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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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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衡州城風調雨順、承平日久,別說是山賊,就是尋常蟊賊都少見,老百姓哪裏見過這個架勢?官府一敲鑼打鼓說是有山賊進城了,全都嚇得緊閉門窗,縮在家裏不出來,諾大的一座城,無論坊間市集還是阡陌田野,竟都空空蕩蕩。

費宏已經被接入王府,也得虧朱厚煒當機立斷,派去接人的錦衣衛在半道時就碰到一夥刺客,顯然就是沖著他去的。

此時,費宏正和靳貴一起,遠遠地看著朱厚煒指揮王府侍衛依仗金鰲山修築防禦工事,時不時還會上前幫忙搭把手扛個圓木、推下板車。

“李文正公對殿下印象極好,從前我不明白,這月餘卻有些懂了。”費宏雖遭遇變故憔悴不堪,可瘦削的面上仍是一派堅毅,不墮士大夫堅貞不屈的風骨,“只是寧王豪橫、手段齷齪,就怕面上強攻,私下暗殺,這些鬼蜮伎倆殿下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靳貴笑道:“子充不必過於憂慮,咱們殿下打小心中便有數得很。”

見周遭無人,靳貴壓低聲音,“你所顧慮,殿下已經想到了,你看今日崔僉事不在殿下身側,據聞領命引蛇出洞去了。”

費宏聞言心下稍安,“這個崔僉事為何孤身在此?北鎮撫司不用他管了麽?”

“子充有所不知,崔僉事乃是永康大長公主之子,原先是咱們殿下的伴讀,打小親密無間,故而此番遇險,他便自請護衛殿下,在此間多停駐數日。”

費宏雖不明為何崔驥征不怕引起旁人猜忌,作為一個錦衣衛敢私留藩王府邸,和蔚王同吃同住,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再多問,只笑道,“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安心看戲便是。”

靳貴見他不再深究,莫名心裏也是一松,“我這裏有先前王府采買的君山銀針,子充可願一品?”

“恭敬不如從命。”

朱厚煒不知其餘人的猜測和糾結,巡視過城防後,徑自回房沐浴,剛擦幹頭發,就見崔驥征周身是血地回來,見了他疲憊一笑,“辦妥了。”

見朱厚煒驚懼眼神,崔驥征滿不在乎地撣了撣身上血跡,“不是我的,殿下勿憂。”

“快去沐浴。”朱厚煒呼吸粗重,顫聲道,“少量的血還好,血多了我就有點暈。”

崔驥征見他臉色煞白,也嚇了一跳,正好他剛沐浴過,也便順勢轉入後面的湯池。

許是有些匆忙,他未來得及取幹凈衣衫,朱厚煒又不喜歡內侍貼身伺候,只好尷尬地喚了聲,“殿下。”

朱厚煒灌了口熱茶,剛剛緩過一口氣,“嗯?”

崔驥征還在思量怎麽開口,朱厚煒已留意到了,便從他行囊裏取了幹凈裏衣,快步給他送過去。

許是上輩子住男生宿舍或是和同事出差大大咧咧慣了,朱厚煒也未想起打個招呼,就那麽直楞楞地走了進去,迎面便撞上了赤身裸體的崔驥征。

他已是個長成的青年,因常年習武而手腳纖長、肌理勻稱,即使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查案卻依舊膚如凝脂、如雪如玉。

這些都還好,也不知為何,朱厚煒獨獨不能將自己的目光從他的肩頸和鎖骨處移開。

“殿下!”崔驥征見他傻站在那邊,面上很有些掛不住,面如赤霞地將衣衫從他手中搶過,背過身穿上。

於是他的背影又猝不及防地撞入朱厚煒的眼裏,崔驥征衣服穿了一半,就聽朱厚煒踉踉蹌蹌地奪門而出,落荒而逃。

崔驥征收拾停當時,朱厚煒衣冠整齊地端坐在茶廳、泡好了茶等他,分外沈靜肅然,原本還有些尷尬,現下只覺好笑,“要不要下官將殿下幼時所贈念珠物歸原主,好讓殿下入定參禪?”

朱厚煒見他壓根沒往心裏去,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仰頭抿了口茶,“如何?”

“今日我穿著殿下的衣裳、戴了風帽,帶著巴圖魯去了趟養濟院,隨即又去城郊莊田處兜了一圈,直到此時,下官其實都無法確定,是否會空跑一趟,”崔驥征把玩著手中的折扇,那扇面仍然是幾年前朱厚煒畫的那幅,只是又被他精心裝裱過,“隨後我們便去了北正街,我屬下們的暫居之處……不如殿下猜猜下官接下來做了什麽事?”

他眼含狡黠,睫毛極長,眨眼時簡直猶如蝶翼,讓朱厚煒不自覺地又想起方才匆匆一瞥他背上的蝴蝶骨。

“殿下?”崔驥征見他想得入神,不由出聲提醒。

“哦,有些難猜,”朱厚煒輕咳一聲,“不過我想起當年我在應天遇刺,那個刺客仿佛交給你帶走了?此番是不是又派上用場了?”

“殿下足智多謀,知道瞞不過殿下。”崔驥征冷笑,“當時我便觀察跟來的王府內侍的神情,果然發現其中一人有鬼,於是我便尋機讓巴圖魯帶人回去。過了兩日,我有意放風說要轉移人犯,然後自己穿上人犯的衣裳在囚籠裏等著,果然就等到了前來滅口的人。那內侍和他相關之人,我已細細審了,其主使確是丘聚無誤。”

朱厚煒闔了闔眼,“那日後就可以放些假消息給丘聚,看這興王府是和寧王府合謀叛亂,還是只在後的黃雀。”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敲梆聲,“平安無事~”

“三更了。”崔驥征驚道,“殿下今日竟過了歇息時辰。”

朱厚煒自己也略有詫異,“許是茶水太濃罷。”

因崔驥征仍在充當貼身護衛一角,故而二人仍是同榻而眠。不知為何,即使二人之間存在種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流言,朱厚煒皆可光明坦蕩地對待,可今日下午的小插曲之後,反而有些不知如何自處的意味。

身旁崔驥征睡得很熟,熱熱的呼吸不斷打在耳邊頸畔,身上還有自己慣用的胰子香味……

朱厚煒來自現代,自非毫無生理知識的純情少男,他只是不能理解為何自己會對肝膽相照的發小心猿意馬?此無異於禽獸乎?

默誦了兩遍金剛經和三遍論語後都難以入睡,朱厚煒幽幽嘆了一口氣:“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他如願墮入了黑沈夢鄉,而夢鄉最深的盡頭,仍然有個朦朧的影子蝴蝶一般糾纏著他,讓他醜陋的欲望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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