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廚子·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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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廚子·如果】
流淌的時間從指縫裏溜走。
三年又三年，眨眼，你在宿儺身邊度過了漫長的十二年。
如果說第三年時你尚且沈浸在這個真實感十足的大型游戲場裏，那麽到了第六年，當你不經意間回想卻發現有些與父母共度的日常瑣事早已不知不覺中在你的記憶裏如同蒙上厚重的灰塵變得模糊不清時，你開始不安，開始變得急迫且不擇手段——
為此甚至不惜做出惹怒宿儺的蠢事。
正因這一絲宿儺從未在你身上見過的、初露端倪的異樣，讓他開始不動聲色地編織捕獲獵物的蛛網，企圖從你身上挖出更多的隱秘。
你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焦躁，在短暫的自亂陣腳後強行壓下心中隱隱萌發的無措，繼續將攻略游戲進行下去。
第九年——你只能憑借記憶中四季的變更來確定時間，你想這大概是你來到宿儺身邊的第九年。
在此之前你從未想過你會在這場游戲中耗這麽久。
無論是對早已不再是人類的宿儺而言，還是對身陷漩渦唯有取得勝利這一條出路的身為玩家的你來說，時間似乎成為了沒有意義的衡量單位。
正是因為你們擁有足夠充足甚至可以說漫無止境的時間，所以無論是三年、六年、九年，還是十二年、十五年、乃至於未來的一百年一千年……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但到第九年，在你逐漸理解為什麽一貫沒什麽耐心與脾氣差到不行的宿儺會對任何能夠為他漫長生命與枯燥生活提供樂趣的人事物百般容忍時，你們不是你來我往拌嘴就是他給你挖坑然後你用戀愛腦發言膈應他的、千篇一律的無聊生活總算發生了些不一樣的事情——
這件事還得從已經快要被你遺忘、好不容易才從記憶深處挖出來的故事背景說起。
禦三家——姑且將之看作咒術界的古老家族，你們正是遇到了來自禦三家的家主。
確切來說，是惡名遠傳臭名昭著的宿儺遇到了來自正義的審判。
唔，雖然你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能不能歸屬於正義陣營，也不太確定由於種種不可說的緣由不得不和宿儺同流合汙的你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但你確定以及肯定殺人如麻的宿儺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絕對是反派大BOSS的形象就對了。
和反派作對的……應該算是正義陣營吧？
在被當成人質之前，你頗為閑適地一邊神游天外，一邊糾結雙方角色定位。
直到冰涼刀刃上迸發的寒氣隔著皮膚鉆入身體裏，一只柔軟的手撫過你頸部的皮膚，扼住你脆弱的脖頸，身後似乎貼上來一具有別於男性的柔軟身體——
“瞧瞧妾身發現了什麽……”如蘭吐息撫過耳畔，吹來絲絲縷縷幽香：“一只小老鼠。”
你眨眨眼睛，禁錮的姿勢令你無法回頭看清身後人的容貌，只好直視前方被攔住腳步的宿儺懶得遮掩嘲笑的眼眸。
你不想看他欠揍的表情，移向另外兩道陌生的身影。
側對面黑發黑眸的忍者先生帶著口罩，遮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細碎黑發下的清俊眉眼。
背對著你的男性一襲傳統和服，飛揚的銀發在腦後束起，仍有幾縷隨風飛舞。
釘在你身上的目光在你打量另外倆人期間因為沒能如願收到你的求助而變得不善，但你已經習慣了宿儺前一秒笑後一秒殺人的變臉速度，絲毫沒有把他的死亡凝視放在心上。
“你打算用我來威脅詛咒先生嗎？”你忽然開口和身後挾持你的人對話，苦口婆心地勸到：“那樣是沒用的，沒準把我殺掉之後變得興奮起來的詛咒先生會更棘手也說不定。”
你確實是在發自內心地提供建議，但或許正義使者把你的建議當成了挑釁，‘哢嚓’一聲，你的手臂被卸了下來。
“唔。”骨頭摩擦錯位的感覺癢癢的，你有點好奇地低頭看了一眼，大腦試圖向身體發出指令，肌肉接受到了，但卻是動彈不得的體驗頗為新奇。
“好吧……看來你們不相信我。”你無奈嘆了口氣，忍不住嘀咕：“不過正義使者表達拒絕的方式也這麽兇殘嗎？不對……果然還是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都比較不對勁……”
失去痛覺的你對這種程度的傷害完全不放在心上，但在挾持著你的和服夫人看來，情報中一直被宿儺帶在身邊的你不僅巧言令色，並且身上可能有他們不清楚的殺手鐧也說不定。
她對你的警惕不降反增。
身為無辜圍觀群眾的你就這樣被拽入了戰場，在此期間宿儺一直沒有出手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在暗搓搓看你的笑話，還是等你幡然醒悟只有他能夠讓你脫離苦海而可憐巴巴地向他發出求助信號。
那樣他就可以一邊惡狠狠地嘲笑你，一邊有如天神降臨地享受你星星眼的膜拜——
但不識相的你秉持著人質就該安靜如雞的自覺，眼觀鼻鼻觀心，決定把吃瓜看戲貫徹到底。
那之後……你認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宿儺不知道又發什麽瘋，突然使出大招——啊，總之他坐在一堆不清楚是人骨還是獸骨的骨頭堆堆上，高高在上地俯視你的樣子看起來倒是非常拉風，應該是大招沒錯吧？
那三個突然出現的咒術師又突然跑掉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逃脫宿儺的魔掌，鄉巴佬進城似的一臉驚嘆四處張望的你完全沒有發現正等著你表達濤濤景仰之情的宿儺臉色一黑，直接從白骨堆上跳到你面前，然後一邊嘲諷一邊說些‘怎麽樣怕了吧’‘你個沒用的廢物女人幹脆兩只手都砍掉好了’‘求我就幫你把這只爪子治好怎麽樣’之類的垃圾話，你已經不記得當時的你腦子裏在想什麽了，但你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覺得如果只需要嘴上服個軟就能把攻略對象哄得服服帖帖那絕對是賺到了！
理所當然的，在你的戀愛腦彩虹屁攻勢下，宿儺露出一副大發慈悲的表情施舍似的把你只是錯位的手臂治好了。
那也是你第一次知道心黑手辣的宿儺居然還有治療技能——能打能跑能嘲諷還能回血的反派也不怪正義使者組團沒能成功推進啊！
也是那次之後，你的視野裏莫名其妙多出了好感度條——當宿儺出現在你的視野範圍內時，他的腦袋上就會冒出五顆空白愛心。
而你第一次看到這五顆空白愛心時，已經有兩顆半變成了紅到發黑的顏色。
進度條在你不知情的時候悄然過半，而它之所以直到現在才出現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為這和滿分相比已經有一半的好感度。
因為突然出現的好感度，你神色難掩怪異地盯著宿儺看了好一會兒——
你確實感到奇怪，畢竟從感官出發，你並沒有察覺出太多相處時宿儺對你態度上的轉變。
嗯……等等，或許……是有的？
你仔仔細細回想你們之間基本上可以說是各說各的相處模式，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才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好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你的冷嘲熱諷少了不少，在你犯（戀愛腦）病的時候開始不再擺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作什麽妖’的高姿態來搞搞再看地藐視你，而是……你需要投入十萬分的精力才能勉強回想起來，盡管宿儺還是一如既往地狂妄嘴臭，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比起對待其他任何人時仿佛看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一樣索然無味的傲慢，他對你似乎好像應該或許……要稍微縱容那麽一點點兒？
你皺了皺眉，雖然不多，但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
這個認知讓你懸著的心重重落下，狠狠松了口氣——你很開心。
無以言表的開心。
不是因為你得到了宿儺來之不易的情感，而是因為你付出的努力終於看到了回報——
這代表你離回家又近了一步。
就這樣，在宿儺有意無意的縱容下，你一步步邁過橫隔在你們之間的分割線，緩慢而又堅定地朝他走去。
又過了三年，這是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二年。
“嘖。”
你的衣領被一只手抓住，將你整個人拎了起來。
從跑偏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宿儺正面色不善地睨著你。
你的目光落在他張揚的面孔上，緩緩上移，三顆半紅到發黑的愛心存在感極其強烈。
除此之外……
你眨眨眼睛，不久前，就在空白的愛心裝滿三顆的時候，你的視野左上角極其突兀地多出了一串數字。
那是一行倒計時。
並不需要提示，幾乎是在你註意到它的一瞬間，腦海裏就自動浮現出‘你贏了’這幾個字。
無以言表的喜悅與激動幾乎占據你跳動得異常快速的心臟。
截至今日，還剩下七天。
這是你逃離游戲的最後期限，也是你與回歸現實的倒計時。
興許是你的喜悅過於明顯，宿儺敏銳察覺到了什麽，眉宇壓低，瞇起眼睛。
他俯身靠近，同時手掌覆在你的臉頰和頸側，迫使你仰起頭來。
他並非沒有發現你的不對勁，只是在近乎所向披靡的強大鬼神看來，依賴巨樹蔭蔽才得以在枯澤土壤上紮根的你從出現在他面前，走入他的視線裏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除非被他厭棄否則絕對無法從他掌心逃脫的既定事實。
倘若你不是玩家，那麽他的狂妄自然會理所當然成為事實。
但你是玩家。
這場游戲唯一的、獨一無二的，玩家。
你歪了歪頭，這個表達困惑的動作在宿儺看來就像被扼住命脈的小動物示弱地輕蹭強大的獵人。
軟弱無力的討好。
盡管他眼角眉梢都掛著不屑，但動作幅度卻不自知地小了幾分。
“你的身上……”宿儺盯著你的眼睛沈吟半晌，忽然說道：“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麽。”
疑問的句式，卻是篤定的語氣。
迎著宿儺若有所思的目光，你微微睜大眼睛，困惑道：“詛咒先生？”
宿儺擡手，冷冰冰的手指在你的註視下一點一點逼近，你沒有躲閃，只是下意識閉上眼睛。
冰冷的觸感落在薄薄的眼皮上，粗糙指腹沒有用力地按壓著眼皮上的突起。
失去視覺後你的觸覺與聽覺反而愈發清晰，你感受著眼皮上危險而又狎昵的觸碰，聽到宿儺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劃過耳膜，明明不大，卻震耳欲聾。
“你在看什麽……我的頭上有什麽東西？”
驚雷在耳邊炸開，你的內心被他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你以這輩子最了不起的反應速度隨著他的話佯裝下意識地想要朝他頭頂投去一眼，卻忘了他的手指還抵在你的眼皮上，眼珠轉了轉，你微微蹙緊的眉心流露出困惑：“唔……頭發？”
你閉著眼睛，自然也就沒有看到宿儺看著你時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件不足掛齒的小事對於你的快樂來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在宿儺貌似接受了你的裝傻充楞不再追問後，你自然而然地將它拋到腦後。
時間一分一秒減少，你的喜悅也在不斷累積。
甚至忘了關註突然忙碌起來的宿儺到底在做些什麽。
也從未想過視你如螻蟻的傲慢家夥居然會把你自己都已經忘記的、漫長的攻略時光裏隨口說過的話當真。
並且似乎準備付諸行動。
身穿和服的白發童子難得的在面對敬重的大人時表現出茫然，遲鈍的大腦僵硬轉動，他似是沒聽清楚般陡然擡起頭朝面色略有幾分戾氣的宿儺看去。
只需一眼，裏梅就知道大人並非在開玩笑。
“……是。”
在宿儺看向他之前，裏梅應聲離去。
‘……真奇怪。’在林中飛略的孩童身影一貫沒有表情的臉上掠過一絲困惑。
‘大人要親自下廚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開始了準備。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你好奇追問他從前是不是個廚子做飯好不好吃能不能給你做一頓飯的聲音就一直在宿儺腦海裏回蕩。
揮之不散，驅之不盡。
這讓宿儺十分煩躁。
於是他破天荒地交代裏梅準備一整套齊全的廚具——
他可以告訴你這是裏梅烹飪人食的工具，甚至可以給你詳細地描繪那些蒸熟的人類臉上似笑似哭的生動表情。
他已經能夠想象出聽到這些的你的臉上一定會浮現出仿佛吃了蒼蠅一般的生動神態。
……當然，如果你的表現能夠讓他滿意——譬如發呆的時間少一些，不要總是用令人厭煩的游離的眼神看著他，他或許會考慮滿足你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願望也說不定。
宿儺的打算你毫不知情。
但你的謹慎讓你不至於被即將回家的喜悅沖昏頭腦——或許，畢竟你還記得不要太早從這場游戲中抽離出來，以致於發生任何你不想看到的意外——譬如足夠支撐你脫離這個世界的好感度出現起伏。
最後一天。
你頻繁看向左上角的倒計時，代表‘時’的數字每減少一次，你就忍不住朝它投去欣喜的目光。
最後六個小時。
把你獨自丟在不知道從哪兒搶來的宅邸裏，一大早就不見蹤影的宿儺回來了。
你愉悅地和他打招呼：“你回來啦，詛咒先生！”
宿儺身上彌漫著吹不散的鐵銹味，他忽而擡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你一眼，看不出心情好壞地‘嗯’了一聲。
但與你對他的了解，他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錯。
最後三個小時。
你被宿儺帶到了一個地方——
確切來說，他嫌你走得太慢，於是索性扛麻袋似的把你抗到了目的地。
而顛簸一路的你居然沒有皺著眉頭嘟嘟囔囔地小聲抱怨。
宿儺又開始用最近你時常能夠看到的似笑非笑的詭異眼神盯著你看了一會兒，忽而笑了。
最後一個小時。
你的興奮幾乎不加掩飾。
目光久久停留在跳動的倒計時上，你突然瞥到正托著下巴漫不經心把玩指尖尖刀的宿儺，許是他的姿態是少見的閑適悠哉，也可能是他最近的怪異行為令你多少有些不安，你多看了他幾眼。
但你什麽也沒說。
你也沒什麽需要說的。
你移開了目光。
期待起回到現世後的生活。
最後三分鐘。
陰影將你籠罩其中，宿儺臉上依舊是你看不懂的神色，居高臨下地俯視你。
“說吧。”他平靜地開口。
“嗯？”你遞給他一個困惑的眼神。
宿儺咧開嘴，露出森白尖銳的犬牙：“我允許你提出要求。”
“詛咒先生？”你眨眨眼睛，眼神不自覺往左上角的倒計時飄。
“你——”非人獸瞳瞇起，你不加掩飾的異常讓宿儺的愉悅陡然消散，兇性迸發：“在看什麽？”
最後一分鐘。
你略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想了想，“我在等待哦。”
嘆口氣，你改變計劃，繼續說道：“詛咒先生，這個世界……你喜歡它嗎？”
“唔，我忘了，詛咒先生完全有能力把不喜歡的統統消滅。”你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忍不住感嘆：“如果詛咒先生是反派的話，那正派大概會非常苦惱才對……雖然現在也差不多啦。”
“不過……”你頓了頓：“我不喜歡這個世界。”
宿儺的目光釘在你的臉上，企圖覺察出端倪。
最後五秒。
你站起來，最後一次捏住一角冰涼的和服下擺，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然後，松手。
你的身體從雙腳開始變得透明。
你順著宿儺的視線看到了被無形之物蠶食的身體。
宿儺的表情還是那樣令人捉摸不透。
眼底翻湧的黑色巨浪宛若瘋狂的巨獸即將突破牢籠惡狠狠地撲向你。
而你不再需要去琢磨他的情緒，也不再在意他。
你沖他笑了笑，揮揮手。
“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也不喜歡這場游戲。”
“所以……游戲結束啦，詛咒先生。”
你就如同憑空出現時那樣憑空消失，唯有聲音飄到宿儺耳畔。
“我要回家啦！”
你沒有看到宿儺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青筋迸發，指甲刺入血肉淌出黑紅的血液。
你再也看不見宿儺頭上代表著好感度的愛心在你消失的瞬間暴漲、清空、暴漲、清空——
而後徹底填滿。
他死死皺著眉，猩紅眼瞳盯著你消失的地方，闔上，又睜開。
你仿佛從未來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可那裏明明應該站著一個奇怪又沒用的女人。
五顆黑紅的愛心仿佛淌出血般溢出濃稠的艷色，短暫的停留後，便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去般一點一點淡去。
直至消失不見。
宿儺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風拂過竹葉，竹林深處等待主人光顧的廚具冷冰冰的，沒能如願燃起炊煙。
直到它們落滿厚重塵土，直到他們淹沒在漫天竹葉裏，直到他們穿過時間長河成為歷史的見證……也沒能發揮出本該有的功用。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一切總會歸於塵土。
END
【後日談·你】
陽光灑在窗沿上，照亮昏暗的室內。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你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大腦一片混亂。
坐在床上，你恍惚想起，你似乎做了一個夢，一個不太美好的、奇異的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而夢裏有一個很怪、很怪的人。
但再漫長的夢也只是夢，再奇怪的人也無法從夢裏跑出來。
你抓不住夢境的碎片，也回憶不起除了‘奇怪’和‘不太好’之外的任何印象。
於是你很快就將它拋到腦後。
門外傳來母親促狹的調笑：“小懶貓再賴床，元一就要嘲笑你咯！”
像是為了應和，鸚鵡笨拙的聲音也隨之傳來：“臭鳥！臭鳥！懶蟲！”
有些聒噪，但……你似乎格外懷念。
你莫名揚起眷戀笑容，從床上一躍而起，跑到門邊猝不及防拉開門。
母親慈愛的面容映入眼簾，你撲入她懷中，如同幼鳥回巢般在她懷裏依戀地蹭了好一會兒，又惹來聒噪鸚鵡的嘲笑：“臭鳥！幼稚！臭鳥！”
“早安，媽媽。”你充耳不聞地在母親懷裏撒嬌。
“早安，寶貝。”
母親寬大溫暖的手掌安撫地輕拍你的脊背，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覆在胸口的沈重的陰霾便徹底消散。
你就像充滿電的小機器人，幹勁十足地伸手一把抓住色彩鮮艷尾羽豐茂的大鸚鵡，龍卷風似的又刮回了房間裏。
還不忘丟下一句：“媽媽我馬上就來——對了，小元今天就不吃啦，減肥！”
“慢點兒，別摔著！”慈愛的婦人含笑看著你風風火火的背影，搖頭失笑。
你尋常卻又不那麽尋常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是你夢寐以求的尋常。
也是你今後每一天的尋常。
【屑廚子·如果】END
結束！其實正文第一章就寫出白鳥對【游戲】的態度了，她的喜歡是短暫的，也是理智和抽離的。百分百真實感知這一點其實我在開文之前有很認真地思考過到底有沒有這個必要，我知道【被殺死且能感受到痛苦】和【被殺死但沒有感覺】在很多人眼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不可原諒，後者就一段文字，輕描淡寫地宣告死亡。
評論我一直有在看，第一卷的評論大多都是質疑和抨擊，有時候也難免會被影響到，可我始終認為，假如從一開始就無法感受到死亡的痛苦，那麽白鳥就會和這篇裏表現出來的一樣從頭到尾都把一切當成虛無的游戲，她不會真實地去感受，又談何和死亡和解，所以就算知道第一卷可能會勸退很多讀者我還是這麽設計了，現在想想這也讓我收獲了一群喜歡這個故事的讀者，所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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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又三年，眨眼，你在宿儺身邊度過了漫長的十二年。
如果說第三年時你尚且沈浸在這個真實感十足的大型游戲場裏，那麽到了第六年，當你不經意間回想卻發現有些與父母共度的日常瑣事早已不知不覺中在你的記憶裏如同蒙上厚重的灰塵變得模糊不清時，你開始不安，開始變得急迫且不擇手段——
為此甚至不惜做出惹怒宿儺的蠢事。
正因這一絲宿儺從未在你身上見過的、初露端倪的異樣，讓他開始不動聲色地編織捕獲獵物的蛛網，企圖從你身上挖出更多的隱秘。
你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焦躁，在短暫的自亂陣腳後強行壓下心中隱隱萌發的無措，繼續將攻略游戲進行下去。
第九年——你只能憑借記憶中四季的變更來確定時間，你想這大概是你來到宿儺身邊的第九年。
在此之前你從未想過你會在這場游戲中耗這麽久。
無論是對早已不再是人類的宿儺而言，還是對身陷漩渦唯有取得勝利這一條出路的身為玩家的你來說，時間似乎成為了沒有意義的衡量單位。
正是因為你們擁有足夠充足甚至可以說漫無止境的時間，所以無論是三年、六年、九年，還是十二年、十五年、乃至於未來的一百年一千年……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但到第九年，在你逐漸理解為什麽一貫沒什麽耐心與脾氣差到不行的宿儺會對任何能夠為他漫長生命與枯燥生活提供樂趣的人事物百般容忍時，你們不是你來我往拌嘴就是他給你挖坑然後你用戀愛腦發言膈應他的、千篇一律的無聊生活總算發生了些不一樣的事情——
這件事還得從已經快要被你遺忘、好不容易才從記憶深處挖出來的故事背景說起。
禦三家——姑且將之看作咒術界的古老家族，你們正是遇到了來自禦三家的家主。
確切來說，是惡名遠傳臭名昭著的宿儺遇到了來自正義的審判。
唔，雖然你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能不能歸屬於正義陣營，也不太確定由於種種不可說的緣由不得不和宿儺同流合汙的你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但你確定以及肯定殺人如麻的宿儺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絕對是反派大BOSS的形象就對了。
和反派作對的……應該算是正義陣營吧？
在被當成人質之前，你頗為閑適地一邊神游天外，一邊糾結雙方角色定位。
直到冰涼刀刃上迸發的寒氣隔著皮膚鉆入身體裏，一只柔軟的手撫過你頸部的皮膚，扼住你脆弱的脖頸，身後似乎貼上來一具有別於男性的柔軟身體——
“瞧瞧妾身發現了什麽……”如蘭吐息撫過耳畔，吹來絲絲縷縷幽香：“一只小老鼠。”
你眨眨眼睛，禁錮的姿勢令你無法回頭看清身後人的容貌，只好直視前方被攔住腳步的宿儺懶得遮掩嘲笑的眼眸。
你不想看他欠揍的表情，移向另外兩道陌生的身影。
側對面黑發黑眸的忍者先生帶著口罩，遮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細碎黑發下的清俊眉眼。
背對著你的男性一襲傳統和服，飛揚的銀發在腦後束起，仍有幾縷隨風飛舞。
釘在你身上的目光在你打量另外倆人期間因為沒能如願收到你的求助而變得不善，但你已經習慣了宿儺前一秒笑後一秒殺人的變臉速度，絲毫沒有把他的死亡凝視放在心上。
“你打算用我來威脅詛咒先生嗎？”你忽然開口和身後挾持你的人對話，苦口婆心地勸到：“那樣是沒用的，沒準把我殺掉之後變得興奮起來的詛咒先生會更棘手也說不定。”
你確實是在發自內心地提供建議，但或許正義使者把你的建議當成了挑釁，‘哢嚓’一聲，你的手臂被卸了下來。
“唔。”骨頭摩擦錯位的感覺癢癢的，你有點好奇地低頭看了一眼，大腦試圖向身體發出指令，肌肉接受到了，但卻是動彈不得的體驗頗為新奇。
“好吧……看來你們不相信我。”你無奈嘆了口氣，忍不住嘀咕：“不過正義使者表達拒絕的方式也這麽兇殘嗎？不對……果然還是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都比較不對勁……”
失去痛覺的你對這種程度的傷害完全不放在心上，但在挾持著你的和服夫人看來，情報中一直被宿儺帶在身邊的你不僅巧言令色，並且身上可能有他們不清楚的殺手鐧也說不定。
她對你的警惕不降反增。
身為無辜圍觀群眾的你就這樣被拽入了戰場，在此期間宿儺一直沒有出手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在暗搓搓看你的笑話，還是等你幡然醒悟只有他能夠讓你脫離苦海而可憐巴巴地向他發出求助信號。
那樣他就可以一邊惡狠狠地嘲笑你，一邊有如天神降臨地享受你星星眼的膜拜——
但不識相的你秉持著人質就該安靜如雞的自覺，眼觀鼻鼻觀心，決定把吃瓜看戲貫徹到底。
那之後……你認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宿儺不知道又發什麽瘋，突然使出大招——啊，總之他坐在一堆不清楚是人骨還是獸骨的骨頭堆堆上，高高在上地俯視你的樣子看起來倒是非常拉風，應該是大招沒錯吧？
那三個突然出現的咒術師又突然跑掉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逃脫宿儺的魔掌，鄉巴佬進城似的一臉驚嘆四處張望的你完全沒有發現正等著你表達濤濤景仰之情的宿儺臉色一黑，直接從白骨堆上跳到你面前，然後一邊嘲諷一邊說些‘怎麽樣怕了吧’‘你個沒用的廢物女人幹脆兩只手都砍掉好了’‘求我就幫你把這只爪子治好怎麽樣’之類的垃圾話，你已經不記得當時的你腦子裏在想什麽了，但你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覺得如果只需要嘴上服個軟就能把攻略對象哄得服服帖帖那絕對是賺到了！
理所當然的，在你的戀愛腦彩虹屁攻勢下，宿儺露出一副大發慈悲的表情施舍似的把你只是錯位的手臂治好了。
那也是你第一次知道心黑手辣的宿儺居然還有治療技能——能打能跑能嘲諷還能回血的反派也不怪正義使者組團沒能成功推進啊！
也是那次之後，你的視野裏莫名其妙多出了好感度條——當宿儺出現在你的視野範圍內時，他的腦袋上就會冒出五顆空白愛心。
而你第一次看到這五顆空白愛心時，已經有兩顆半變成了紅到發黑的顏色。
進度條在你不知情的時候悄然過半，而它之所以直到現在才出現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為這和滿分相比已經有一半的好感度。
因為突然出現的好感度，你神色難掩怪異地盯著宿儺看了好一會兒——
你確實感到奇怪，畢竟從感官出發，你並沒有察覺出太多相處時宿儺對你態度上的轉變。
嗯……等等，或許……是有的？
你仔仔細細回想你們之間基本上可以說是各說各的相處模式，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才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好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你的冷嘲熱諷少了不少，在你犯（戀愛腦）病的時候開始不再擺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作什麽妖’的高姿態來搞搞再看地藐視你，而是……你需要投入十萬分的精力才能勉強回想起來，盡管宿儺還是一如既往地狂妄嘴臭，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比起對待其他任何人時仿佛看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一樣索然無味的傲慢，他對你似乎好像應該或許……要稍微縱容那麽一點點兒？
你皺了皺眉，雖然不多，但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
這個認知讓你懸著的心重重落下，狠狠松了口氣——你很開心。
無以言表的開心。
不是因為你得到了宿儺來之不易的情感，而是因為你付出的努力終於看到了回報——
這代表你離回家又近了一步。
就這樣，在宿儺有意無意的縱容下，你一步步邁過橫隔在你們之間的分割線，緩慢而又堅定地朝他走去。
又過了三年，這是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二年。
“嘖。”
你的衣領被一只手抓住，將你整個人拎了起來。
從跑偏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宿儺正面色不善地睨著你。
你的目光落在他張揚的面孔上，緩緩上移，三顆半紅到發黑的愛心存在感極其強烈。
除此之外……
你眨眨眼睛，不久前，就在空白的愛心裝滿三顆的時候，你的視野左上角極其突兀地多出了一串數字。
那是一行倒計時。
並不需要提示，幾乎是在你註意到它的一瞬間，腦海裏就自動浮現出‘你贏了’這幾個字。
無以言表的喜悅與激動幾乎占據你跳動得異常快速的心臟。
截至今日，還剩下七天。
這是你逃離游戲的最後期限，也是你與回歸現實的倒計時。
興許是你的喜悅過於明顯，宿儺敏銳察覺到了什麽，眉宇壓低，瞇起眼睛。
他俯身靠近，同時手掌覆在你的臉頰和頸側，迫使你仰起頭來。
他並非沒有發現你的不對勁，只是在近乎所向披靡的強大鬼神看來，依賴巨樹蔭蔽才得以在枯澤土壤上紮根的你從出現在他面前，走入他的視線裏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除非被他厭棄否則絕對無法從他掌心逃脫的既定事實。
倘若你不是玩家，那麽他的狂妄自然會理所當然成為事實。
但你是玩家。
這場游戲唯一的、獨一無二的，玩家。
你歪了歪頭，這個表達困惑的動作在宿儺看來就像被扼住命脈的小動物示弱地輕蹭強大的獵人。
軟弱無力的討好。
盡管他眼角眉梢都掛著不屑，但動作幅度卻不自知地小了幾分。
“你的身上……”宿儺盯著你的眼睛沈吟半晌，忽然說道：“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麽。”
疑問的句式，卻是篤定的語氣。
迎著宿儺若有所思的目光，你微微睜大眼睛，困惑道：“詛咒先生？”
宿儺擡手，冷冰冰的手指在你的註視下一點一點逼近，你沒有躲閃，只是下意識閉上眼睛。
冰冷的觸感落在薄薄的眼皮上，粗糙指腹沒有用力地按壓著眼皮上的突起。
失去視覺後你的觸覺與聽覺反而愈發清晰，你感受著眼皮上危險而又狎昵的觸碰，聽到宿儺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劃過耳膜，明明不大，卻震耳欲聾。
“你在看什麽……我的頭上有什麽東西？”
驚雷在耳邊炸開，你的內心被他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你以這輩子最了不起的反應速度隨著他的話佯裝下意識地想要朝他頭頂投去一眼，卻忘了他的手指還抵在你的眼皮上，眼珠轉了轉，你微微蹙緊的眉心流露出困惑：“唔……頭發？”
你閉著眼睛，自然也就沒有看到宿儺看著你時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件不足掛齒的小事對於你的快樂來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在宿儺貌似接受了你的裝傻充楞不再追問後，你自然而然地將它拋到腦後。
時間一分一秒減少，你的喜悅也在不斷累積。
甚至忘了關註突然忙碌起來的宿儺到底在做些什麽。
也從未想過視你如螻蟻的傲慢家夥居然會把你自己都已經忘記的、漫長的攻略時光裏隨口說過的話當真。
並且似乎準備付諸行動。
身穿和服的白發童子難得的在面對敬重的大人時表現出茫然，遲鈍的大腦僵硬轉動，他似是沒聽清楚般陡然擡起頭朝面色略有幾分戾氣的宿儺看去。
只需一眼，裏梅就知道大人並非在開玩笑。
“……是。”
在宿儺看向他之前，裏梅應聲離去。
‘……真奇怪。’在林中飛略的孩童身影一貫沒有表情的臉上掠過一絲困惑。
‘大人要親自下廚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開始了準備。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你好奇追問他從前是不是個廚子做飯好不好吃能不能給你做一頓飯的聲音就一直在宿儺腦海裏回蕩。
揮之不散，驅之不盡。
這讓宿儺十分煩躁。
於是他破天荒地交代裏梅準備一整套齊全的廚具——
他可以告訴你這是裏梅烹飪人食的工具，甚至可以給你詳細地描繪那些蒸熟的人類臉上似笑似哭的生動表情。
他已經能夠想象出聽到這些的你的臉上一定會浮現出仿佛吃了蒼蠅一般的生動神態。
……當然，如果你的表現能夠讓他滿意——譬如發呆的時間少一些，不要總是用令人厭煩的游離的眼神看著他，他或許會考慮滿足你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願望也說不定。
宿儺的打算你毫不知情。
但你的謹慎讓你不至於被即將回家的喜悅沖昏頭腦——或許，畢竟你還記得不要太早從這場游戲中抽離出來，以致於發生任何你不想看到的意外——譬如足夠支撐你脫離這個世界的好感度出現起伏。
最後一天。
你頻繁看向左上角的倒計時，代表‘時’的數字每減少一次，你就忍不住朝它投去欣喜的目光。
最後六個小時。
把你獨自丟在不知道從哪兒搶來的宅邸裏，一大早就不見蹤影的宿儺回來了。
你愉悅地和他打招呼：“你回來啦，詛咒先生！”
宿儺身上彌漫著吹不散的鐵銹味，他忽而擡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你一眼，看不出心情好壞地‘嗯’了一聲。
但與你對他的了解，他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錯。
最後三個小時。
你被宿儺帶到了一個地方——
確切來說，他嫌你走得太慢，於是索性扛麻袋似的把你抗到了目的地。
而顛簸一路的你居然沒有皺著眉頭嘟嘟囔囔地小聲抱怨。
宿儺又開始用最近你時常能夠看到的似笑非笑的詭異眼神盯著你看了一會兒，忽而笑了。
最後一個小時。
你的興奮幾乎不加掩飾。
目光久久停留在跳動的倒計時上，你突然瞥到正托著下巴漫不經心把玩指尖尖刀的宿儺，許是他的姿態是少見的閑適悠哉，也可能是他最近的怪異行為令你多少有些不安，你多看了他幾眼。
但你什麽也沒說。
你也沒什麽需要說的。
你移開了目光。
期待起回到現世後的生活。
最後三分鐘。
陰影將你籠罩其中，宿儺臉上依舊是你看不懂的神色，居高臨下地俯視你。
“說吧。”他平靜地開口。
“嗯？”你遞給他一個困惑的眼神。
宿儺咧開嘴，露出森白尖銳的犬牙：“我允許你提出要求。”
“詛咒先生？”你眨眨眼睛，眼神不自覺往左上角的倒計時飄。
“你——”非人獸瞳瞇起，你不加掩飾的異常讓宿儺的愉悅陡然消散，兇性迸發：“在看什麽？”
最後一分鐘。
你略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想了想，“我在等待哦。”
嘆口氣，你改變計劃，繼續說道：“詛咒先生，這個世界……你喜歡它嗎？”
“唔，我忘了，詛咒先生完全有能力把不喜歡的統統消滅。”你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忍不住感嘆：“如果詛咒先生是反派的話，那正派大概會非常苦惱才對……雖然現在也差不多啦。”
“不過……”你頓了頓：“我不喜歡這個世界。”
宿儺的目光釘在你的臉上，企圖覺察出端倪。
最後五秒。
你站起來，最後一次捏住一角冰涼的和服下擺，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然後，松手。
你的身體從雙腳開始變得透明。
你順著宿儺的視線看到了被無形之物蠶食的身體。
宿儺的表情還是那樣令人捉摸不透。
眼底翻湧的黑色巨浪宛若瘋狂的巨獸即將突破牢籠惡狠狠地撲向你。
而你不再需要去琢磨他的情緒，也不再在意他。
你沖他笑了笑，揮揮手。
“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也不喜歡這場游戲。”
“所以……游戲結束啦，詛咒先生。”
你就如同憑空出現時那樣憑空消失，唯有聲音飄到宿儺耳畔。
“我要回家啦！”
你沒有看到宿儺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青筋迸發，指甲刺入血肉淌出黑紅的血液。
你再也看不見宿儺頭上代表著好感度的愛心在你消失的瞬間暴漲、清空、暴漲、清空——
而後徹底填滿。
他死死皺著眉，猩紅眼瞳盯著你消失的地方，闔上，又睜開。
你仿佛從未來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可那裏明明應該站著一個奇怪又沒用的女人。
五顆黑紅的愛心仿佛淌出血般溢出濃稠的艷色，短暫的停留後，便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去般一點一點淡去。
直至消失不見。
宿儺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風拂過竹葉，竹林深處等待主人光顧的廚具冷冰冰的，沒能如願燃起炊煙。
直到它們落滿厚重塵土，直到他們淹沒在漫天竹葉裏，直到他們穿過時間長河成為歷史的見證……也沒能發揮出本該有的功用。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一切總會歸於塵土。
END
【後日談·你】
陽光灑在窗沿上，照亮昏暗的室內。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你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大腦一片混亂。
坐在床上，你恍惚想起，你似乎做了一個夢，一個不太美好的、奇異的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而夢裏有一個很怪、很怪的人。
但再漫長的夢也只是夢，再奇怪的人也無法從夢裏跑出來。
你抓不住夢境的碎片，也回憶不起除了‘奇怪’和‘不太好’之外的任何印象。
於是你很快就將它拋到腦後。
門外傳來母親促狹的調笑：“小懶貓再賴床，元一就要嘲笑你咯！”
像是為了應和，鸚鵡笨拙的聲音也隨之傳來：“臭鳥！臭鳥！懶蟲！”
有些聒噪，但……你似乎格外懷念。
你莫名揚起眷戀笑容，從床上一躍而起，跑到門邊猝不及防拉開門。
母親慈愛的面容映入眼簾，你撲入她懷中，如同幼鳥回巢般在她懷裏依戀地蹭了好一會兒，又惹來聒噪鸚鵡的嘲笑：“臭鳥！幼稚！臭鳥！”
“早安，媽媽。”你充耳不聞地在母親懷裏撒嬌。
“早安，寶貝。”
母親寬大溫暖的手掌安撫地輕拍你的脊背，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覆在胸口的沈重的陰霾便徹底消散。
你就像充滿電的小機器人，幹勁十足地伸手一把抓住色彩鮮艷尾羽豐茂的大鸚鵡，龍卷風似的又刮回了房間裏。
還不忘丟下一句：“媽媽我馬上就來——對了，小元今天就不吃啦，減肥！”
“慢點兒，別摔著！”慈愛的婦人含笑看著你風風火火的背影，搖頭失笑。
你尋常卻又不那麽尋常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是你夢寐以求的尋常。
也是你今後每一天的尋常。
【屑廚子·如果】END
結束！其實正文第一章就寫出白鳥對【游戲】的態度了，她的喜歡是短暫的，也是理智和抽離的。百分百真實感知這一點其實我在開文之前有很認真地思考過到底有沒有這個必要，我知道【被殺死且能感受到痛苦】和【被殺死但沒有感覺】在很多人眼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不可原諒，後者就一段文字，輕描淡寫地宣告死亡。
評論我一直有在看，第一卷的評論大多都是質疑和抨擊，有時候也難免會被影響到，可我始終認為，假如從一開始就無法感受到死亡的痛苦，那麽白鳥就會和這篇裏表現出來的一樣從頭到尾都把一切當成虛無的游戲，她不會真實地去感受，又談何和死亡和解，所以就算知道第一卷可能會勸退很多讀者我還是這麽設計了，現在想想這也讓我收獲了一群喜歡這個故事的讀者，所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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