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三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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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關三疊
西洲使團折返時，走的仍是嘉峪關那條官道。只是阿裏葉見蘇隙神情郁郁，知道他多少還是有些割舍不下故鄉，特地命人放慢了速度。使團走走停停，倒像是來觀光。
蘇隙覺得馬車裏悶，便拉開簾子想要出去。阿裏葉卻拉住了他的手，取來披肩給他披上，道：“塞外的風大得很。你遮著些。”
蘇隙看著他，輕輕點頭，裹上披肩便下去了。他重新登上的是一架輕便簡約的兩輪馬車，無壁無座，只有華蓋遮風。
他便扶著車欄站在上面，極目遠眺四處的風光。
河西走廊中間是廣袤的平原，夾岸則是連綿的群山。山勢高而險峻，宛如一道屏障，將這河西平原隔絕其中。
蘇隙眺望著遠處起伏逶迤的群山，凝視著那灰藍色的崎嶇輪廓。那是綿亙千裏的祁連山，終年白雪皚皚，冰川廣闊，滋潤著這一方土地。
這裏的天空比長安的更顯高遠遼闊，晴空深碧，萬裏無雲。風急天高，裹挾著粗糲的塵砂，似乎在警告著來往的行人，出了這片綠洲，便是荒茫的戈壁。
蘇隙被勾得舊疾隱有發作，他顫抖著手摸出帕子，捂著嘴咳嗽起來。阿裏葉連忙呼停，緊跟著上了車，蹙眉道：“蘇隙卿，這路越往後面越難走，你身子不好就先回車上去吧。”
蘇隙擺了擺手，忍著嗽意道：“我想……再看看大齊。”
阿裏葉看了看四周，下定決心道：“那我留在這裏陪著你。萬一你哪裏不好，我扛也要把你扛回去。”
馬車停而覆行，繼續緩慢地向前駛去。車輪骨碌滾動的聲音與呼呼風聲，在這蒼茫的天地間相互唱和，仿佛一首悲壯的曲子。
蘇隙問趕車的車夫：“走到哪裏了？”
車夫道：“眼下是陽關了。出了這地界，也就出了大齊了。”
蘇隙怔然，看著車上飄揚的彩帶，聽著來往商隊的駝鈴，忽然胸口氣悶。他隨著馬車的顛簸踉蹌著，猛然扶住車欄。阿裏葉焦急地扶他，連聲問：“是不舒服嗎？”
蘇隙只是搖頭，好半天，他看著阿裏葉，眼眸中隱約有淚花閃現：“這就到陽關了……”
阿裏葉默然，擁著他的肩，環顧四周荒涼蒼茫的塞外風光。於他而言，這是回家的旅途；但同時，對蘇隙而言卻是遠走他鄉的不歸之路。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頑童，多少也猜到，蘇隙身子日漸虛弱，此番遠赴西洲，恐怕是抱著死別的心去的。
蘇隙去時，只有承平公主送他。
阿裏葉吩咐道：“再走慢些吧。”
車夫頓時為難：“殿下，再慢就出不了戈壁了。到時候切斯頓閣下又要發火了。”
阿裏葉道：“別管他，他著急就叫他自己先滾回去。”
蘇隙伸出手來制止了阿裏葉，向他搖了搖頭，淡淡吩咐車夫：“原速行進，別因為我誤了行程。”
阿裏葉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背，不知為何從心裏湧起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蘇隙怔怔枯坐了一會兒，眼見著那綠洲被甩在身後，祁連淡藍色的冰山還執著地蜿蜒著向前，仿佛在依依不舍地送別。他忽然道：“琵琶，我的琵琶呢？”
阿裏葉連忙吩咐人去車廂中取來琵琶。侍衛將那做工精致的琵琶交給阿裏葉，阿裏葉又手忙腳亂地遞給蘇隙。
蘇隙接過琵琶，心裏仿佛安定了一霎。他笨拙地將琵琶抱在懷裏，因受傷而無力的右手顫抖著撥弄著琴弦。
錚錚的琴音滯澀而斷斷續續，仿佛玉珠顆顆濺落，不成曲調。
阿裏葉還是隱約聽出來了，那是早年在西洲聽過的，據說是大齊的名曲——《陽關三疊》。
西出陽關，再無故人。
天地似乎因此失色，本粗獷的狂風也好像停滯。浩渺的戈壁中，回響著《陽關三疊》的調子。
蘇隙時常錯音，不聽使喚的右手無論輕攏慢撚都極為艱難。那首《陽關三疊》被他彈得時斷時續，淒惶非常。
阿裏葉聽得悵然，他無聲地凝視著蘇隙撥弄琴弦的手，思緒萬千，心中鈍痛。
恍然間一曲終了，蘇隙沒能收住手，錚然一聲空響，絲弦斷裂，連帶著他如玉的手指也被劃出一道血痕。蘇隙愴然猛噴出一口鮮血，淋漓地濺在琵琶上，染紅了琴弦。
“蘇隙！”
阿裏葉猛撲過去扶他。蘇隙死死抱著他的琵琶，猶如耗盡生命的蝴蝶一樣，翩然栽落在阿裏葉的懷裏。緊閉的雙眼下，淚水如決堤之江河般縱橫。
阿裏葉緊緊抱住蘇隙，擡頭嘶吼：“停車！停車！……”
……
猶如墜入深不見底的河水，在其中浮沈。水流溫柔地親吻著他的身軀，將他往更遙遠的地方推去。
他聽見水聲，蒲葦輕搖聲，游魚吐息聲，還有飛鳥振翅奔赴蒼穹之聲。
恍然好像回到了最初曲江的游宴，觥籌交錯、起坐喧嘩。溫無瑕酒酣耳熱，聒噪不休；沈誨輕言細語，玩笑打趣；溫萋萋緩歌慢舞；太子撫掌誇讚；承平公主大聲說笑；蘇隙則高談闊論，縱酒狂歌。
有什麽人一直坐在他身側，含笑看著這群長安的青年才俊，也曾合著眾人的歌聲，輕輕擊節伴奏。還有時，他奪走蘇隙手中的酒杯，並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彈，嗔怪：“你給我少喝點酒。”
蘇隙含態躲避，卻懷著那一點隱秘的風花雪月的心思，每一次無意的觸碰都叫他內心雀躍，緊張羞赧。
東風吹拂著流水，浮光躍金，將蘇隙推離這段過去。歡聲笑語逐漸模糊且遠去，水流冰冷而湍急。
眼淚無聲地流淌，與水流融為一體。
忽然有柔軟溫暖的手撫過他的額頭，意識因為這個動作而逐漸明晰。女人溫柔的聲音模糊不清地響起，似乎在與什麽人交談：“……差不多了……時辰……服藥……”
蘇隙努力喚回自己的五感，睫毛輕顫，微微睜開眼睛。
月桂聖女掩口道：“醒了。”
阿裏葉撲過來，欣喜若狂地抓住蘇隙的手，如同捧著什麽珍寶：“蘇隙卿！”
蘇隙有些發懵，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疑惑地輕輕眨眼。
月桂聖女溫柔笑道：“你就是蘇隙——蘇十四郎？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
阿裏葉道：“這就是我西洲的聖女。這些日子是她在照料你。”
蘇隙回神，輕輕拱手，道：“蒙聖女閣下搭救，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這還是那位大人吩咐的呢，不然我也不會專程尋你們使團的車隊，直接就回王庭的教堂去了。”
“那位……大人？”
月桂聖女輕輕眨了眨眼睛：“就是……那位大人。他說你身子虛弱，怕你水土不服，大老遠叫我走一趟，關照你一下。”
“……”
蘇隙垂首，有些悶悶不樂：“到底是又承了他的情。”
“怎麽，不願意承他的情？”
“……既然已經去了西洲，就再無瓜葛。”蘇隙淡淡道。
月桂聖女輕笑：“不願和他有瓜葛，卻還戴著他的念珠？”
蘇隙一楞，慌忙去摸自己手腕上的烏木紫檀的念珠，感受到那溫潤的觸感時，他才松了口氣。
月桂聖女道：“你這是藕斷絲連，沒斷幹凈啊。”
阿裏葉一頭霧水：“什麽斷不斷的，你們能不能不要打啞謎？”
“說起來你的手，經我救治，應該沒有什麽大礙了吧。”月桂聖女看了阿裏葉一眼，岔開話題，“你生來就體虛，又受過重刑，可要好好愛惜你這身子。他為了補救你這身體，屢次動用仙法，可你要知道，凡人身軀不比神仙，承受不得許多仙術，更遑論你這身子本就根骨孱弱。”
蘇隙點點頭，卻完全沒有聽進去，只是問：“那我還能活幾年？”
月桂聖女皺眉道：“他的意思是讓你愛惜自己，不是讓你掐著日子過。”
蘇隙莞爾：“我知道了。”
月桂聖女想訓他又於心不忍，只好拍了拍阿裏葉，道：“他的手傷及筋脈，還需調養著。教堂的聖泉能夠療傷，回去後記得時常帶他來。”
阿裏葉感激地點頭：“我正想和聖女殿下說這件事呢。”
月桂聖女似笑非笑地看著阿裏葉，道：“你對他倒是上心。”
阿裏葉猛地紅了耳根，手足無措地撓頭低喃：“蘇隙卿、蘇隙卿是我的朋友嘛。”
月桂聖女瞥他一眼，纖纖玉指戳了戳他的額頭：“蘇十四身體不好，到了西洲，你可別拉著人家漫山遍野瘋跑。若是傷到哪裏了，我饒不了你。”
阿裏葉舉手投降：“是是是。蘇隙卿是來西洲辦正事的，我也有課要上，哪來的時間帶他瘋跑啊。就算——”
月桂聖女嗔他：“沒有什麽‘就算’。”
“……”阿裏葉無奈道，“好吧好吧。”
待月桂聖女離去，蘇隙才問阿裏葉：“如今我們這是在哪裏了？”
阿裏葉道：“已出了戈壁灘，如今是在西洲邊陲的烏納索城內的驛站裏。這裏是和齊國對接的關隘城市，有許多齊國來的商人，很是熱鬧。再往西北去，就是西洲的大平原了。”
蘇隙點了點頭，又道：“讓你擔心了。其實平時也還沒什麽，就是大喜大悲的時候會犯病。往後我會註意些的。”
阿裏葉搖頭，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沒關系。反正來了西洲，要不要隨我去集市上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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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覺得馬車裏悶，便拉開簾子想要出去。阿裏葉卻拉住了他的手，取來披肩給他披上，道：“塞外的風大得很。你遮著些。”
蘇隙看著他，輕輕點頭，裹上披肩便下去了。他重新登上的是一架輕便簡約的兩輪馬車，無壁無座，只有華蓋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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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中間是廣袤的平原，夾岸則是連綿的群山。山勢高而險峻，宛如一道屏障，將這河西平原隔絕其中。
蘇隙眺望著遠處起伏逶迤的群山，凝視著那灰藍色的崎嶇輪廓。那是綿亙千裏的祁連山，終年白雪皚皚，冰川廣闊，滋潤著這一方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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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怔然，看著車上飄揚的彩帶，聽著來往商隊的駝鈴，忽然胸口氣悶。他隨著馬車的顛簸踉蹌著，猛然扶住車欄。阿裏葉焦急地扶他，連聲問：“是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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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谙世事的頑童，多少也猜到，蘇隙身子日漸虛弱，此番遠赴西洲，恐怕是抱著死別的心去的。
蘇隙去時，只有承平公主送他。
阿裏葉吩咐道：“再走慢些吧。”
車夫頓時為難：“殿下，再慢就出不了戈壁了。到時候切斯頓閣下又要發火了。”
阿裏葉道：“別管他，他著急就叫他自己先滾回去。”
蘇隙伸出手來制止了阿裏葉，向他搖了搖頭，淡淡吩咐車夫：“原速行進，別因為我誤了行程。”
阿裏葉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背，不知為何從心裏湧起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蘇隙怔怔枯坐了一會兒，眼見著那綠洲被甩在身後，祁連淡藍色的冰山還執著地蜿蜒著向前，仿佛在依依不舍地送別。他忽然道：“琵琶，我的琵琶呢？”
阿裏葉連忙吩咐人去車廂中取來琵琶。侍衛將那做工精致的琵琶交給阿裏葉，阿裏葉又手忙腳亂地遞給蘇隙。
蘇隙接過琵琶，心裏仿佛安定了一霎。他笨拙地將琵琶抱在懷裏，因受傷而無力的右手顫抖著撥弄著琴弦。
錚錚的琴音滯澀而斷斷續續，仿佛玉珠顆顆濺落，不成曲調。
阿裏葉還是隱約聽出來了，那是早年在西洲聽過的，據說是大齊的名曲——《陽關三疊》。
西出陽關，再無故人。
天地似乎因此失色，本粗獷的狂風也好像停滯。浩渺的戈壁中，回響著《陽關三疊》的調子。
蘇隙時常錯音，不聽使喚的右手無論輕攏慢撚都極為艱難。那首《陽關三疊》被他彈得時斷時續，淒惶非常。
阿裏葉聽得悵然，他無聲地凝視著蘇隙撥弄琴弦的手，思緒萬千，心中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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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
阿裏葉猛撲過去扶他。蘇隙死死抱著他的琵琶，猶如耗盡生命的蝴蝶一樣，翩然栽落在阿裏葉的懷裏。緊閉的雙眼下，淚水如決堤之江河般縱橫。
阿裏葉緊緊抱住蘇隙，擡頭嘶吼：“停車！停車！……”
……
猶如墜入深不見底的河水，在其中浮沈。水流溫柔地親吻著他的身軀，將他往更遙遠的地方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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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人一直坐在他身側，含笑看著這群長安的青年才俊，也曾合著眾人的歌聲，輕輕擊節伴奏。還有時，他奪走蘇隙手中的酒杯，並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彈，嗔怪：“你給我少喝點酒。”
蘇隙含態躲避，卻懷著那一點隱秘的風花雪月的心思，每一次無意的觸碰都叫他內心雀躍，緊張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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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無聲地流淌，與水流融為一體。
忽然有柔軟溫暖的手撫過他的額頭，意識因為這個動作而逐漸明晰。女人溫柔的聲音模糊不清地響起，似乎在與什麽人交談：“……差不多了……時辰……服藥……”
蘇隙努力喚回自己的五感，睫毛輕顫，微微睜開眼睛。
月桂聖女掩口道：“醒了。”
阿裏葉撲過來，欣喜若狂地抓住蘇隙的手，如同捧著什麽珍寶：“蘇隙卿！”
蘇隙有些發懵，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疑惑地輕輕眨眼。
月桂聖女溫柔笑道：“你就是蘇隙——蘇十四郎？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
阿裏葉道：“這就是我西洲的聖女。這些日子是她在照料你。”
蘇隙回神，輕輕拱手，道：“蒙聖女閣下搭救，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這還是那位大人吩咐的呢，不然我也不會專程尋你們使團的車隊，直接就回王庭的教堂去了。”
“那位……大人？”
月桂聖女輕輕眨了眨眼睛：“就是……那位大人。他說你身子虛弱，怕你水土不服，大老遠叫我走一趟，關照你一下。”
“……”
蘇隙垂首，有些悶悶不樂：“到底是又承了他的情。”
“怎麽，不願意承他的情？”
“……既然已經去了西洲，就再無瓜葛。”蘇隙淡淡道。
月桂聖女輕笑：“不願和他有瓜葛，卻還戴著他的念珠？”
蘇隙一楞，慌忙去摸自己手腕上的烏木紫檀的念珠，感受到那溫潤的觸感時，他才松了口氣。
月桂聖女道：“你這是藕斷絲連，沒斷幹凈啊。”
阿裏葉一頭霧水：“什麽斷不斷的，你們能不能不要打啞謎？”
“說起來你的手，經我救治，應該沒有什麽大礙了吧。”月桂聖女看了阿裏葉一眼，岔開話題，“你生來就體虛，又受過重刑，可要好好愛惜你這身子。他為了補救你這身體，屢次動用仙法，可你要知道，凡人身軀不比神仙，承受不得許多仙術，更遑論你這身子本就根骨孱弱。”
蘇隙點點頭，卻完全沒有聽進去，只是問：“那我還能活幾年？”
月桂聖女皺眉道：“他的意思是讓你愛惜自己，不是讓你掐著日子過。”
蘇隙莞爾：“我知道了。”
月桂聖女想訓他又於心不忍，只好拍了拍阿裏葉，道：“他的手傷及筋脈，還需調養著。教堂的聖泉能夠療傷，回去後記得時常帶他來。”
阿裏葉感激地點頭：“我正想和聖女殿下說這件事呢。”
月桂聖女似笑非笑地看著阿裏葉，道：“你對他倒是上心。”
阿裏葉猛地紅了耳根，手足無措地撓頭低喃：“蘇隙卿、蘇隙卿是我的朋友嘛。”
月桂聖女瞥他一眼，纖纖玉指戳了戳他的額頭：“蘇十四身體不好，到了西洲，你可別拉著人家漫山遍野瘋跑。若是傷到哪裏了，我饒不了你。”
阿裏葉舉手投降：“是是是。蘇隙卿是來西洲辦正事的，我也有課要上，哪來的時間帶他瘋跑啊。就算——”
月桂聖女嗔他：“沒有什麽‘就算’。”
“……”阿裏葉無奈道，“好吧好吧。”
待月桂聖女離去，蘇隙才問阿裏葉：“如今我們這是在哪裏了？”
阿裏葉道：“已出了戈壁灘，如今是在西洲邊陲的烏納索城內的驛站裏。這裏是和齊國對接的關隘城市，有許多齊國來的商人，很是熱鬧。再往西北去，就是西洲的大平原了。”
蘇隙點了點頭，又道：“讓你擔心了。其實平時也還沒什麽，就是大喜大悲的時候會犯病。往後我會註意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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