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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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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李端與曲異交接完畢,寒暄片刻便要離席,接下來的會晤交由曲異與太子接待。

”寺卿大人不立刻去皇宮面聖嗎?”曲異挑眉。

李端打著哈哈,不想和曲異多談,道:“為時尚早。曲館司好好待客,我去找沈校書喝幾杯茶再走不遲。”

崇文館的禮鐘敲響了三次,宮人拖長了調子道:“太子及承平公主駕到——”

眾人不免緊張地向外看去,只見太子和公主步伐不疾不徐地向這裏走來。

太子穿著淺金色的蟒袍,裁剪得體,襯得他長身玉立、氣質溫雅。承平公主則一身山楂色的襦裙,配上鵝黃色的披肩,窄袖輕靴,滿頭珠翠,顯得更為活潑可愛。

兩人落座之後,西洲使臣也隨之而來,謙卑地向他們行禮。

承平公主打量著那位西洲王子。對方那遠異於中原人的容貌和服侍稱得上分外新奇。卷曲的金色長發幾乎及腰,不管在哪裏都很惹眼。而那湛藍的眼眸,如同倒映著天空一般,清澈明亮。他五官深邃立體,顯示出別樣的美感。

而阿裏葉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在承平公主身上,他只匆匆掃了一眼公主,便在席位裏尋到了蘇隙,眼睛一亮。

蘇隙已換了身衣服。或許想著在皇宮須嚴肅一些,便又穿上了整潔端莊的官服。烏黑的腰帶緊扣,勾勒出他單薄的腰身。阿裏葉覺得很稀奇,他想形容蘇隙身材曼妙、曲線美好,但是那樣的詞匯很容易讓他想起西洲那些熱辣的舞女。蘇隙誠然是沒什麽曲線的,不如說幾乎都是單薄的直線,只是那線條頗有波折,流暢而優美,寬大的袖子在他舉手投足之間,更顯示出一種柔中帶剛的美感。

但是他與蘇隙隔得遠,並不能上前去,只得悶悶不樂地轉移視線。

曲異抿唇,也將目光投向蘇隙。蘇隙蹙眉,厭煩地瞪了曲異一眼。

阿裏葉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只在心裏默默想:蘇隙生氣的樣子真好看。

太子親切地問:“貴使遠道而來,一路上可還順暢?”

拉蘭德答道:“有護衛隊跟隨,走官道過來,倒是沒遇見什麽阻礙。”

太子頷首:“那就好。兩國邊界一直有流寇為患,鞭長莫及,本宮憂慮此事已久了。”

大齊與西洲邊界處頗有爭議,百年以來都未能妥善解決。這裏頭有些是歷史遺留問題,處理起來相當棘手,雙方也一拖再拖,形成了如今的“三不管”地帶。那地方混亂得很,常有匪寇搶奪行人財物,民不聊生,往來貿易也大受打擊。不過十幾年前兩國簽訂協議,大齊主持修建了官道,這才情況稍微好了一些。

寒暄片刻,問候過西洲國王,便自然而然地進入到崇文館的話題。無怪乎皇帝如此看重,不光因為這是太子第一次獨自接待外使,更是因為涉及教育的問題,乃是重中之重。

西洲艷羨大齊的科考制度,幾次照搬,卻沒想到水土不服,效果不佳。這個問題遺留到現在,如今的西洲國王若蘇五世眼光獨到,決定派使節先來學習一下這邊的書館制度,遂有此行。

拉蘭德虛心問詢,太子對答如流。談及細節處,太子便拱手請拉蘭德與王子親眼一見,帶領他們走到了崇文館外。

學館的鐘聲敲響了幾下,又是一堂新課。桃花已經過了最盛的時期,碧葉舒展,掩映著未謝的花朵,從茂密的枝葉中隱約可以看見學館的軒窗。

軒窗開得很大,向上撐開,正適宜隔窗聽雨,十分風雅。由外向內窺去,便看見學子們圍坐一起,沈誨笑容微微,在向他們講論文義。

崇文館不僅教授禮樂射禦書數這六藝,還有詩詞歌賦、經文理學,課程種類繁多。沈誨主要教授的是詩詞歌賦,間授書法經文。今日學子們便是在課詩。

眾人沒有驚擾學生們,在微弱的蟬鳴中聽完了這節課。

拉蘭德輕聲問曲異:“這位先生是?”

曲異道:“乃是我朝探花沈誨沈不厭。”

拉蘭德眉毛一揚,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難道是清和三子之首的沈誨?”

曲異頷首道:“看來大使聽說過他。”

拉蘭德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連連道:“館司大人有所不知,兩國貿易往來,互通有無,其中最值錢的,就是沈不厭的詩稿。沈不厭的詩歌在我西洲一字千金,蔽國國君一直在重金求購。更何況,他書法自成一家,秀麗工整,風骨自見,若是得了手稿,更是不得了。如此詩仙,為何只在崇文館任教?”

曲異淡淡笑了,有意看了蘇隙一眼:“大使有所不知。我朝雖然看重詩詞歌賦,但這並不是用人的唯一標準。沈校書雖精於詩詞,在別的地方卻還需要磨煉一下,才能放心將大事交給他啊。更何況我朝人才濟濟,群英薈萃,用人自然要更嚴格些。”

蘇隙嘴角掛著機械的笑,沈默不語。

拉蘭德若有所思,點頭感嘆:“所言甚是。貴邦連書院先生都選用如此舉世聞名的奇才,學生又怎麽能不盡是英傑呢?”

阿裏葉倒顯得很興奮,偷偷跟蘇隙說:“我在西洲上的都是私學。”

“哦?”

“就是家庭教師。”阿裏葉嚴肅道,“都盯著我一個人,無聊死了。”

蘇隙饒有興致:“王子殿下平時都學些什麽?”

“禮儀啊,歷史啊,算數什麽的……”阿裏葉想了想,補充道,“也有狩獵,我比較喜歡這個。”

蘇隙點了點頭,微笑:“王子殿下喜愛狩獵,恰巧承平公主也是活潑開朗的性格,舞刀弄槍沒人比得過她。想來殿下應該和公主很合得來。”

阿裏葉一哽,忽然有些嚴肅地用半生不熟的中原官話道:“蘇隙,我不高興了。”然後板著臉,轉過頭去。

蘇隙靜了一靜,道:“若是剛剛下官說了什麽不合時宜的話,懇請殿下原諒。”

阿裏葉看著他,嘴唇緊緊地抿起來,好半天他才說:“好吧。你沒有說什麽不好的話,但是我是想和你交朋友,不是和公主。你不要把我往她身邊推。”

蘇隙啞然失笑,他想說殿下不就是為了求親而來的麽,最終卻還是識趣地緘口不言。

他們說得小聲,承平公主卻是聽到了些許字眼,轉過頭來看了看蘇隙,又朝阿裏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阿裏葉渾身一顫,低聲問:“她剛剛是在笑吧?我怎麽感覺有點害怕……”

蘇隙正色:“承平公主活潑可親,待人友好。你看錯了。”

參觀完畢,眾人離開崇文館。太子和公主帶領阿裏葉等人乘坐華輦,接下來便是要走朱雀大街,從朱雀門入宮面聖。

蘇隙要跟著出去,李端卻在此時叫住了他。

蘇隙疑惑地頓住步伐,回過頭去。

“寺卿大人不是要提前面聖?這是做什麽?”

李端道:“有要緊事與你說。”

蘇隙向使節致歉,退回了崇文館。李端拉著他坐下,與他續了幾杯茶水。

蘇隙耐著性子喝了幾杯,終於忍不住,問:“既是要緊事,寺卿大人但說無妨。不然殿下他們該走遠了。”

李端顧左右而言他,詳細將接待使節的流程一一跟蘇隙對了一遍。蘇隙按捺住焦急,盡量心平氣和又快速地回答李端的問題,然後道:“這些早已對過千遍了。寺卿大人,這就是要緊事?”

李端尷尬道:“謹慎些總不錯。”

“早些時候大人不核對,怎麽這個時候說這些?”蘇隙站起來,“殿下此刻該到朱雀大街了,我快馬去追,或許能趕上。”

李端拉住他,道:“少卿大人一路辛苦,之後不必觀禮了,不如回去吧?”

“下官最起碼得親眼看見他們進了皇宮才放心。夜晚人多眼雜,不得不防。”蘇隙說著就要動身,忽然一楞,回過頭來,“寺卿大人,你有事瞞我。”

李端一驚,道:“沒,沒啊。”

“你在拖延時間。你不想讓我跟著太子殿下,為什麽?”

李端打著哈哈,道:“少卿何必好心當作驢肝肺?實在是看你忙碌一天,擔心你身子。還是回去吧?”

蘇隙挑眉:“那下官更要去了。”

“哎哎……你……”

話沒說完,蘇隙就轉身向外快步而去。李端摸著鼻子苦笑,掐著時間,比葉嶺橋囑咐的少那麽一會兒,不過應該也算勉強達標。

蘇隙騎在馬上,在延喜門外不安地踱了兩圈,忽然向一旁的侍衛招手,道:“傳話金吾衛,提前去朱雀門開路接應!”

迎仙節取消了宵禁,此刻夜幕降臨,長安城內燈市如晝,繁華無比。皇城子弟有的戴著儺面具,彩飾文身,於鬧市中舞蹈,博得一片喝彩。

阿裏葉看得兩眼放光,道:“那是什麽?”

承平公主道:“驅儺儀式。迎仙節都要跳的。”

阿裏葉目不轉睛地盯著,道:“我們那裏過迎仙節都不這樣做。”

承平公主好奇道:“那怎麽做?”

“一般都是……”

話說了半截,忽然跳著儺舞的人猛地向這裏拋來一個冒著火光的東西,開路的士兵哪裏防得住這個,下一刻,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便響徹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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