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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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3
“難道管理兩個公司一點也不忙嗎？你看起來很閑哦，山崎先生該不會是在借著我的名義偷偷摸魚吧？”
病床上好不容易養出幾分健康氣色的女人縮在被子裏，烏發散了一床，正若無其事地朝推門走進來的男人調侃道。
距離那一趟墓園之行已經過去了一周，白鳥和從前比起來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說是‘變了一個人’倒也不太恰當，應該說她就像脫胎換骨，洗去了那些無法接受至親離世的終日郁郁與頹敗，年少時無憂無慮的明艷隨性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宛若在冬日裏被大雪壓垮掩埋的花朵，只需度過難熬的凜冬，到了春日便會再次勃發出無比燦爛的生機。
這樣很好。
山崎涼為此悄悄松了一口氣，由衷地感到開心。
那段無論是對她來說，還是於他而言都能算得上至暗時刻的日子裏，他比任何人都要擔心。擔心呵護的寶物就此埋骨，擔心守護著綻放的花兒就此衰敗，擔心不再快樂的鳥兒在他看不到的的角落裏悄無聲息地死去。
所以，這樣就很好了。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還能看到她，哪怕始終以兄長的身邊守著她，也已經是不久前的他奢求的美好了。
山崎涼手上拿著從家裏送來的餐食，聞言絲毫不為所動地走到床邊坐下，拉出餐桌一一擺放好看分量明顯是倆人份的食物，將熬制的香濃軟糯的雞絲清粥放到她面前。就在白鳥以為自己已經蒙混過關的時候突然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圓潤，就連骨節的大小都恰到好處，清雋貴氣。
“……幹嘛。”白鳥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飄忽，幹巴巴地梗著脖子裝傻。
“現在拿出來的話，”山崎涼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處手工定制的精致袖扣，將袖子挽上去，露出意料之外覆蓋著薄薄肌肉的小臂，淡淡瞥她一眼，頗有大家長風範地‘威脅’道：“飯後可以玩十五分鐘。”
白鳥：“……”
心知就算不主動上繳，這家夥也一定能親手找出來，白鳥不情不願地摸出藏在床墊下的手機——這還是她拜托護士小姐偷偷幫她取回來的。
但她顯然還是賊心不死，在把手機遞到男人幹凈修長的手上之前可憐巴巴地問道：“真的只有十五分鐘嗎？”
“嗯。”山崎涼接過，也沒多看就隨手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又將桌板移到兩人中間，一邊示意她盡快用餐以免飯菜涼了，一邊展現他一絲不茍到幾乎嚴苛的小心：“謹遵醫囑。”
白鳥拿起溫度正好的粥小口小口地喝，艱難地回想前來為她檢查身體的一大批醫生幾乎比年會上主編的長篇大論還要令人昏昏欲睡的叮囑——似乎、好像、應該是有這麽一條？
沒記錯的話說的應該是‘恢覆期要保證足夠的營養和睡眠，除了基本的葡萄糖之外最好能通過食補及身體的自我調節進行修覆’之類的常規囑咐……但就算這樣！也不能真的讓她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每天的腿部按摩和康覆治療之外完全沒有別的活動啊餵！
想要大聲抗議，但在男人淡淡的神色中忍不住又縮了縮脖子的白鳥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覺得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呀？”
山崎涼抿一口母親特地熬制派人送來的雞湯，味道鮮美，溫度適宜，便也伸手為她盛了一小碗：“你什麽時候答應搬進山崎家住一陣子就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不是他趁人之危，而是他了解白鳥，知道她不願意回到白鳥家從前一直居住的宅邸，但如果放任她獨自回到之前住的地方，他很難放的下心來。
“那也太奇怪了吧……”白鳥小聲嘀咕幾句，小臉皺成一團：“我可以回……”
話音未落，山崎涼眸光淡淡地睨她一眼：“上一次，如果那位負責家政的女士沒有比平時早一些前去備菜，大小姐知道會發生什麽嗎？”
他沒有責怪的意思，就連語氣也是和往常一樣的平鋪直敘。
可是，熟悉他的白鳥還是從他緊握著碗沿發白的骨節窺見了一絲從不會出現在冷靜克制的山崎涼身上的……後怕？
或許可以這麽說吧。
白鳥也無法形容那一瞬間窺探到的似乎只是冰山一角的隱秘情愫。
她遲鈍地想著，這一次的意外似乎真的給阿涼造成了很大的陰影，以至於從前一貫最縱容她的阿涼也開始學著父母管束她的樣子了。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想了想還是點點頭，迫不及待地想要從雖然環境不錯、但總讓她感到不舒服的醫院裏搬出去：“那我就去找伯父伯母叨擾一段時間好了——阿涼你就別擔心啦，快點回去上班！”
“父親母親一定會很開心。”哪怕她沒有明說，山崎涼也一句話消解掉了她的顧慮，“既然不喜歡住在醫院裏，下午出院怎麽樣？我會和醫院這邊溝通。”
下午？這麽快？
白鳥眨眨眼睛，總覺得……她好像被拿捏了？
雖然腦子裏有些疑問，但白鳥想要離開醫院的心情並非作假，沒有多想，她迫不及待地點點頭。
“說起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拜訪伯父伯母了，阿涼你下午還有時間吧？陪我去準備些小禮物吧？”
“我來準備就好。”
“才不要，你送的伯父伯母絕對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們不會介意的。”父母很早之前就已經明了了他的心意。
“你別管，不陪我去的話就借我一個司機好了。”
看著眼前牽掛的面龐上重又浮現出久違的‘囂張’神色，山崎涼凝視許久，忽而笑了：“我陪你去。”
白鳥不知道他笑什麽，但也能感覺到他心情很好，不由地也笑了起來：“翹班可是要扣工資的！”
“嗯，扣吧。”山崎涼笑的幅度並不大，但只要能夠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此時的他有多愉悅：“大小姐說了算。”
“你別笑了，笑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卷錢跑路了一樣。”白鳥警惕起來：“該不會你這小子已經開始悄悄變賣家產了吧？”
“唔。”山崎涼甚至有心情和她開起了玩笑：“不會忘了帶上大小姐的。”
“那還差不多！”
“笑什麽笑！”
“好，不笑了。”
病房外，正準備給白鳥悄悄塞個充電寶的小護士依稀聽見氣氛凝重了許久的病房裏傳出笑鬧的聲音，眨眨眼睛，偷笑著跑開了。
東京，商場。
因為沒有太多東西需要收拾、在各位主治醫師們相當不舍的目送下辦理了出院手續後，便直奔商場。一個剛從病床上醒來沒多久，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不是工作就是陪護的兩人都沒有想到今天是休息日，商場裏全是人。
人潮擁擠也無法澆滅白鳥的熱情——倒不如說，這種久違的屬於現實世界的真實煙火氣令她極為向往。
“走吧走吧！”她看看車窗外，又揚起一支黑色的手機——她的手機太久沒有使用，一會兒就電量耗盡了，甚至還沒堅持到十五分鐘，在她的撒潑打滾下，鐵面無私的家夥終於網開一面，將自己娛樂軟件都沒幾個的‘老年人商務手機’丟給了她。
此時光禿禿的手機屏幕上已經多了好幾個花裏胡哨的APP圖標，頁面正停留在某位口碑還算不錯的美食博主推薦的附近新開的甜品店當日菜單上。
白鳥興致勃勃：“就去這家怎麽樣？我記得伯母很喜歡甜品，LINE上面有說這家店的甜點都沒有很膩，還有這個黑森林蛋糕，我想吃！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只能吃一點點。”山崎涼先是看了一眼身側扒著車窗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非但沒有退避三舍，還躍躍欲試的白鳥，挑了挑眉，到了嘴邊的‘換個地方’話鋒一轉，“走吧。”
“嗯嗯！”白鳥果斷點頭答應——反正只要先買到了，之後他不在家，伯父伯母才不會不讓她吃呢！
司機十分細心地從後備箱搬出輪椅和毛毯，山崎涼繞到她這一側打開車門，俯身將終於補回來一點兒體重的白鳥抱到輪椅上，又細心地將她尚且還在恢覆期的雙腿蓋得嚴嚴實實，這才預備推著她進入商場。
白鳥準備買的東西不多，所以山崎涼原本只準備和她一同進入，司機在外隨時等候。但今天的人著實不少，他擔心擠到白鳥，便想著叫上司機一同進入商城，奈何人多代表著車也多，一時之間實在找不到停車位。
白鳥又拉著他的袖子說進去買點兒東西就出來，絕對不會有事。在她的再三保證下，不說話時便顯得面色冷凝的男人總算松了口。
真是的，阿涼越來越像老爺爺了呢。
白鳥悄悄在心裏抱怨。
倆人很快就進入了商場一樓。
商場的人看起來很多，實際上確實也不少——但顯然心懷善意的人也不少，在註意到一個西裝革履、儼然一副精英模樣的男人推著輪椅，而輪椅上的女人身形消瘦，黑的發白的膚，越發顯得形銷骨立時，就不約而同地給他們稍稍讓出了一道可以供輪椅通過的真空地帶。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沒有刻意讓路的人也多多少少會註意避免擠到他們。
好不容易穿過洶湧的人潮，乘坐無障礙電梯來到甜點所在的六層，極少面對這種場合、故而渾身緊繃生怕稍有不慎出現意外的山崎涼總算松了一口氣。
六層的人和一層比起來，說一聲冷清也不為過。
但也只是相對於第一層來說。
白鳥一眼就看到了大熱的甜品店門外排成長龍的隊伍，仰頭看向正垂眸觀察她是否有不適的山崎涼，眨眨眼睛暗示道：“阿涼，人好多哦。”
“知道了。”山崎涼也看到了沒有半個小時絕對無法排到的的隊伍，嘆口氣，轉而觀察起附近有沒有可以臨時安置她的地方。
白鳥指著對角處花團錦簇的鮮花店：“去那裏，剛好我想給伯母帶一束花。”
山崎涼將她帶到花店，再三叮囑她要在這裏等他回來，才轉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白鳥正琢磨著要給喜愛花藝的山崎伯母帶一束什麽樣的花，摸著下巴思索，聞言也只是點點頭就把他的話拋到腦後去了。
不遠處，一條長龍的隊伍裏。
身穿黑色制服的高大身影混在以女性群體為主的隊伍裏顯得格外突出，來自四面八方或打量或欣賞的目光不時落在他的身上，男人卻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恍若不覺。
面帶微笑的店員小姐將一盒散發著濃濃甜香的精美點心遞給他，男人伸手接過，唇角牽出漫不經心的弧度，“謝啦。”
店員小姐抱持著甜美的笑容，面上浮現出淡淡的緋色。
男人卻已經和身側同樣高大俊朗的同伴轉身離開，邊走邊從盒子裏取出打包好的甜甜圈，一口咬下去，絲毫沒有同人分享的打算。
就像任務結束後不管不顧半路跑過來排隊還要拉上同夥以免被老師暴揍的人是不是他一樣。
忽然，他鼻尖翕動，眉心重重一壓。
身側同樣身穿黑色制服、紮著高丸子頭的鳳眸男人側目朝他看去：“怎麽？”
“詛咒的味道。”
鏡片後琉璃般清透的冰藍眼瞳驀地轉身朝側後方看去，目光精確地鎖定在一個坐在輪椅上背對著他們的女人身上。
恰好這時，女人手裏捧著一束紫色的、灼灼綻放的鳶尾花微微側過頭來。
銀發男人瞬間睜大眼眸，蒼藍眼瞳驟然緊縮。
他不自覺屏住呼吸，瞳孔不住顫動，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眼中只剩下女人帶著幾分病氣的蒼白面容。
她垂首嗅聞花香時輕輕閉上眼睛的模樣，她清冷眉宇浮現出淺淺笑意的模樣，她牽起唇角輕聲同誰交談的模樣……如果不是心臟發出雷鳴般的震響，五條悟或許會覺得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即便已經意識到不對，他也無法將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
“悟？”摯友的呼喚從遙遙彼方傳來，模糊的只聞其聲不聞其意，直到一只手在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他才從這場只有自己知道的悸動中回過神來。
“發生了什麽？”是夏油傑的聲音，他註意到了他的異常。
五條悟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喜不自勝的愉悅在耳畔響起，遙遠的有些難以分辨那究竟是不是他的聲音，於是他分出心神仔細去聽自己說了些什麽：
“我好像……一見鐘情了。”
現在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聲音。
因為，他確實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一見鐘情了。
不出意外的話俺這兩天就能把短篇的預收摸出來！（應、應該……？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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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一趟墓園之行已經過去了一周，白鳥和從前比起來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說是‘變了一個人’倒也不太恰當，應該說她就像脫胎換骨，洗去了那些無法接受至親離世的終日郁郁與頹敗，年少時無憂無慮的明艷隨性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宛若在冬日裏被大雪壓垮掩埋的花朵，只需度過難熬的凜冬，到了春日便會再次勃發出無比燦爛的生機。
這樣很好。
山崎涼為此悄悄松了一口氣，由衷地感到開心。
那段無論是對她來說，還是於他而言都能算得上至暗時刻的日子裏，他比任何人都要擔心。擔心呵護的寶物就此埋骨，擔心守護著綻放的花兒就此衰敗，擔心不再快樂的鳥兒在他看不到的的角落裏悄無聲息地死去。
所以，這樣就很好了。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還能看到她，哪怕始終以兄長的身邊守著她，也已經是不久前的他奢求的美好了。
山崎涼手上拿著從家裏送來的餐食，聞言絲毫不為所動地走到床邊坐下，拉出餐桌一一擺放好看分量明顯是倆人份的食物，將熬制的香濃軟糯的雞絲清粥放到她面前。就在白鳥以為自己已經蒙混過關的時候突然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圓潤，就連骨節的大小都恰到好處，清雋貴氣。
“……幹嘛。”白鳥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飄忽，幹巴巴地梗著脖子裝傻。
“現在拿出來的話，”山崎涼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處手工定制的精致袖扣，將袖子挽上去，露出意料之外覆蓋著薄薄肌肉的小臂，淡淡瞥她一眼，頗有大家長風範地‘威脅’道：“飯後可以玩十五分鐘。”
白鳥：“……”
心知就算不主動上繳，這家夥也一定能親手找出來，白鳥不情不願地摸出藏在床墊下的手機——這還是她拜托護士小姐偷偷幫她取回來的。
但她顯然還是賊心不死，在把手機遞到男人幹凈修長的手上之前可憐巴巴地問道：“真的只有十五分鐘嗎？”
“嗯。”山崎涼接過，也沒多看就隨手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又將桌板移到兩人中間，一邊示意她盡快用餐以免飯菜涼了，一邊展現他一絲不茍到幾乎嚴苛的小心：“謹遵醫囑。”
白鳥拿起溫度正好的粥小口小口地喝，艱難地回想前來為她檢查身體的一大批醫生幾乎比年會上主編的長篇大論還要令人昏昏欲睡的叮囑——似乎、好像、應該是有這麽一條？
沒記錯的話說的應該是‘恢覆期要保證足夠的營養和睡眠，除了基本的葡萄糖之外最好能通過食補及身體的自我調節進行修覆’之類的常規囑咐……但就算這樣！也不能真的讓她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每天的腿部按摩和康覆治療之外完全沒有別的活動啊餵！
想要大聲抗議，但在男人淡淡的神色中忍不住又縮了縮脖子的白鳥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覺得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呀？”
山崎涼抿一口母親特地熬制派人送來的雞湯，味道鮮美，溫度適宜，便也伸手為她盛了一小碗：“你什麽時候答應搬進山崎家住一陣子就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不是他趁人之危，而是他了解白鳥，知道她不願意回到白鳥家從前一直居住的宅邸，但如果放任她獨自回到之前住的地方，他很難放的下心來。
“那也太奇怪了吧……”白鳥小聲嘀咕幾句，小臉皺成一團：“我可以回……”
話音未落，山崎涼眸光淡淡地睨她一眼：“上一次，如果那位負責家政的女士沒有比平時早一些前去備菜，大小姐知道會發生什麽嗎？”
他沒有責怪的意思，就連語氣也是和往常一樣的平鋪直敘。
可是，熟悉他的白鳥還是從他緊握著碗沿發白的骨節窺見了一絲從不會出現在冷靜克制的山崎涼身上的……後怕？
或許可以這麽說吧。
白鳥也無法形容那一瞬間窺探到的似乎只是冰山一角的隱秘情愫。
她遲鈍地想著，這一次的意外似乎真的給阿涼造成了很大的陰影，以至於從前一貫最縱容她的阿涼也開始學著父母管束她的樣子了。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想了想還是點點頭，迫不及待地想要從雖然環境不錯、但總讓她感到不舒服的醫院裏搬出去：“那我就去找伯父伯母叨擾一段時間好了——阿涼你就別擔心啦，快點回去上班！”
“父親母親一定會很開心。”哪怕她沒有明說，山崎涼也一句話消解掉了她的顧慮，“既然不喜歡住在醫院裏，下午出院怎麽樣？我會和醫院這邊溝通。”
下午？這麽快？
白鳥眨眨眼睛，總覺得……她好像被拿捏了？
雖然腦子裏有些疑問，但白鳥想要離開醫院的心情並非作假，沒有多想，她迫不及待地點點頭。
“說起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拜訪伯父伯母了，阿涼你下午還有時間吧？陪我去準備些小禮物吧？”
“我來準備就好。”
“才不要，你送的伯父伯母絕對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們不會介意的。”父母很早之前就已經明了了他的心意。
“你別管，不陪我去的話就借我一個司機好了。”
看著眼前牽掛的面龐上重又浮現出久違的‘囂張’神色，山崎涼凝視許久，忽而笑了：“我陪你去。”
白鳥不知道他笑什麽，但也能感覺到他心情很好，不由地也笑了起來：“翹班可是要扣工資的！”
“嗯，扣吧。”山崎涼笑的幅度並不大，但只要能夠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此時的他有多愉悅：“大小姐說了算。”
“你別笑了，笑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卷錢跑路了一樣。”白鳥警惕起來：“該不會你這小子已經開始悄悄變賣家產了吧？”
“唔。”山崎涼甚至有心情和她開起了玩笑：“不會忘了帶上大小姐的。”
“那還差不多！”
“笑什麽笑！”
“好，不笑了。”
病房外，正準備給白鳥悄悄塞個充電寶的小護士依稀聽見氣氛凝重了許久的病房裏傳出笑鬧的聲音，眨眨眼睛，偷笑著跑開了。
東京，商場。
因為沒有太多東西需要收拾、在各位主治醫師們相當不舍的目送下辦理了出院手續後，便直奔商場。一個剛從病床上醒來沒多久，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不是工作就是陪護的兩人都沒有想到今天是休息日，商場裏全是人。
人潮擁擠也無法澆滅白鳥的熱情——倒不如說，這種久違的屬於現實世界的真實煙火氣令她極為向往。
“走吧走吧！”她看看車窗外，又揚起一支黑色的手機——她的手機太久沒有使用，一會兒就電量耗盡了，甚至還沒堅持到十五分鐘，在她的撒潑打滾下，鐵面無私的家夥終於網開一面，將自己娛樂軟件都沒幾個的‘老年人商務手機’丟給了她。
此時光禿禿的手機屏幕上已經多了好幾個花裏胡哨的APP圖標，頁面正停留在某位口碑還算不錯的美食博主推薦的附近新開的甜品店當日菜單上。
白鳥興致勃勃：“就去這家怎麽樣？我記得伯母很喜歡甜品，LINE上面有說這家店的甜點都沒有很膩，還有這個黑森林蛋糕，我想吃！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只能吃一點點。”山崎涼先是看了一眼身側扒著車窗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非但沒有退避三舍，還躍躍欲試的白鳥，挑了挑眉，到了嘴邊的‘換個地方’話鋒一轉，“走吧。”
“嗯嗯！”白鳥果斷點頭答應——反正只要先買到了，之後他不在家，伯父伯母才不會不讓她吃呢！
司機十分細心地從後備箱搬出輪椅和毛毯，山崎涼繞到她這一側打開車門，俯身將終於補回來一點兒體重的白鳥抱到輪椅上，又細心地將她尚且還在恢覆期的雙腿蓋得嚴嚴實實，這才預備推著她進入商場。
白鳥準備買的東西不多，所以山崎涼原本只準備和她一同進入，司機在外隨時等候。但今天的人著實不少，他擔心擠到白鳥，便想著叫上司機一同進入商城，奈何人多代表著車也多，一時之間實在找不到停車位。
白鳥又拉著他的袖子說進去買點兒東西就出來，絕對不會有事。在她的再三保證下，不說話時便顯得面色冷凝的男人總算松了口。
真是的，阿涼越來越像老爺爺了呢。
白鳥悄悄在心裏抱怨。
倆人很快就進入了商場一樓。
商場的人看起來很多，實際上確實也不少——但顯然心懷善意的人也不少，在註意到一個西裝革履、儼然一副精英模樣的男人推著輪椅，而輪椅上的女人身形消瘦，黑的發白的膚，越發顯得形銷骨立時，就不約而同地給他們稍稍讓出了一道可以供輪椅通過的真空地帶。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沒有刻意讓路的人也多多少少會註意避免擠到他們。
好不容易穿過洶湧的人潮，乘坐無障礙電梯來到甜點所在的六層，極少面對這種場合、故而渾身緊繃生怕稍有不慎出現意外的山崎涼總算松了一口氣。
六層的人和一層比起來，說一聲冷清也不為過。
但也只是相對於第一層來說。
白鳥一眼就看到了大熱的甜品店門外排成長龍的隊伍，仰頭看向正垂眸觀察她是否有不適的山崎涼，眨眨眼睛暗示道：“阿涼，人好多哦。”
“知道了。”山崎涼也看到了沒有半個小時絕對無法排到的的隊伍，嘆口氣，轉而觀察起附近有沒有可以臨時安置她的地方。
白鳥指著對角處花團錦簇的鮮花店：“去那裏，剛好我想給伯母帶一束花。”
山崎涼將她帶到花店，再三叮囑她要在這裏等他回來，才轉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白鳥正琢磨著要給喜愛花藝的山崎伯母帶一束什麽樣的花，摸著下巴思索，聞言也只是點點頭就把他的話拋到腦後去了。
不遠處，一條長龍的隊伍裏。
身穿黑色制服的高大身影混在以女性群體為主的隊伍裏顯得格外突出，來自四面八方或打量或欣賞的目光不時落在他的身上，男人卻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恍若不覺。
面帶微笑的店員小姐將一盒散發著濃濃甜香的精美點心遞給他，男人伸手接過，唇角牽出漫不經心的弧度，“謝啦。”
店員小姐抱持著甜美的笑容，面上浮現出淡淡的緋色。
男人卻已經和身側同樣高大俊朗的同伴轉身離開，邊走邊從盒子裏取出打包好的甜甜圈，一口咬下去，絲毫沒有同人分享的打算。
就像任務結束後不管不顧半路跑過來排隊還要拉上同夥以免被老師暴揍的人是不是他一樣。
忽然，他鼻尖翕動，眉心重重一壓。
身側同樣身穿黑色制服、紮著高丸子頭的鳳眸男人側目朝他看去：“怎麽？”
“詛咒的味道。”
鏡片後琉璃般清透的冰藍眼瞳驀地轉身朝側後方看去，目光精確地鎖定在一個坐在輪椅上背對著他們的女人身上。
恰好這時，女人手裏捧著一束紫色的、灼灼綻放的鳶尾花微微側過頭來。
銀發男人瞬間睜大眼眸，蒼藍眼瞳驟然緊縮。
他不自覺屏住呼吸，瞳孔不住顫動，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眼中只剩下女人帶著幾分病氣的蒼白面容。
她垂首嗅聞花香時輕輕閉上眼睛的模樣，她清冷眉宇浮現出淺淺笑意的模樣，她牽起唇角輕聲同誰交談的模樣……如果不是心臟發出雷鳴般的震響，五條悟或許會覺得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即便已經意識到不對，他也無法將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
“悟？”摯友的呼喚從遙遙彼方傳來，模糊的只聞其聲不聞其意，直到一只手在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他才從這場只有自己知道的悸動中回過神來。
“發生了什麽？”是夏油傑的聲音，他註意到了他的異常。
五條悟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喜不自勝的愉悅在耳畔響起，遙遠的有些難以分辨那究竟是不是他的聲音，於是他分出心神仔細去聽自己說了些什麽：
“我好像……一見鐘情了。”
現在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聲音。
因為，他確實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一見鐘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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