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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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曄還是會來找他,不過沒有以前那樣頻繁了,而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慢慢有了微妙的轉變,有時候很輕松,有時候,還是會有些莫名的尷尬。

又休息了幾天,腳徹徹底底好了,時疏手癢癢了這麽長時間,終於可以往球場跑了。

與之前不一樣的是,每次去球場的從他一人變成了跟秋曄兩人。

那段時間,兩人都很開心,就算察覺到了什麽,也都是避之不提,時疏不確定,而秋曄不敢。

深秋步入嚴寒,又漫長,又短暫得讓人來不及眷戀。北方的冬天總是冷得讓人不願醒來,只想渾渾噩噩窩在暖烘烘的房子裏,被暖氣緊緊包圍著。

期末考試終於伴隨著一場大雪結束,下午考完最後一門,時疏回宿舍收拾好東西,打算連夜回家。

其實他本來想等兩天再走,不過火車票緊缺,他好不容易才搶了這一張,再不走就得待學校過年。

秋曄走得遲,等他收拾完畢送他去火車站,其實也沒什麽可送的,就一個行李箱一個書包,自己拿就行了,不過秋曄非跟著他,說自己也沒事兒幹,順便出來轉轉。

倆人打車到了火車站,秋曄又去買了一大堆吃的,交代了半天:“東西拿好,上車了發個消息給我,別睡得太死,小心手機錢包,到了打電話,還有……”秋曄看著他,沒再接著說著去,“算了,沒啥了。”

還有,記得想我。

“記住了記住了,”時疏嘖了半天,“你怎麽這麽老媽子?”

“走吧,”秋曄把包遞給他,猶豫了一下,走近伸手抱住了他。

時疏沒說話,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新年快樂,”秋曄在他耳邊低喃一句。

“現在說是不是有點兒太早了?”時疏笑著問他。

秋曄松開他,挑挑眉,睫毛沾上了些細小的雪花:“過年又當面說不了,趁現在說了吧。”

“新年快樂,”時疏笑著看他,突然覺得這場雪落得是這樣通時宜,讓人沈醉於這清冷的溫柔之中,他不由自主去拂那落在眼角的雪花,對方肌膚傳來的溫度讓他一顫。

“上車吧,”秋曄眼神有些躲閃,像是被不經意摸了尾巴的兔子,他慢慢退後一步,“再……再見。”

時疏回過神來,有點尷尬地看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一個略微暧昧的動作,他清清嗓子:“……行了,快回去吧,我走了,再見,”說完頭也不回地擠上了車。

秋曄迷迷糊糊走出火車站,忘了自己是要回學校還要去幹別的什麽,他一團懵地走在大街上,腦子裏反反覆覆是時疏的笑臉和指腹略過他眼角的觸感。

他沒救了,他悲哀地想。

神志不清晃到夜裏十點多,他才回了宿舍,打開手機一看,巨大的失落頓時席卷而來。

時疏沒有給他發消息,也沒有打電話。

時疏肯定察覺到什麽了,他心慌意亂地躺在床上盯著手機。

這算暗示嗎?這是警告嗎?以後是不是不會理他了?還當他是朋友嗎?到家還會打電話給他嗎?

會不會是他想多了?還是……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秋曄被自己這冷不丁蹦出來的猜測嚇了一跳。

要不要打電話問問?要是沒事他這樣打過去時疏會不會覺得他是在沒話找話?只當這是個明顯又傻逼的借口?

思緒像窗外的大雪正滿天飛的時候,手裏舉著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秋曄嚇了一跳,一個沒拿穩,掉下來砸在了鼻梁上,一陣難言的酸痛,秋曄頓時眼淚花兒泗流。

看清來電顯示時,他立馬從床上蹦了起來,半天沒點對接通:“餵,你到了?這……這麽快?”

“秋寶,”時疏聽上去有些郁悶,“你在學校嗎?有時間沒?來接我吧,我在派出所。”

“什麽?”秋曄一聽就急了,跳下床穿鞋拿外套,心裏慌得不行,“派出所?怎麽了?你出什麽事兒了?在哪個派出所?”

“哎你別急別急,”時疏聽他心急火燎的連忙說,“就火車站這邊這個派出所,我沒事兒,你先過來再說吧。”

“你在那等我,我馬上來。”

秋曄說完掛了電話,拿了錢包跑出學校,攔了車心急如焚地直奔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就看見時疏耷拉著腦袋,一看見他立馬跑了過來,皺著眉頭唉聲嘆氣:“我被偷了,剛做筆錄做半天。”

“被偷了?”秋曄驚訝道,“你沒事兒吧,丟了什麽東西?”

“除了手機捏在手裏沒好下手,”時疏語氣悲憤不已,“其他東西都沒了,身份證,車票,錢包,行李箱。”

“行李箱有啥貴重的東西沒?”秋曄擔心道,回家這段兒正是扒手橫行搞營生的好時機,你擁我擠的,防不勝防,別再丟了什麽重要東西。

“也沒啥,”時疏就是有些心疼自己那行李箱,還是高考完小姑送他的,“就一堆破衣服,丟就丟了。”說完又看看一旁的警察,“我實在身無分文,就打給你了,反正現在也回不了家了。”

“走吧,”秋曄嘆了口氣,轉身跟警察道了謝,拉著他走了出去。

外面還在下著雪,漫空飄揚的雪花被昏黃的路燈映得一閃一閃,稀碎的光芒仿若寥寥星辰。

火車站離學校不遠,一路上靜悄悄,不見什麽行人,他倆誰也沒說話,就這樣踱著步子肩並肩往回走著。

“今晚謝謝了,”依舊是時疏打破沈默,偏頭看他一眼,想想又郁悶得不行,“你交代我半天,結果還是讓摸了包。”

秋曄沒說話,過了會兒突然低聲笑起來,笑得時疏莫名其妙,轉頭看他:“你怎麽了?”

秋曄停下腳步,轉身對著他勾勾嘴角,不好意思卻也不再躲閃:“就覺得……這小偷偷得好,正好我突然不想讓你走了。”

“你有沒有良心了?”時疏翻個白眼罵他,心卻意外地砰砰直跳。

秋曄沒應聲,卻突然走近他,對上他的眸子,認真道:“我沒良心,你應該怪我。”

“……我怪你什麽?”時疏迷惑地望著他,被他眼裏不加掩飾地炙熱照了個通明輝煌。

“怪我貪心不足,”秋曄伸手拂上他的耳側,緩緩逼近,配這街燈銀樹竟讓人有些炫目,“不想只當徒弟,想當師父的心上人。”

秋曄說完這句,便不再靠近,似乎是在等時疏的反應,卻不知此刻時疏的意識早已被這句擊得消散,隨著雪花融入了這一方天地間叫人心醉著迷的氤氳裏。

這算是應了允許,他自顧自地想。

怪這大雪亂了他的心智,他又開脫般自我安慰。

兩片唇輕輕貼在一起的時候,時疏才反應過來秋曄在幹嘛,他楞住了,下意識想推開,畢竟還在大街上,可他又清醒了,因為心裏清清楚楚閃過了異樣的念頭……他其實並不願推開對方一分一毫,仿佛這個動作來得這樣切合時宜,又似乎是他在隱隱期待著什麽。

他便放任自己沈溺於這柔軟帶著涼意的觸感裏,緩緩闔上了眼,攔上了對方的腰。

他們在這路燈下,在這大雪中,虔誠又慌亂地接了他們進入彼此生命後的第一個吻,漫長又讓人心悸。

秋曄牽著他的手慢慢走回學校,他們擠在同一張床上,第一次相擁入眠,沒有多餘的話,卻也如同千言萬語訴盡了衷腸。

那次,是秋曄送他去火車站,帶著初戀時一日三秋的不舍,而這次,時過境遷,換他去送秋曄,只帶著深深的無力與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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