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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寫心畫意、休明盛世——興和時期書畫藝術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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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寫心畫意、休明盛世——興和時期書畫藝術特展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下午好!歡迎諸位來到京師博物院參加為期一日的研學活動,我是第三展廳的解說員小丘。

首先要先恭喜各位同學,大家非常幸運,因為今天這個特展的藏品,多是具有極高歷史、藝術價值的私人收藏甚至是大內珍藏,絕大多數都是首次呈現在公眾面前。由於時間有限,今天我會重點挑選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六幅作品加以講解,剩下的作品就請同學們自行觀賞。

請大家移步,我們來看第一個作品——明宗手書《元日》,由私人收藏家借出參展。這是北宋宰相王安石的名作,興和二十九年除夕夜,明宗在宮宴上書此手幅,並將此賞賜給翰林院庶吉士、後來的大明首輔張居正。“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表面上看似乎是在感慨新舊交替,可聯系到當時興和變法基本成功、國家興盛發達的時代背景,不難從中看出明宗的愉悅心情。而將這樣的詩句賞賜給他非常激賞的、既有改革意識又有改革才幹的青年才俊,無疑也是一種政治上的肯定和傳承。

而從藝術角度看,這幅字也非常罕見,明宗所書並非平常慣用的歐體,而是鮮少使用的草書。從後來《張太岳集》中收錄張居正致仕時給昭宗的謝恩奏折來看,當時宮宴之上明宗已經不勝酒力,在極度亢奮的狀態下寫了這副作品,酒興之下,運筆更為灑脫俊逸,引用書評家之言,當真是“每作一橫,如列陣之排雲,每作一戈,如百鈞之弩發,每作一點,如高峰之墜石,每作一勾,屈折如鋼鉤,每作一牽,如萬歲之枯藤”。

下面我們來欣賞第二幅作品《桐蔭牽夢圖》,這幅作品出自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寅,眾人皆知他自潛邸時便追隨明宗,對明宗可謂相知相交,了解至深。這篇作品原珍藏於武英殿畫院,後在庚戌之亂(1911)時被國聯軍奪走,後在1984年由雲中集團在佳士得拍賣會上競得,並捐獻給國家,如今是國家禁止出境的一級文物。

因為讀音相近,很多人會將這幅作品和唐寅的《桐蔭清夢圖》相混淆,但《桐蔭清夢圖》是唐寅渡盡劫波的息心靜念之作,以高士安臥表達出一種超脫豁達的閑逸心志。而《桐蔭牽夢圖》卻以桐蔭掩映下的高樓作為主體,與興景時期畫作常見的燈火樓臺不同,整個畫卷只引月色作為光源,樓臺、梧桐、大雁等意象都籠罩在一種朦朧的光暈之中,雖未著一筆畫雨絲,卻分明沾著絲絲雨意。

主流畫評家都認為這是唐寅在衡州懷念妻子沈九娘之作,但也有觀點認為這是代蔚王抒情,比如後來曾借覽過的徐渭,他推測此畫應引晏殊的踏莎行“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遠知何處”“高樓目盡欲黃昏,梧桐葉上蕭蕭雨”,是布置給唐寅的命題作文,目的就是為了向心上人表達戀慕之情。

下面,請大家稍移幾步,走到方才那幅畫的背面,這幅《藍》同樣出自於武英殿畫院,畫者是興和年間最出名的女畫家、女詩人桃笙居士。

對,已經有同學說了,桃笙居士原名唐桃笙,正是唐寅的獨女。從桃笙居士的回憶錄中我們可以了解到,她幼時在蔚王府長大,因體弱多病,明宗親自為她求醫問藥,還曾特意關照,讓她不必只學針黹管家,故而桃笙有機會系統學習四書五經、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特別是在書畫上有非常高的造詣。在她長成之後,選擇嫁給大明南京國子監的一個監生,也是我朝第一批外交官,後來跟著他遠赴海外,一生輾轉萬裏,去過十餘個國家,而我們面前的這幅畫的是希臘米科諾斯島,正是她獻給明宗六十壽辰的壽禮,用了許多西洋油畫的技法,使用了大量藍白色塊,偶爾夾雜一些三角梅的紫紅,筆觸細膩寫實,基調陽光明媚,讓人得以一窺興和時期知識女性風采。

前面三幅畫作分別展現了興和時代政治改革、君臣相得以及對外交往的新風貌,今天要給大家介紹的剩下三幅畫作,則從不同側面展現了興景時期的皇室生活。

第四幅來自於孝睿哲皇後李敏的《昭陵六駿》,這幅畫同樣來自於私人收藏,在場同學們可能在不少影視劇作品中都曾見到過這件軼事,就是昭宗到了該成親的年紀,明宗詢問他的意見,昭宗說他要找天下最為賢德智慧的女子,於是明宗略一思索,詔令各地,選擇適齡未婚女子自主報名,在當地參考,形制與科舉相類。最後勝出的百名女子入京師會試,最後決出十名女子殿試。

殿試時,昭宗以“夢”為題,命諸位閨秀作詩,明宗命以“千裏馬”為題,命諸位閨秀作畫。諸位閨秀或畫千裏良駒、或畫萬馬奔騰,唯有軍戶出身的江南貢院頭名李敏畫了這一幅《昭陵六駿》,畫功雖仍稚嫩,但馬的鬃毛肌理都分外傳神,且雖是傷馬,但畫作流露出的蓬勃朝氣、颯爽豪氣,正合昭宗開疆拓土、建功立業之心,故而當場便求旨迎娶。孝睿哲皇後堅毅果決、聰慧異常,很得興景兩位皇帝的喜愛,而在明宗薨逝、昭宗親征、昭宗薨逝等關鍵節點,也是她力挽狂瀾,穩定了朝局、拯救了社稷,故此成為後世公認的賢後。

下一幅畫是這六幅作品中唯一的人物畫像,可能關註時事的同學都知道,前幾年明陵保護時,皇室首次公開了一部分興和時期人物畫像,其中尤以西洋傳教士畫的最為傳神。

今天我們展出的這一幅,是興和二十二年春節期間,明宗攜帶昭宗夫婦前往信毅伯別苑小住時所繪。信毅伯崔驥征這座別苑建成於興和元年,被明宗賜名為勺園,取濫觴一勺之意,但後世學者如徐渭就曾考證,在信毅伯的一些書信中,曾出現過“瓢園”字樣,也許園名取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但不論如何,這畫像已經與今日我們見到的全家福非常接近,畫作取景於同心亭,明宗與信毅伯坐於石凳之上,昭宗與睿哲皇後立於其後。四人均著常服,明宗皇帝雙手放於膝上,凝眸淺笑,信毅伯手執杯盞,看向畫師,昭宗皇帝一手挽著皇後的腰,一手搭在明宗皇帝肩上,睿哲皇後只戴絨花、未戴首飾,柳眉微蹙。

對於孝哲皇後心緒不佳的原因,結合《昭宗實錄》可知,彼時為太子妃的睿哲皇後入宮五年未有所出,群臣進諫勸昭宗納妾,昭宗抵死不允,明宗亦力排眾議將此事壓下。此次前往信毅伯宅邸,也是昭宗為陪妻子散心促成。也有傳言,是明宗覺得女子過早生育對身體有害,一直未催促昭宗,但此事僅見於部分宮人書信,真實性已不可考。但次年,睿哲皇後便誕下皇女,並將公主命名為同心,可見此行給皇後印象之深。

除去這些宮闈故事外,畫中還有一些有趣的小細節,比如同心亭後隱約可見一閣,考證為白首閣,這樣正好湊成了白首同心,也許正是長輩對於昭宗夫婦的祝福。而如果用放大鏡放大本圖,站的前的同學可以湊近些看,是不是能發現白首閣中桌上放著個暖鍋?曾有好事者數過明宗起居註,發現僅興和十六年,明宗便吃了九十八次暖鍋,相傳明宗本人便是魚火鍋、粥火鍋的發明者。

最後一幅畫由崔氏一族珍藏,此次特展也是第一次亮相。此畫的名字非常簡明扼要,叫做《未來》,而據題跋可知這幅畫完成於景耀八年七月七日,是明宗贈送給信毅伯的禮物。一開始有些同學在笑,但是不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對,就在這幅畫完成後半月,明宗便遇刺駕崩,可以說根據目前的史料,這幅畫就是明宗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幅作品,具有極其之高的歷史價值。

這幅畫並非明宗更為擅長的國畫,而是選擇了油畫,這幅長卷長約195厘米,寬約114厘米,主體分為五個部分,分別畫了對明宗意義較為重大的幾個地區和他想象中他們該有的樣子,分別是京師、衡州、應天、湖州,而中間的地方,則被標註上烏托邦,應是來源於正德十一年英國作家托馬斯莫爾所作游記。這幅畫從當時的角度看可以說非常超前,四個城市中的很多場景都可以從今天的世界找到,有玻璃幕墻的摩天大樓、汽車、自行車等等,而聯結四個城市之間的有大橋、有飛機、有高鐵,游離在畫面之外的還有宇宙飛船,用今天的眼光來看,可能這些都司空見慣甚至落後於時代20年,但事實是一個五百年前的古人拼盡一生為這一切奮鬥,又在生命最後的時光想象這美好的一切,將其落於紙上,給一生最好的知己欣賞。細究下來,何其浪漫。

我們看最中間的這烏托邦,並非尋常畫家會選擇的錦繡河山或是人間天堂這樣的意象,畫面中央唯有一小舟,舟上是二人並肩,共賞一輪明月。興許在畫家的心中,能夠和最重視的人一起,此心安處是吾鄉,處處都是烏托邦。令人欣慰的是,最後的最後,這一對自小相知相伴的知己,能夠在幽冥之中長相廝守。

今天就講解到這裏,也希望大家能在自行觀展中獲得更大的樂趣。這邊做一個小廣告,我院根據這次的特展做了一些周邊文創,有《元日》的膠帶、《桐蔭牽夢圖》的筆筒、《藍》的絲巾、《昭陵六駿》的冰箱貼,還有《未來》的拼圖,歡迎大家選購。

……………………

誰也沒註意到有兩個人,墜在人群的後頭,手牽著手,正是偷偷從宮裏跑出來看展、順便蹭了個研學解說的皇太子夫夫。

“說句大逆不道的,你覺得明宗皇帝和信毅伯……”崔麟游湊在朱雲興耳邊八卦。

朱雲興無奈笑道:“你心裏都有答案了,問我做什麽?何況真相如何,如今也無從知曉了。”

“唉,他們不知道,你我都是曉得的,那是生殉啊……”崔麟游突然又有些難過,“你說當時信毅伯有多痛,有多接受不了這一切才選擇共赴黃泉呢?”

朱雲興和他十指緊扣,“我們要好好活下去,活得長長久久,做許多許多有意義的事情。而若是一方走在另一人前面,剩下的人也要好好活下去,好麽?”

崔麟游忍不住半倚在他身上,“現在說的都很容易,可生離死別,哪裏那麽輕易能放下?不過說這些也白搭,咱們活都沒活明白呢,談什麽死呢?”

朱雲興摟住他的腰,兩個人一同並肩看那幅《未來》,“這個講解的解讀不錯,不過對於這幅畫我卻有別的理解。”

“什麽?”

“興許畫家想表達的並非是‘你在之處,便是烏托邦’,而是——你就是烏托邦。”朱雲興吻了吻他的鼻尖。

崔麟游楞了楞,輕聲笑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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