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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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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98

“不要過來——”

不止宿儺,被限制了行動的繪麻也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妹妹的身影。回想起把她抓來的這兩個人非人的能力,以及那個可怕的男人話裏話外透露出的對妹妹的企圖,哪怕她也同時看到了妹妹身邊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男性,她也忍不住擔憂地失聲大喊。

“我說——”

“閉嘴!”

阻止她的是一聲暴戾的呵斥,繪麻下意識循聲望去。下一秒,一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尖頭長刀幾乎是擦著她的腦袋飛過,狠狠紮入地面。利刃盡數沒入,只餘刀柄顫動發出刺耳嗡鳴,可見力道之大。

目睹這一切的白鳥眸色忽而一閃,神情似是恍惚了一瞬,而後重又回過神來,神色越發冰冷,臉上仿佛覆蓋著一層厚重的寒氣,如黑曜石般幽深的眸死死盯著雙目鎖定在她身上,正獰笑著的兩面宿儺。

宿儺非常滿意,他享受於能夠再次讓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裏裝滿自己的影子——腦子裏甚至冒出來“如果這個女人還擁有那副不死的身體就好了,他一定要在那雙眼睛裏刻滿自己的名字再給她裝回去”的念頭,並且蠢蠢欲動。

哪怕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白鳥也能從他越發張揚恣意的目光中捕捉到不加掩飾的欲望。

令人作嘔。

她厭惡地想。

利刃並未沒入人類不堪一擊的孱弱身體,裏梅一動不動地扛著被嚇傻的繪麻,盡職盡責地充當一個置物架。

就算是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也很難不感到頭疼。對付一個只剩下二十分之一力量的兩面宿儺倒是不難,甚至可以說,對面兩個人加起來對他們來說都無法稱之為棘手,唯獨對方手上不僅僅是有人質,而是掌握了己方的致命弱點……的弱點。這一點,饒是他們也不能在沒有百分百把握的情況下輕易出手。

對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行事越發張狂。

白鳥餘光時刻關註著繪麻那一邊,註意到姐姐止不住顫抖的身體和滴落在泥地上的汗水,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腥味逸散開來,才勉強將理智拉回。

“怎麽,你想要她?”非人的窄小瞳孔盯著她,宿儺明知故問。

夏油傑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側身和五條悟一起將白鳥半擋在身後,狹長鳳眸笑意散盡時不怒自威,神色沈沈地直視前方。

宿儺對他們的警惕不以為意,笑容不斷擴大,“可以。”他狀似好說話地應道,隨後便露出了真面目:“用你自己來換——”

“怎麽樣?”

“不——”

話音剛落,堪堪強迫自己從直面死亡的恐懼中抽離出來的繪麻咬咬牙,掙紮著看向白鳥的方向:“不可以!嘟理,不要——”

“嘖。”再一次小小的螻蟻踩在頭上的宿儺輕嗤一聲,突然朝她伸手,寬大的袖袍在空氣中劃過,肉眼無法觀測的力量波動陡生,不詳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然,他並非是想搞出什麽大陣仗,象征惡的咒力只有一個目標——

“姐姐!!”

理智在意識到這一點時瞬間潰散,白鳥猛地撲上前,卻被身前磐石般的兩道身影結結實實攔住。

即便他們會盡最大努力去營救朝日奈小姐,也不代表他們能夠接受在這場行動中真正將其放在第一要位。

雖然沒有明說,但五條悟和夏油傑都很清楚,必要時刻,他們的選擇都只會是白鳥。

哪怕之後會被仇恨厭惡也無所謂,真正被他們當成同伴、友人的是白鳥,她所珍視的人他們固然會傾盡全力去營救,但一旦遇上必須兩相權衡的時候,他們的選擇從事知州都只會有一個。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骨子裏都是極度自我的人。這是人之常情——只要還是人,還沒有脫離人類的社會、身份、軀殼就無法避免的天性。

不過,眼下還沒有到必須要做出選擇的時候。

“別沖動。”夏油傑垂眸看著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沖出眼眶的少女,她大睜著眼,神情卻是隱忍平靜的,唯獨兩道淚痕在滾落的淚水一遍又一遍的沖刷下越發刺眼。

滾燙的淚順著脖子滑入衣領時,已經變成了冰冷的液體。

白鳥沒有管它,而是擡起眼睛,黑洞洞的眸仿若無物,又好似裝滿了令人看不真切的悲傷與隱痛。

“走開。”她聲音沙啞,平靜地說道。

擋在前面一方面是為了防止兩面宿儺不講武德,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護她的倆人不約而同皺起了眉——倒不是因為白鳥的態度,只是再一次更為直觀地意識到那位朝日奈小姐在她心裏的重要程度。

夏油傑沈吟片刻,正要開口,忽然聽到身側傳來五條悟冷靜篤定的聲音:“可以。”

說罷,他往旁邊讓開,還若無其事地做出‘請’的手勢。

夏油傑朝他看去,從他眼底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雖然還是皺著眉,但也沒再開口阻攔。

白鳥毫不遲疑,越過他們便徑直朝繪麻所在的方向跑去。

沒有回頭。

“沒有回頭啊。”

與此同時,五條悟似是無意感嘆道:“真無情啊。”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次發出這樣的感慨。

夏油傑沒有說話,神色淡淡,沒人能看清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裏究竟有什麽。

折騰了一天一夜,不久前還經歷了情緒過山車,白鳥的身體比她想象中的要虛弱得多。

只是跑了幾步便眼前一黑,幾乎控制不住栽倒在地。

但也僅僅只是幾乎而已。她咬咬牙,邁開腿。

同一時間的另一邊,面對宿儺的怒火,裏梅沒有抗拒,所以當抗在身上的少女終於意識到自己惹怒了不該惹的人,恐懼的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手指緊緊抓著他腰上的衣物時,他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只是順從地、恭敬地撤去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環繞的極寒水汽,松手,肩膀上幾乎沒什麽重量的少女便被宿儺的咒力所凝結的力量撕扯著朝他飛去。

繪麻伸出手,卻什麽也抓不住,只能在半空中徒勞地抓握。

身體仿佛從冰窖墜入深淵,另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如同密密麻麻刺入骨髓的細針,深深地紮入肉裏。

她的抵抗就像渺小的人類面對洶湧而來的海嘯,毫無還手之力。

沒有人會不畏懼死亡。生物對於死亡的恐懼是深深刻入本能裏的。

繪麻也不例外。

她害怕,絕望,也不甘。她還很年輕,步入大學還沒來得及好好體驗更廣闊的人生。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大多和妹妹有關。她……也還沒來得及和大家好好道別。

恐懼就像潮水將她淹沒,絕望的窒息感令人本能地求生,她想反抗,想喊叫,可最想的卻還是讓妹妹跑遠一些,再遠一些……不要回頭,也不要難過,更不要因此自責。

原來,愛真的可以戰勝恐懼。

在生命的最後,繪麻這樣想到。

驀地,破空聲在耳邊響起,腰上一緊,有什麽東西纏繞而上。下一秒,撕扯著身體的力量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身體懸空的失重感陡然消退不少。

她卻沒有如預想中的那般迎來死亡。

繪麻很快就睜開了眼睛,無論如何她總是要面對的,她可是姐姐,不能讓病弱的妹妹獨自面對可怕的風波——如果落入了那個怪物手裏,如果對方用她來威脅妹妹,如果……她設想了很多個如果,可唯獨沒有想到,睜開眼睛後看到的依舊是遠離腳底的地面,以及……

背對著她直面兩面宿儺怒火的,黑發黑衣的背影。

自青年身後延伸出的類似觸手的漆黑影子仿佛有生命一般繞過她的腰將她固定了半空中,更多的漆黑的影子則如同勇猛的戰士在前沖鋒陷陣,艱難地抵擋著誘餌被截走的宿儺滔天的怒火。

他救了她……還是他也要用她來威脅嘟理?

繪麻大腦一片混亂,理智在危機中維持至今已然岌岌可危,但她依舊不能放松警惕——‘任何一個將她視為目標的人都有可能利用她來對付嘟理’的念頭始終在警醒著她保持清醒。

眼角餘光閃過一道白影,得益於先前的相處,身體先大腦一步對外發出警報:“有人!小心——”

話音未落,青年就像後背長了眼睛似的分出幾道黑影與繞後襲來的裏梅纏鬥在一起。

畢竟是一對二,哪怕是不同的力量體系一時間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芥川傷勢未愈,又帶著一個人,交戰片刻就落了下風。

好在夏油傑很快騎著虹龍加入了戰局,他擡手召喚出另一個更為強勢的咒靈,模樣可怖中又帶著詭異類人感的非自然生物驟然出現,衣袖飛舞,擋住了裏梅襲向芥川的冰刺。

突然出現在戰局,恰好劫走宿儺手中最有利底牌——人質的芥川龍之介在夏油傑加入後顯然輕松了不少,盡管蒼白的面容上血線順著唇角滑落,甚至因為帶著普通人令他有些束手束腳,他也始終沒有放開繪麻的意思。

因為他看到了。

看到了白鳥的求助,看到了她的眼淚,看到了她眼睛裏熟悉的、曾無數次望向窗外時流露出的悲傷。

他知道,是那個‘她’回來了。

“救她。”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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