皇德茵三世的默許。
熠熠生輝的奇珍異寶堆積如山，金塊珠礫，棄擲邐迤。昂貴的紅酒在杯中搖晃，潑灑在女人綢緞的長裙上，宛如鮮血。
沈浸於狂歡中的人們並沒有察覺，他們的所作所為正被兩雙眼睛盡收眼底。
埃德蒙侯爵打著酒嗝醉醺醺地問多納塔斯：“教皇陛下怎麽又不來赴宴？你究竟跟陛下說過沒有？”
多納塔斯頗為不悅地瞪了他一眼，捏疼了懷裏的嬌俏美人。“教皇陛下日理萬機，哪裏能來赴宴？”
“怕不是你辦得俗套又無聊，陛下不肯賞臉吧？”埃德蒙侯爵趁著酒勁胡言亂語，“主教大人，光靠花言巧語可贏不了陛下的歡心。”
“閉嘴吧你！好過你這種風吹兩邊倒的東西。”
宴會廳的落地窗外，街道遙遠的對側，是隱秘的私家莊園。影影綽綽的喬木遮掩著其中巍峨的城堡，在二樓的窗邊，兩個人正微笑著欣賞著這場鬧劇。其中之一，正是他們口中尊貴的教皇陛下。
蘇重微輕輕撥開自己烏黑微卷的長發，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銀杯。愛德華站在他面前，替他將窗簾微微拉開，清冷的月光一下子潑到了蘇重微的身上，映照得他更加如同鬼魅。
“真廉價啊。”蘇重微喟嘆。
愛德華畢恭畢敬地問：“聖主是指什麽？”
“人啊，稍微用一點點破銅爛鐵，就可以收買，叫他們出賣良心，自相殘殺、傾軋剝削。最惡毒的流言，最荒唐的作風，無所不用其極。這難道不廉價嗎？”蘇重微悠悠道，“這場博弈中，我甚至都不用付出什麽，就能輕而易舉地使世界的天平向我傾斜。天君……呵呵，我甚至都開始同情他了。”
愛德華道：“因為您說的才是真理。天君那錯誤的理念早該擯棄，他既然執迷不悟要相信凡人的良心，就該承擔人的劣根性給予他的痛苦。”
“你錯了一點，德茵。”
蘇重微舉杯，抿了一口裏面鮮艷的液體。
“那並不是劣根性，那只是自然的本性。世間萬物，自私才是常理。只不過，天君單單賜予人以靈智，讓他們明白美醜善惡。人理解了道德，卻把道德作為粉飾自私的工具。那才是極致的惡。”
說到這裏，蘇重微頗為不讚同地皺起了眉頭。“他還是太過天真。教化人類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畢竟性惡善偽，什麽道德啊、良知啊……都會被膨脹的私欲吞沒。”
他向窗外凝視，豪華的宴會廳仍然歌舞升平。那是糜爛之地，充滿了蛀蟲和碩鼠。再往外，破敗的貧民窟裏，被吸幹了血的瘦弱窮人靠臥在冰冷的大街上，不知道還有幾人能夠捱到明年春天。
蘇重微輕聲道：“可憐。我真同情天君。一心一意地相信著凡人，為他們奉獻出自己的一切，最後卻反被他庇佑的愚民捅了一刀——這種滋味肯定不好受吧？但是怎麽還會有人這麽傻，被捅了一刀不夠，還巴巴地盼著再被捅一刀？人們都說不撞南墻不回頭，三番五次地撞南墻，他這是想把南墻撞出條大道來嗎？”
愛德華恭敬地低聲道：“天君和他庇護的愚民一樣冥頑不靈。”
“他總幻想著和強盜講道理，這怎麽可能呢？”蘇重微嗤笑，“依我看，強盜嘛，清理掉就好了——我可是非常欣賞他創造的世界。山山水水，奇觀麗景……這也是我的山河，因此才要守護它，不能讓垃圾將它毀了。”
愛德華問：“聽說蘇隙不久就要離開貝納亞，前往牡丹港辦他那個書院。聖主，這件事情……”
蘇重微淡淡擺手：“不必理會。小蟲子能翻出什麽大波浪來？教廷影響甚大，他的新式學校怕是辦不起來。哼，不愧是天君的走狗，和天君一樣異想天開。”
愛德華仍然有些憂心忡忡，俯身道：“我以為最好斬草除根，不要留給他們一絲作亂的機會，以免攪擾了聖主的大計。蘇隙這個人，不能留。”
蘇重微沈吟片刻，道：“本座知道你素來謹慎。不過殺了一個蘇隙，中原還會派第二個、第三個……殺是殺不完的。蘇隙麽……固然才華橫溢，不過缺點也同樣顯著，留他一條命，稍微牽制即可。”
“聖主高瞻遠矚。”
蘇重微托腮，淡淡看了遠處宴會廳的歌舞升平，忽然笑起來：“新式學校？太有意思了。不過罪惡和愚昧是無孔不入的，人是禁不起教唆的……不，甚至不需要教唆，他們自己就會犯罪。”
月桂聖女所居的月桂宮位於聖狄安尼神宮的東北方向，坐北朝南，毗鄰聖泉。要到月桂宮去，除了按規矩從聖狄安尼神宮的正殿進入，還可以走一道偏僻的側門。
只不過這條路罕有人煙，也只有阿裏葉喜歡從這裏進進出出。
月桂聖女和教皇德茵三世互不打擾，鮮少來往，匆匆見面幾句話，也不過是公務交流。愛德華似乎也並不喜歡在聖狄安尼神宮多待，往往居住在自己郊外的私宅。
謝天謝地，阿裏葉巴不得他趕緊滾蛋，這樣他進出神宮也不必避著愛德華，可以大搖大擺地從正殿進去，絲毫不顧忌什麽身份規矩什麽的。
今天他也得了閑，直奔月桂宮，避開神官和司鐸，便一面掀開紗簾大步向前，一面高聲叫著月桂聖女。
月桂聖女撩開垂地的帷幕探出身來，嗔了他一眼，又豎起一根玉指抵在唇邊。
阿裏葉驟然收聲，緊張地捂住嘴，好半天才低聲說：“怎麽啦？……難道愛德華那個混賬在這裏？”
月桂聖女不緊不慢道：“蘇隙在旁邊的聖泉療傷，你莫要驚擾了人家。”
阿裏葉連連點頭，道：“那我悄悄的。”
“今日又過來做什麽？”
阿裏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這蘭花蠱的事情，我私下跟拉蘭德說了一些，不過略有隱瞞。如今他和蘇隙要離開貝納亞，前往牡丹港了，我有些放心不下，所以來問問聖女閣下。”
月桂聖女輕輕點頭，道：“進來說話。”
兩人進入偏殿正坐，阿裏葉解開衣衫，露出那詭譎妖異的蘭花紋。月桂聖女細細端詳，道：“顏色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阿裏葉有些緊張：“那怎麽辦？”
月桂聖女道：“我此前思索再三，想起你說過，昭陽宮宮司遠隔萬裏也能引爆這蘭花蠱。”
“沒錯。那個家夥是這麽說的。”
月桂聖女點點頭，道：“這句話如果所言非虛，我懷疑這蘭花蠱其實是子母蠱。之前我們的猜測或許不夠正確，蘭花蠱可能並沒有所謂的詞綴，生殺予奪，都取決於母蠱。”
“嗯……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有關系。反正我也解不了。”
阿裏葉差點從高腳凳上滾下來：“那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嘛！”
“怎麽一樣了？起碼你和拉蘭德不用擔心因為提了一句昭陽宮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只要你別做出什麽惹昭陽宮宮司不高興的事，就可以無憂無慮一輩子了。”
阿裏葉道：“那怎麽可能！且不說我是西洲王子，未來的國王，昭陽宮怎麽說也是西洲的一個威脅。如今生死落在他人手中，萬一昭陽宮以此為把柄，要挾西洲怎麽辦？”
月桂聖女點點頭：“確有可能。昭陽宮可不是什麽宅心仁厚的組織，他們尊崇以利為先，擋了他們的路的人，即使是齊朝重臣、王子皇孫，也是說殺便殺。”
阿裏葉聽得打了個寒噤，囁嚅道：“那、那……不解此蠱，我和拉蘭德豈不是必死無疑？”
“急也沒用。解不出來就是解不出來。”月桂聖女攤開手，“這種事麽，還是看造化吧。”
“什麽造化？”
“比如和昭陽宮宮司做個交易。你挾持蘇隙，以命相逼，萬一宮司一心軟……”
阿裏葉一下子站起來，帶著高腳凳“哐”地翻倒在地上。“那怎麽行！我、我絕不可能做這種事！蘇隙卿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做這種不仁不義的事情，我……”
背後有個聲音帶著笑意道：“阿裏葉殿下，要對我做什麽不仁不義的事？”
阿裏葉驚慌失措地轉身，踉蹌慌亂中險些被凳子絆一跤。
蘇隙優雅地分開垂簾，身上裹著寬松的浴袍，長發半濕，垂在身後。明明裹得是嚴嚴實實，可是阿裏葉怎麽看都覺得過分香艷，鼻腔一辣，有什麽東西就流了出來。
蘇隙沒忍住，別過頭去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阿裏葉面紅耳赤，連那瑩白的耳垂此刻都紅得要滴血。他手忙腳亂地去擦，月桂聖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將手帕遞給了他。
蘇隙道：“沒想到阿裏葉殿下在此，衣冠不整的，失了禮數。殿下見諒，我去更換衣物，去去就來。”
阿裏葉這才如夢初醒，他大腦空空，握著手帕不知如何是好，只覺得心跳如擂鼓，讓他心神不寧。
月桂聖女瞥他一眼，幽幽嘆氣，道：“阿裏葉，我該怎麽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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