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緊豪門哥哥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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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豪門哥哥的大腿
“先躺著別起來，小心頭暈，要靠著嗎，你別動，我來給你調。”段聿成快步走到病床前，彎腰調節床頭的升降按鈕，方回雪一動不動躺了三天，終於能換個舒服姿勢了。
他仰面正好視線對著段聿成下頷，段聿成下巴上一圈青黑胡茬叢生，想來這三天裏他都沒刮過胡子，看著不潦倒，倒增添了幾分粗野的荷爾蒙氣息，
段聿成略一低頭，也望著他，很溫柔地問：“痛不痛？”
方回雪知道他是在問撞上去的時候痛不痛，輕輕搖了搖頭，“直接昏過去了，什麽感覺都沒有。”
聽見方回雪這樣說，段聿成一進來就帶著那種喜悅柔和、但叫方回雪分外不自在的目光，此時突然多了點咬牙切齒。
“下次不許這麽做，不要命了，應該叫你痛一下。”
一眼看見半毀跑車裏趴在駕駛座上昏迷不醒的方回雪，他至今想來仍覺得魂飛魄散。
方回雪嘻嘻一笑，“當然沒有下次啦。”因為馬上他就要拜拜了。
看方回雪不以為然，段聿成磨著牙根故意嚇唬他，“你知道嗎，我當時恨不得咬上你幾口，叫你生生痛醒，”
“醫生說你顱內沒有瘀血，大腦震蕩短時間會昏迷過去，可你一直昏迷了三天，萬一沒醒過來怎麽辦？”
方回雪心說：我還不如不醒過來呢。
“我很害怕。”段聿成突然說出一句。
強硬的人突然展露出柔弱的一面，這叫方回雪不知道怎麽回應了，原來愛意滿值的表現是這樣，但面對著一個這樣愛著他的人，方回雪只想躲得遠遠的。
他只是一條無心無愛的鹹魚，從前做炮灰任務，小世界裏所有的愛恨糾葛於他不過都是過眼雲煙。
不知愛也就沒有恨，如同在戲臺上看各色人物上演悲歡離合，鹹魚一邊嗑瓜子一邊躺平送死，為主角的光環發揮餘熱，為反派的罄竹罪行再書一筆。
周而覆始，單調平穩。
這就是方回雪以前的生活。
被調到攻略部門，方回雪做了百般心理建設，還是邁不過那道檻，想著不如隨它去吧，任務愛做不做，至於扣獎金，反正工作不積極的他從來沒有拿到過。
可和段聿成相處起來，卻不令人難受，反而覺得有種淡淡的舒適，很開心，方回雪疑惑了一會，把這歸功於段聿成是個好室友、金大腿。
不能再抱上這麽一條金大腿了，不舍也是正常的，方回雪對自己說。
心裏是有些歉意的，但方回雪想，沒辦法，誰叫段聿成只是小世界裏的一個人物，而自己是快穿局的員工呢。就像游戲裏有些NPC是由員工手動操作的，但網線一拔，員工和NPC不會再有交集。
方回雪垂下眼，避開段聿成。
看到病號服領口裏貼在胸上的電極片，他作出一副不舒服的樣子：“怎麽還給我用上心電監護儀了，又不是心臟震蕩，貼著難受。”
他打算待會支開段聿成，獨自脫離世界，省得被段聿成看見離世的場景，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把人拉回來怎麽辦？
“這是醫生用來檢測你身體狀況的，乖，先別自己動，不舒服的話我來叫醫生去掉。”
“好吧。”方回雪點頭，大不了叫段聿成離得遠一點。
方回雪腦子裏想著支開段聿成的方法，隨口問：“司機怎麽樣？”
“他現在在看守所，我會讓他一輩子都呆在那個地方出不來。”對於背主的司機小王，段聿成顯然很痛恨，說話時一時連聲音都冷了下來，他猶豫地看了方回雪兩眼，欲言又止。
“怎麽了？”
“蕭曼蔓肚子裏的胎兒流產了。”段聿成低聲說，摸不清方回雪的心情，畢竟那個未出生的嬰兒與他血緣上的關系。
方回雪想了一下，“這樣也好。”
段聿成在床邊的靠背椅上坐了下來，溫柔註視著方回雪，奇怪，明明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事，兩人卻好像沒有很多話要說。
方回雪試探著開口：“你——”
“你——”段聿成同時說道，忍俊不禁笑了，“回雪，你是不是也有話想同我說？”
積蓄在眼底的期待潮水般溢出。
方回雪心裏打鼓，道：“你先說。”
“當時你為什麽奮不顧身地沖過來，是不是……”喜歡我？
這種氣氛下，最應該說的當然是我愛你，而且段聿成好感度都滿值了，騙一騙他似乎也能給他一個最後的安慰。
但不知怎麽的，方回雪不想說，明明是很簡單的三個字，想不到為什麽，他直接打了回去。
“你覺得呢？”
在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情況下，反問對方如何看，是一個比較穩妥安全的方法。
“我知道。”段聿成含著笑說話，嗓音像一把聽了讓人耳朵發麻的大提琴似的，“沒有愛，一個人是不會為另一個甘願冒生命危險的。”
“回雪，你愛我，是不是？”
簡直像往方回雪的耳洞裏吹氣，耳朵裏的神經連著大腦，連他腦後也一片發麻。
怎麽可能，你胡說八道，自作多情！
方回雪想大聲反駁：救你……救你當然是因為你是攻略目標啊，當然不能讓攻略目標身死啊，算了，就讓你自作多情吧，反正我馬上就要走了。
方回雪自暴自棄：“不知道，那就是了吧。”
段聿成微微一笑，並不氣惱，“出院後，我們去國外旅游一趟怎麽樣，順便度個蜜月，你喜歡戴戒指嗎？”
方回雪怔怔看著他，顯然這三天內，段聿成連未來的日子都考慮好了。
“之後你想住在哪裏，我在市區還有一套平層，離學校、公司距離更近些，我想工作日的時候，我們……”
方回雪打斷了段聿成的絮語，“我餓了。”他幹涉地說。
“我叫人送上來。”
方回雪反駁：“我不要吃醫院食堂裏的東西，我要吃外面店裏的，我、我想吃小餛飩，而且不要外賣送，我要你親自去買。”
段聿成想了一下醫院門口正有幾家適合病人吃的店，其中就有賣餛飩的，“好，我去買。”
他揉了揉方回雪的頭發，看了眼還有半瓶的點滴，說：“有什麽事按鈴叫護士。”
起身走了。
方回雪估摸段聿成已經下了電梯，整了整頭發，就把兩手合在腹部，閉上眼睛，露出一臉安詳的微笑。
【系統，選擇脫離世界，快！】
下一刻，監護儀上的心電圖從起伏的波浪降成一條直線，響起持續的嗡鳴聲。
段聿成拎著小餛飩回來，看見病房門大開著，裏面一圈醫生護士圍著方回雪，方回雪閉上眼，好像睡著了。
他一揮手走進去，“你們幹什麽，不要打擾病人休息，他剛醒。”
外圍一個護士見了他，欲言又止，“這位家屬，病人……”
“我知道病人剛才清醒過來了，他現在又睡過去了嗎。”
段聿成擠過去，小心護著湯水別灑出來，醫護人員給他讓道，病床前一醫生放下儀器，沖另一人搖頭，兩人都默默轉向段聿成，目光充滿歉意。
一人委婉開口：“病人醒不過來了，請節哀。”
“怎麽可能，他只是睡了而已，他剛剛還叫我買小餛飩吃。”段聿成提高了手中的塑料袋，“你們看。”
他輕輕推了下一動不動的方回雪，“不是肚子餓了嗎？”
醫護人員們默默看著他，有幾個女醫護忍不住別過臉去。
段聿成松開手，倉促笑了一聲，“睡得真熟，還是別叫醒他了。”
“不過睡久了也不好，待會再叫他。”他回頭看了一眼，納悶道：“你們圍在這裏幹什麽，散了吧，我會陪著的。”
他在床邊椅上坐下來，看著床上的人，背對醫護人員，示意他們可以走了，那碗餛飩放在他膝頭，冒著熱氣。
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病人已經走了，他活不過來了！”
餛飩碗被打翻，熱湯撒在塑料袋裏，一些湯汁從未紮緊的口袋裏濺出去，濺到了病床上，也濺到了躺著不動的人身上。
段聿成顧不得燙，急忙去給方回雪擦，方回雪閉眼的神情仍然安詳，碰到方回雪裸露在外的肌膚，段聿成受驚似的縮回了手。
有點涼。
“可能是輸液輸多了，所以摸著冷。”段聿成自言自語，給床上人輕輕攏上被子，轉身對醫護人員說：
“我說過了不要打擾病人休息，他睡著了。”
他的聲音很輕柔，好像怕驚擾了床上人，眼底卻壓抑著隱隱血色。
所有的醫護都默然無語，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看看，他們一一退了出去，合上門，將這片傷心的空間留給這個可憐的人。
七日後，邙山公墓，一擡棺材被掩入新墳。
段家短短半年間又辦了一場喪事，這一次卻沒邀請任何外人前來觀禮。
“回雪你不喜別人打擾，那就不讓那些不相關的人見你。”
嶄新的墓碑上，一張黑白照，年輕的盈盈笑臉，看著無憂無慮，永遠沒有煩惱。
段聿成撫摸著那張照片，短短七日，模樣竟然看著形銷骨立，死氣沈沈。
秋風蕭瑟，寒雨淒淒，只有他一人，久久站著，雨飄濕了他的肩頭、發梢，他恍然不覺。
一頂黑傘從山腳處上來，陳雙舉傘為老板遮住風雨，低聲道：“沈泉來了，在山腳下。”
段聿成像是才從另一個飄忽的世界裏回過神來，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相片說：“回雪，有些事，就不汙你的耳朵了。”
他持過陳雙遞來的雨傘，沿著墓園小道往下走，神情已恢覆冷厲嚴酷，“他來問林洛的下落？”
山腳下，沈泉被四個黑衣保鏢按在地上，泥水汙了他全身上下，昔日高高在上的沈家掌權人落魄得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一只黑色皮鞋移至他臉邊，沈泉臉上濺滿汙泥，在四個保鏢的重壓下仍然艱難昂起頭，“我已經沒有實力和你作對了，告訴我林洛在哪裏？”
段聿成淡漠瞥他一眼，說：“他沒死。”
段聿成又突然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但你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我要讓他在這世界上每一天都受盡折磨。”
泥水從沈泉臉上淌過，從額頭流到下巴，只有一雙眼睛還那麽亮，死死盯著段聿成，額頭青筋崩緊，“你要恨，可以殺了我，別折磨他。”
“我不會殺了他，也不會折磨你，對你來說，以後的每一天都是折磨，你們兩個都會永遠活在痛苦中。”
沈泉拼命掙紮，但身後四個保鏢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腳。
段聿成的聲音如同魔鬼在低語，“他死了，你也會跟他一起死，一死就什麽痛苦都沒有了，放心好了，我不會叫你們如願的，我會叫林洛每天都求死不能，叫你永遠都找不到他，你知道他還活著，就不敢死，你們倆個就這樣天涯海角各種活下去，活到老死，這是我給你們安排的結局。”
沈泉渾身巨震，明白眼前的人是一個真正的惡魔，極度痛苦下，他口不擇言打擊段聿成，“我愛林洛，哪怕他在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棄他，你知道我們寧願一起死，可你愛那個方回雪嗎，你願意為他殉情嗎，你就是個懦夫！”
“殉情？”
段聿成嗤笑一聲，“你以為死是一件困難的事嗎,活著有時才會令人痛不欲生，但願你以後不會後悔。”
他搖著頭去了，沒有看地上的沈泉一眼。
方回雪回到虛擬空間，捂住胸口，奇怪自己在系統的幫助下脫離世界應該是沒有痛感的，為何會覺得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任務完成後，小世界的後續會用時光加速的方式抓取片段呈現給任務者，方回雪點開光屏，看到了段聿成的後半生。
段聿成活到了七十歲。
三十歲，失去所愛。
四十歲，從公司退隱，自此不再出現在公眾面前。有人說，他幾年如一日地住在段家那棟老宅子裏，從不出門，活得像個不生不死的僵屍。
四十五歲，外界幾乎都把他遺忘了，段聿成重新出門，改信佛法，家財萬貫都捐給了慈善事業，旁人都以為他要得道超脫俗世，成為高僧了。
“大師，世上若有輪回，來生該如何認出那個前世有宿緣之人？”
皚皚雪峰，千年古剎，聆聽段聿成階前禱告的大師搖頭，目色蒼涼悲憫，“前塵皆往事，往事俱雲煙，雲消煙散，了無痕跡，施主越陷越深，執迷不悟，業力深重，貧僧無能為力。”
段聿成哈哈大笑，從跪拜的姿勢中站起身，“我知道，終有一天我會和他再重逢的，要麽在世界的某一處地方，要麽在另一個世界，一定有這樣一個契機。”
他搖搖晃晃轉身離去，形如瘋魔。
風雪淹沒了他的身影。
自此，他的足跡踏遍世界各地，只為尋找一個來生相認的契機。
五十五歲，一個瘋女人死了，消息傳來，段聿成的腳步沒有停下，只是略一回首，對那些人的恨意在他心中已經磨滅殆盡了。
六十五歲，他老得牙齒掉了，走路不好使了，記憶力也出現問題了，說話時常顛三倒四，不適合再一人旅行，不得不回到家鄉。
以前的下屬老友給他請了護工看護，那護工有時跟人嘮嗑，“那老人服侍起來倒不難，就是腦子不太好使，老是翻來覆去地念叨一個名字。”
七十歲，他死亡。
一兩鬢斑白的老人將他葬入一合葬墓，方回雪默默看了幾分鐘，才從那皺紋和眼鏡之下辨出是陳雙。
兩張相片並列，一張陳舊，一張嶄新。
年近七十的陳雙拄著拐杖，顫顫巍巍點燃了一把香，“老板，你說過一個人如果被人遺忘，就真的死了，所以你要一直記著他，現在你可以休息了。”
四十年的時光被壓縮成短短十分鐘的片段，方回雪捂住胸口，看到最後，指尖上有一絲濕涼。
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落了一滴淚。
好像有一個豁口從身體內部裂開，從裏面湧出無數雪花般的回憶碎片，碎片模糊不清，如同暴風雪席卷過後的原野，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在純白之下，風雪呼嘯聲在他的腦海裏咆哮，想要卷起埋在積雪冰封之下的東西。
然而一道堅固的鎖鏈封鎖了這一切，那是來自至高無上的主神的指令，快穿局的所有員工都無法反抗。
方回雪痛苦彎下腰，劇烈咳嗽，咳出一口血，混著血的唾液立刻消散在虛擬精神空間內。
系統在一旁驚呼，“糟糕！松動了”
方回雪抹去唇上沾著的血，唇角才殘留著一抹嫣紅，他問系統：“什麽松動了？”
系統懊惱萬分，一時震驚之下失言。
主神剝奪了方回雪的情感，並清洗了他的記憶，按理說他不可能愛上別人，也不會再記起段聿成，可看到段聿成死時的沖動，竟然動搖了主神下的禁錮。
牛啊，如果不是立場不對，系統真想高呼一聲：真愛的力量。
系統小心翼翼地確認：“宿主愛上段聿成了嗎？”
“愛？”方回雪搖了頭，“我的心裏已經沒有了這種東西。”
還沒等系統松一口氣，方回雪怔怔道：“但他讓我很痛，這是怎麽了？”
系統只是電子數據流，本身無法產生愛情，對愛情的認知來自膚淺的理論，他想：覺得痛苦，這就安全了，看來方回雪並沒有想起段聿成。
系統岔開話題：“宿主是不是太累了，所以身體不舒服，要不下個任務前先去修個假？”
方回雪沒有被系統糊弄過去，“你剛才說的松動只是心鎖松動嗎，可心鎖不是只有最終試煉中才有嗎？”
快穿局實行員工終身制，想要辭職只有一個辦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超額任務後向主神提出要求，主神會任務者一項最終試煉，試煉成功者可以脫離快穿局獲得自由。
整個部門史上，成功者寥寥。
心鎖源於主神與任務者達成的契約，任務者穿越萬千世界，在任務過程中可能會對某樣東西，某種人產生留戀，如果任務者想從小世界帶走某樣東西，那麽主神就要在他心裏鎖住一樣東西。
這些都是方回雪在部門內聽說的，屬於大佬員工的高端玩法，而一個任務次數寥寥的鹹魚，怎麽可能開啟最終試煉？
員工的任務次數是不能作假的。
方回雪心中有了疑惑，從前他總以為這樣的得過且過的日子也算不錯，如今細細一回想，他以前的日子都是淡淡的，淡淡一人，生命中不曾存在過其他人的顏色，他沒有親人，也沒什麽朋友，說得上話的只有幾個同事。
這樣一個社會軌跡接近於無的人，消失的時候不會引起漣漪，憑空出現也不會引人關註。
可他之前竟不覺得有何異樣，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抹去了那些原本應該有的疑惑。
聽見宿主問起心鎖，系統支支吾吾：“宿主聽錯了，系統說的是宿主身體不好，吐了一口血呢，宿主又沒從小世界帶走過什麽。”
可不能讓宿主知道是段聿成從小世界帶走了他，只不過主神選擇把鎖種在方回雪身上。
讓方回雪誤以為自己只是快穿局一名普通員工，這樣他才不會在小世界裏同段聿成走。
系統聽說過曾經快穿局有一位大佬員工，他在執行任務時從小世界裏帶出來了一個人，他要帶那個人一起脫離主神的控制，為此他答應下了主神設下的賭局。
他被消除記憶，成為一個個小世界裏的土著人物，而那個人成為了快穿局的一名員工。
他們的記憶裏不再有彼此，而主神設下的賭局就是當他們相遇時，那個人願意把自己全身心交給最終試煉人，讓試煉人帶自己離開。
而試煉人不會知道主神已經在那個人的心裏種下一道鎖，那個人失去了愛人的能力，試煉人只會在一個個小世界裏徒勞等待。
直到把自己輸給主神。
系統初次聽聞，對主神大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也不禁對那個人類大佬報以同情，一看就是必輸的賭局，大佬種了圈套，又要把自己賣給主神啦。
對於大佬帶出來的那個人，系統好奇過不知那是怎樣一個人類，還想問問他們之間的故事，可那個人已經被清洗掉了記憶，成了萬千快穿員工中普通的一個。
好奇，對一串電子數據流來說不正常，自知出現異常bug的系統卻不想修補這個漏洞，除此之外，它一切正常。
系統兢兢業業努力工作，一路高升，帶過很多任宿主，走過很多個小世界，始終維持正常，直到一次它秘密任務，成為那個人的輔助系統，進入小世界展開反派攻略任務。
表面上宿主實施的是攻略反派的任務，實際上宿主才是被攻略的目標人物，當宿主被徹底攻略時，最終試煉才完成。
系統起到的正是監視者這一角色，監視宿主沒有對段聿成產生感情，並在必要時強制宿主脫離小世界。
第一個小世界，系統就在一旁旁觀得心驚肉跳，進展太快了，段聿成對方回雪產生感情正常，方回雪對段聿成有了依賴，就不太正常。
可心鎖還是好好的。
系統告知自己可能因為宿主是一條鹹魚，所以才不會拒絕段聿成，任其作為，總之只要愛情沒有萌芽就可以了。
在數據的判斷標準中，方回雪沒有達到對段聿成產生愛情的閾值。
“去下個小世界吧。”系統聽到方回雪緩慢說道，咦，這還是那個消極怠工的鹹魚嗎。
“宿主不休息體檢一下身體嗎，剛才宿主咳嗽都帶了血沫。”
“下個世界……”方回雪喃喃，他忽然笑了一下，在雪白的臉上，有如一瞬燦爛的春花。
段聿成用盡後半生的時間尋找一個來世相遇的機緣，他總感覺到下個世界，到下下個小世界，他還會遇見段聿成。
好像曾經有一個人這樣和他這樣約定：“無論在哪裏，我都會來找到你，與你相遇便是久別重逢。”
他不記得那個人了，不記得和他的約定，如果在一個世界的相遇便是一次久別重逢，那麽他們總會一次次重逢，跨越萬千小世界。
總有一天，他會記起和那人的約定。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砰然破碎，有如春雷乍響，被深埋的根出了芽，鉆出了土，一種新奇、輕盈、羽毛般的力量充斥方回雪的心田，告訴他：
段聿成，我會找到你，無論你在哪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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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躺著別起來，小心頭暈，要靠著嗎，你別動，我來給你調。”段聿成快步走到病床前，彎腰調節床頭的升降按鈕，方回雪一動不動躺了三天，終於能換個舒服姿勢了。
他仰面正好視線對著段聿成下頷，段聿成下巴上一圈青黑胡茬叢生，想來這三天裏他都沒刮過胡子，看著不潦倒，倒增添了幾分粗野的荷爾蒙氣息，
段聿成略一低頭，也望著他，很溫柔地問：“痛不痛？”
方回雪知道他是在問撞上去的時候痛不痛，輕輕搖了搖頭，“直接昏過去了，什麽感覺都沒有。”
聽見方回雪這樣說，段聿成一進來就帶著那種喜悅柔和、但叫方回雪分外不自在的目光，此時突然多了點咬牙切齒。
“下次不許這麽做，不要命了，應該叫你痛一下。”
一眼看見半毀跑車裏趴在駕駛座上昏迷不醒的方回雪，他至今想來仍覺得魂飛魄散。
方回雪嘻嘻一笑，“當然沒有下次啦。”因為馬上他就要拜拜了。
看方回雪不以為然，段聿成磨著牙根故意嚇唬他，“你知道嗎，我當時恨不得咬上你幾口，叫你生生痛醒，”
“醫生說你顱內沒有瘀血，大腦震蕩短時間會昏迷過去，可你一直昏迷了三天，萬一沒醒過來怎麽辦？”
方回雪心說：我還不如不醒過來呢。
“我很害怕。”段聿成突然說出一句。
強硬的人突然展露出柔弱的一面，這叫方回雪不知道怎麽回應了，原來愛意滿值的表現是這樣，但面對著一個這樣愛著他的人，方回雪只想躲得遠遠的。
他只是一條無心無愛的鹹魚，從前做炮灰任務，小世界裏所有的愛恨糾葛於他不過都是過眼雲煙。
不知愛也就沒有恨，如同在戲臺上看各色人物上演悲歡離合，鹹魚一邊嗑瓜子一邊躺平送死，為主角的光環發揮餘熱，為反派的罄竹罪行再書一筆。
周而覆始，單調平穩。
這就是方回雪以前的生活。
被調到攻略部門，方回雪做了百般心理建設，還是邁不過那道檻，想著不如隨它去吧，任務愛做不做，至於扣獎金，反正工作不積極的他從來沒有拿到過。
可和段聿成相處起來，卻不令人難受，反而覺得有種淡淡的舒適，很開心，方回雪疑惑了一會，把這歸功於段聿成是個好室友、金大腿。
不能再抱上這麽一條金大腿了，不舍也是正常的，方回雪對自己說。
心裏是有些歉意的，但方回雪想，沒辦法，誰叫段聿成只是小世界裏的一個人物，而自己是快穿局的員工呢。就像游戲裏有些NPC是由員工手動操作的，但網線一拔，員工和NPC不會再有交集。
方回雪垂下眼，避開段聿成。
看到病號服領口裏貼在胸上的電極片，他作出一副不舒服的樣子：“怎麽還給我用上心電監護儀了，又不是心臟震蕩，貼著難受。”
他打算待會支開段聿成，獨自脫離世界，省得被段聿成看見離世的場景，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把人拉回來怎麽辦？
“這是醫生用來檢測你身體狀況的，乖，先別自己動，不舒服的話我來叫醫生去掉。”
“好吧。”方回雪點頭，大不了叫段聿成離得遠一點。
方回雪腦子裏想著支開段聿成的方法，隨口問：“司機怎麽樣？”
“他現在在看守所，我會讓他一輩子都呆在那個地方出不來。”對於背主的司機小王，段聿成顯然很痛恨，說話時一時連聲音都冷了下來，他猶豫地看了方回雪兩眼，欲言又止。
“怎麽了？”
“蕭曼蔓肚子裏的胎兒流產了。”段聿成低聲說，摸不清方回雪的心情，畢竟那個未出生的嬰兒與他血緣上的關系。
方回雪想了一下，“這樣也好。”
段聿成在床邊的靠背椅上坐了下來，溫柔註視著方回雪，奇怪，明明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事，兩人卻好像沒有很多話要說。
方回雪試探著開口：“你——”
“你——”段聿成同時說道，忍俊不禁笑了，“回雪，你是不是也有話想同我說？”
積蓄在眼底的期待潮水般溢出。
方回雪心裏打鼓，道：“你先說。”
“當時你為什麽奮不顧身地沖過來，是不是……”喜歡我？
這種氣氛下，最應該說的當然是我愛你，而且段聿成好感度都滿值了，騙一騙他似乎也能給他一個最後的安慰。
但不知怎麽的，方回雪不想說，明明是很簡單的三個字，想不到為什麽，他直接打了回去。
“你覺得呢？”
在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情況下，反問對方如何看，是一個比較穩妥安全的方法。
“我知道。”段聿成含著笑說話，嗓音像一把聽了讓人耳朵發麻的大提琴似的，“沒有愛，一個人是不會為另一個甘願冒生命危險的。”
“回雪，你愛我，是不是？”
簡直像往方回雪的耳洞裏吹氣，耳朵裏的神經連著大腦，連他腦後也一片發麻。
怎麽可能，你胡說八道，自作多情！
方回雪想大聲反駁：救你……救你當然是因為你是攻略目標啊，當然不能讓攻略目標身死啊，算了，就讓你自作多情吧，反正我馬上就要走了。
方回雪自暴自棄：“不知道，那就是了吧。”
段聿成微微一笑，並不氣惱，“出院後，我們去國外旅游一趟怎麽樣，順便度個蜜月，你喜歡戴戒指嗎？”
方回雪怔怔看著他，顯然這三天內，段聿成連未來的日子都考慮好了。
“之後你想住在哪裏，我在市區還有一套平層，離學校、公司距離更近些，我想工作日的時候，我們……”
方回雪打斷了段聿成的絮語，“我餓了。”他幹涉地說。
“我叫人送上來。”
方回雪反駁：“我不要吃醫院食堂裏的東西，我要吃外面店裏的，我、我想吃小餛飩，而且不要外賣送，我要你親自去買。”
段聿成想了一下醫院門口正有幾家適合病人吃的店，其中就有賣餛飩的，“好，我去買。”
他揉了揉方回雪的頭發，看了眼還有半瓶的點滴，說：“有什麽事按鈴叫護士。”
起身走了。
方回雪估摸段聿成已經下了電梯，整了整頭發，就把兩手合在腹部，閉上眼睛，露出一臉安詳的微笑。
【系統，選擇脫離世界，快！】
下一刻，監護儀上的心電圖從起伏的波浪降成一條直線，響起持續的嗡鳴聲。
段聿成拎著小餛飩回來，看見病房門大開著，裏面一圈醫生護士圍著方回雪，方回雪閉上眼，好像睡著了。
他一揮手走進去，“你們幹什麽，不要打擾病人休息，他剛醒。”
外圍一個護士見了他，欲言又止，“這位家屬，病人……”
“我知道病人剛才清醒過來了，他現在又睡過去了嗎。”
段聿成擠過去，小心護著湯水別灑出來，醫護人員給他讓道，病床前一醫生放下儀器，沖另一人搖頭，兩人都默默轉向段聿成，目光充滿歉意。
一人委婉開口：“病人醒不過來了，請節哀。”
“怎麽可能，他只是睡了而已，他剛剛還叫我買小餛飩吃。”段聿成提高了手中的塑料袋，“你們看。”
他輕輕推了下一動不動的方回雪，“不是肚子餓了嗎？”
醫護人員們默默看著他，有幾個女醫護忍不住別過臉去。
段聿成松開手，倉促笑了一聲，“睡得真熟，還是別叫醒他了。”
“不過睡久了也不好，待會再叫他。”他回頭看了一眼，納悶道：“你們圍在這裏幹什麽，散了吧，我會陪著的。”
他在床邊椅上坐下來，看著床上的人，背對醫護人員，示意他們可以走了，那碗餛飩放在他膝頭，冒著熱氣。
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病人已經走了，他活不過來了！”
餛飩碗被打翻，熱湯撒在塑料袋裏，一些湯汁從未紮緊的口袋裏濺出去，濺到了病床上，也濺到了躺著不動的人身上。
段聿成顧不得燙，急忙去給方回雪擦，方回雪閉眼的神情仍然安詳，碰到方回雪裸露在外的肌膚，段聿成受驚似的縮回了手。
有點涼。
“可能是輸液輸多了，所以摸著冷。”段聿成自言自語，給床上人輕輕攏上被子，轉身對醫護人員說：
“我說過了不要打擾病人休息，他睡著了。”
他的聲音很輕柔，好像怕驚擾了床上人，眼底卻壓抑著隱隱血色。
所有的醫護都默然無語，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看看，他們一一退了出去，合上門，將這片傷心的空間留給這個可憐的人。
七日後，邙山公墓，一擡棺材被掩入新墳。
段家短短半年間又辦了一場喪事，這一次卻沒邀請任何外人前來觀禮。
“回雪你不喜別人打擾，那就不讓那些不相關的人見你。”
嶄新的墓碑上，一張黑白照，年輕的盈盈笑臉，看著無憂無慮，永遠沒有煩惱。
段聿成撫摸著那張照片，短短七日，模樣竟然看著形銷骨立，死氣沈沈。
秋風蕭瑟，寒雨淒淒，只有他一人，久久站著，雨飄濕了他的肩頭、發梢，他恍然不覺。
一頂黑傘從山腳處上來，陳雙舉傘為老板遮住風雨，低聲道：“沈泉來了，在山腳下。”
段聿成像是才從另一個飄忽的世界裏回過神來，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相片說：“回雪，有些事，就不汙你的耳朵了。”
他持過陳雙遞來的雨傘，沿著墓園小道往下走，神情已恢覆冷厲嚴酷，“他來問林洛的下落？”
山腳下，沈泉被四個黑衣保鏢按在地上，泥水汙了他全身上下，昔日高高在上的沈家掌權人落魄得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一只黑色皮鞋移至他臉邊，沈泉臉上濺滿汙泥，在四個保鏢的重壓下仍然艱難昂起頭，“我已經沒有實力和你作對了，告訴我林洛在哪裏？”
段聿成淡漠瞥他一眼，說：“他沒死。”
段聿成又突然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但你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我要讓他在這世界上每一天都受盡折磨。”
泥水從沈泉臉上淌過，從額頭流到下巴，只有一雙眼睛還那麽亮，死死盯著段聿成，額頭青筋崩緊，“你要恨，可以殺了我，別折磨他。”
“我不會殺了他，也不會折磨你，對你來說，以後的每一天都是折磨，你們兩個都會永遠活在痛苦中。”
沈泉拼命掙紮，但身後四個保鏢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腳。
段聿成的聲音如同魔鬼在低語，“他死了，你也會跟他一起死，一死就什麽痛苦都沒有了，放心好了，我不會叫你們如願的，我會叫林洛每天都求死不能，叫你永遠都找不到他，你知道他還活著，就不敢死，你們倆個就這樣天涯海角各種活下去，活到老死，這是我給你們安排的結局。”
沈泉渾身巨震，明白眼前的人是一個真正的惡魔，極度痛苦下，他口不擇言打擊段聿成，“我愛林洛，哪怕他在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棄他，你知道我們寧願一起死，可你愛那個方回雪嗎，你願意為他殉情嗎，你就是個懦夫！”
“殉情？”
段聿成嗤笑一聲，“你以為死是一件困難的事嗎,活著有時才會令人痛不欲生，但願你以後不會後悔。”
他搖著頭去了，沒有看地上的沈泉一眼。
方回雪回到虛擬空間，捂住胸口，奇怪自己在系統的幫助下脫離世界應該是沒有痛感的，為何會覺得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任務完成後，小世界的後續會用時光加速的方式抓取片段呈現給任務者，方回雪點開光屏，看到了段聿成的後半生。
段聿成活到了七十歲。
三十歲，失去所愛。
四十歲，從公司退隱，自此不再出現在公眾面前。有人說，他幾年如一日地住在段家那棟老宅子裏，從不出門，活得像個不生不死的僵屍。
四十五歲，外界幾乎都把他遺忘了，段聿成重新出門，改信佛法，家財萬貫都捐給了慈善事業，旁人都以為他要得道超脫俗世，成為高僧了。
“大師，世上若有輪回，來生該如何認出那個前世有宿緣之人？”
皚皚雪峰，千年古剎，聆聽段聿成階前禱告的大師搖頭，目色蒼涼悲憫，“前塵皆往事，往事俱雲煙，雲消煙散，了無痕跡，施主越陷越深，執迷不悟，業力深重，貧僧無能為力。”
段聿成哈哈大笑，從跪拜的姿勢中站起身，“我知道，終有一天我會和他再重逢的，要麽在世界的某一處地方，要麽在另一個世界，一定有這樣一個契機。”
他搖搖晃晃轉身離去，形如瘋魔。
風雪淹沒了他的身影。
自此，他的足跡踏遍世界各地，只為尋找一個來生相認的契機。
五十五歲，一個瘋女人死了，消息傳來，段聿成的腳步沒有停下，只是略一回首，對那些人的恨意在他心中已經磨滅殆盡了。
六十五歲，他老得牙齒掉了，走路不好使了，記憶力也出現問題了，說話時常顛三倒四，不適合再一人旅行，不得不回到家鄉。
以前的下屬老友給他請了護工看護，那護工有時跟人嘮嗑，“那老人服侍起來倒不難，就是腦子不太好使，老是翻來覆去地念叨一個名字。”
七十歲，他死亡。
一兩鬢斑白的老人將他葬入一合葬墓，方回雪默默看了幾分鐘，才從那皺紋和眼鏡之下辨出是陳雙。
兩張相片並列，一張陳舊，一張嶄新。
年近七十的陳雙拄著拐杖，顫顫巍巍點燃了一把香，“老板，你說過一個人如果被人遺忘，就真的死了，所以你要一直記著他，現在你可以休息了。”
四十年的時光被壓縮成短短十分鐘的片段，方回雪捂住胸口，看到最後，指尖上有一絲濕涼。
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落了一滴淚。
好像有一個豁口從身體內部裂開，從裏面湧出無數雪花般的回憶碎片，碎片模糊不清，如同暴風雪席卷過後的原野，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在純白之下，風雪呼嘯聲在他的腦海裏咆哮，想要卷起埋在積雪冰封之下的東西。
然而一道堅固的鎖鏈封鎖了這一切，那是來自至高無上的主神的指令，快穿局的所有員工都無法反抗。
方回雪痛苦彎下腰，劇烈咳嗽，咳出一口血，混著血的唾液立刻消散在虛擬精神空間內。
系統在一旁驚呼，“糟糕！松動了”
方回雪抹去唇上沾著的血，唇角才殘留著一抹嫣紅，他問系統：“什麽松動了？”
系統懊惱萬分，一時震驚之下失言。
主神剝奪了方回雪的情感，並清洗了他的記憶，按理說他不可能愛上別人，也不會再記起段聿成，可看到段聿成死時的沖動，竟然動搖了主神下的禁錮。
牛啊，如果不是立場不對，系統真想高呼一聲：真愛的力量。
系統小心翼翼地確認：“宿主愛上段聿成了嗎？”
“愛？”方回雪搖了頭，“我的心裏已經沒有了這種東西。”
還沒等系統松一口氣，方回雪怔怔道：“但他讓我很痛，這是怎麽了？”
系統只是電子數據流，本身無法產生愛情，對愛情的認知來自膚淺的理論，他想：覺得痛苦，這就安全了，看來方回雪並沒有想起段聿成。
系統岔開話題：“宿主是不是太累了，所以身體不舒服，要不下個任務前先去修個假？”
方回雪沒有被系統糊弄過去，“你剛才說的松動只是心鎖松動嗎，可心鎖不是只有最終試煉中才有嗎？”
快穿局實行員工終身制，想要辭職只有一個辦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超額任務後向主神提出要求，主神會任務者一項最終試煉，試煉成功者可以脫離快穿局獲得自由。
整個部門史上，成功者寥寥。
心鎖源於主神與任務者達成的契約，任務者穿越萬千世界，在任務過程中可能會對某樣東西，某種人產生留戀，如果任務者想從小世界帶走某樣東西，那麽主神就要在他心裏鎖住一樣東西。
這些都是方回雪在部門內聽說的，屬於大佬員工的高端玩法，而一個任務次數寥寥的鹹魚，怎麽可能開啟最終試煉？
員工的任務次數是不能作假的。
方回雪心中有了疑惑，從前他總以為這樣的得過且過的日子也算不錯，如今細細一回想，他以前的日子都是淡淡的，淡淡一人，生命中不曾存在過其他人的顏色，他沒有親人，也沒什麽朋友，說得上話的只有幾個同事。
這樣一個社會軌跡接近於無的人，消失的時候不會引起漣漪，憑空出現也不會引人關註。
可他之前竟不覺得有何異樣，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抹去了那些原本應該有的疑惑。
聽見宿主問起心鎖，系統支支吾吾：“宿主聽錯了，系統說的是宿主身體不好，吐了一口血呢，宿主又沒從小世界帶走過什麽。”
可不能讓宿主知道是段聿成從小世界帶走了他，只不過主神選擇把鎖種在方回雪身上。
讓方回雪誤以為自己只是快穿局一名普通員工，這樣他才不會在小世界裏同段聿成走。
系統聽說過曾經快穿局有一位大佬員工，他在執行任務時從小世界裏帶出來了一個人，他要帶那個人一起脫離主神的控制，為此他答應下了主神設下的賭局。
他被消除記憶，成為一個個小世界裏的土著人物，而那個人成為了快穿局的一名員工。
他們的記憶裏不再有彼此，而主神設下的賭局就是當他們相遇時，那個人願意把自己全身心交給最終試煉人，讓試煉人帶自己離開。
而試煉人不會知道主神已經在那個人的心裏種下一道鎖，那個人失去了愛人的能力，試煉人只會在一個個小世界裏徒勞等待。
直到把自己輸給主神。
系統初次聽聞，對主神大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也不禁對那個人類大佬報以同情，一看就是必輸的賭局，大佬種了圈套，又要把自己賣給主神啦。
對於大佬帶出來的那個人，系統好奇過不知那是怎樣一個人類，還想問問他們之間的故事，可那個人已經被清洗掉了記憶，成了萬千快穿員工中普通的一個。
好奇，對一串電子數據流來說不正常，自知出現異常bug的系統卻不想修補這個漏洞，除此之外，它一切正常。
系統兢兢業業努力工作，一路高升，帶過很多任宿主，走過很多個小世界，始終維持正常，直到一次它秘密任務，成為那個人的輔助系統，進入小世界展開反派攻略任務。
表面上宿主實施的是攻略反派的任務，實際上宿主才是被攻略的目標人物，當宿主被徹底攻略時，最終試煉才完成。
系統起到的正是監視者這一角色，監視宿主沒有對段聿成產生感情，並在必要時強制宿主脫離小世界。
第一個小世界，系統就在一旁旁觀得心驚肉跳，進展太快了，段聿成對方回雪產生感情正常，方回雪對段聿成有了依賴，就不太正常。
可心鎖還是好好的。
系統告知自己可能因為宿主是一條鹹魚，所以才不會拒絕段聿成，任其作為，總之只要愛情沒有萌芽就可以了。
在數據的判斷標準中，方回雪沒有達到對段聿成產生愛情的閾值。
“去下個小世界吧。”系統聽到方回雪緩慢說道，咦，這還是那個消極怠工的鹹魚嗎。
“宿主不休息體檢一下身體嗎，剛才宿主咳嗽都帶了血沫。”
“下個世界……”方回雪喃喃，他忽然笑了一下，在雪白的臉上，有如一瞬燦爛的春花。
段聿成用盡後半生的時間尋找一個來世相遇的機緣，他總感覺到下個世界，到下下個小世界，他還會遇見段聿成。
好像曾經有一個人這樣和他這樣約定：“無論在哪裏，我都會來找到你，與你相遇便是久別重逢。”
他不記得那個人了，不記得和他的約定，如果在一個世界的相遇便是一次久別重逢，那麽他們總會一次次重逢，跨越萬千小世界。
總有一天，他會記起和那人的約定。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砰然破碎，有如春雷乍響，被深埋的根出了芽，鉆出了土，一種新奇、輕盈、羽毛般的力量充斥方回雪的心田，告訴他：
段聿成，我會找到你，無論你在哪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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