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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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95
繪麻和往常一樣醒來，已經習慣了身體自發的生理時鐘，哪怕是在藥物的麻痹下也只不過是在醒來的瞬間察覺到身體有些不適。
或許是最近有些累，她沒有放在心上。
大腦清醒後夢境的記憶就會開始慢慢消退，可……這次和以往都不同，她清醒並且無比清晰地知道，她是帶著另一份記憶、另一個自己的不舍與愛、另一個世界的遺憾與約定醒來的。
這本該是一件細細想來就會發現到處都充滿詭異的事情，但當她回想起那個和她一同坐在地上，沈默又安靜地聽著她講述在這個世界裏發生的故事默默淚流滿面的自己時，沒有恐懼，沒有懷疑，繪麻心裏只剩下悵然的喟嘆。
她忍不住回想起最後的最後，當她告訴她自己很好，嘟理也很好，朝日奈家的大家都很好，那張另一個世界的未來自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又艷羨的笑容。
夢醒的前一刻，她只是很輕地觸碰了一下繪麻的手，她說：“我很高興能在嘟理離開後的第十年見到另一個自己，聽到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謝謝你。我想，或許我應該繼續往前走啦，未來可能沒有嘟理，但一直停留在過去的話……不管是嘟理，還是你——另一個世界的繪麻，都會對我感到失望吧？”
“我會好好生活的，你也是！”
“……對啦，如果方便的話，請替我和嘟理好好道一次別吧！”
“我會一直、一直為她祈禱的——”
“祈禱她能夠一直開心、一直幸福！”
就像褪色的畫卷一樣逐漸淡化的少女朝她揮手，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繪麻在鏡子裏看到的自己的臉有著細微的差別——縈繞在另一個自己臉上的，是永無止境的，必須從失去至親的悲傷走出來，走出屬於自己人生的哀傷。
也是釋然。
繪麻認認真真地把她的話記在腦海裏，她想，她一定會把這份心意傳達給嘟理的。
睜開眼睛，尚且迷蒙的眼眸在短暫的茫然後便溢出了更多的茫然——
這是哪裏？
陌生的天花板，呼吸間始終能夠嗅到一股淺淡卻又無處不在的塵土味。
繪麻訝異地從床上坐起來，警惕地看向四周。陌生的建築，陌生的房間，甚至就連體表感受到的溫度和鼻子聞到的味道都無比陌生。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長睡裙還是睡前穿的那一身，卻多了不少的褶皺顯得淩亂不堪。身下墊著的似乎是她原本蓋在身上的被子，躺在身下的也不是原本以為的床，而是某個空置已久房間的地面。
她想起身查看四周，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才堪堪探出雙腳踩上深色紋路的木地板，就借著從敞開的窗戶外照進屋裏的，早晨還算明亮的光線看到了足底大片的黑灰。
繪麻沒有心思在意，徑直從被子上爬起來，想了想又俯身把被子拿起來披在身上。她先是四處看了看，周圍沒有鞋子，家具蓋住白布，白布上落著厚厚的灰，顯然這裏非但無人居住，甚至可能已經空置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就像憑空出現在這裏的闖入者。
她首先查看了那扇正對著門敞開的窗戶，朝外面看去，大片大片翠綠映入眼簾，更遠一些的綠色裏還夾雜著三角形的房屋頂部，褪色黯淡的色彩與過分鮮艷青翠的綠格格不入，就像人類企圖入侵大自然的罪證。
所在的房間離地有些高度，約莫三層樓，一圈籬笆圍著房屋，圈出來的院子裏大片大片土地裸露出棕褐色的地皮，愈發顯得荒蕪。
確定了沒辦法從窗戶逃生，繪麻又在房間裏查看了一番，一無所獲。於是她鼓起勇氣走到緊閉的似乎並沒有人觸碰過的老式推拉門邊，擡手正要將門推開，低下頭的一瞬間，呼吸驟然一滯——
她的腳邊，身上，乃至於門上，不知何時投落下一大片黑影。
繪麻屏住呼吸，努力克制住身體的顫抖，想起正對著房間門口的，正是那扇離地有三層樓高度、外圍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窗——
也就是說，那個人、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從窗戶裏走了進來，此時此刻，正悄無聲息地盯著站在門邊的她！
意識到這一點，恐懼瞬間從腳底竄到天靈蓋，不寒而栗的戰栗刺激的繪麻頭皮發麻，她甚至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指尖顫顫巍巍地扶在滿是灰塵的門板上，一動也不敢動。
她努力想要冷靜下來，亂成一團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現在離她最近的毫無疑問就是這扇門，她不清楚對方意欲何為，也不能冒險將希望寄托在對方對自己沒有壞心這種小概率事件上，所以她唯一要想清楚的，就是是否要在不清楚門是否能拉開的前提下，拼一把——
念頭堪堪成型，一道難辨性別的聲音突兀響起：“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想那麽做。”
扶在門上的手驟然收緊，指尖染上顯而易見的黑灰色。窒息的痛苦刺激的大腦脹痛不已，繪麻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呼吸，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一邊壓抑著頭暈眼花的眩暈感一邊緩緩地、以最小的聲音換氣。
遲疑片刻，她到底還是選擇了目前看來最穩妥的反感，扶在門上的手垂落，她僵硬地轉身，身體還在不住顫抖著，努力克制著擡起頭來朝窗邊看去。
出乎意料的，她看到的不是自己想象中可能會出現的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個白發娃娃頭、身穿袈裟的……孩子？！
繪麻張大眼睛看著雙腳直接踩在窗欞上、身上的衣物甚至被風吹得發出響動的少年（抑或是少女），目光不受控制飄向方才查看過的沒有絲毫防護的窗外，又移回來落在少年臉上，難以置信對方居然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普通人絕對沒辦法爬上來的窗臺上。
但她只是震驚了一瞬，得益於霓虹頻發的事端，新聞上大量報道的靈異事件讓她很快就明白過來眼前看似是個孩子的人絕不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的小孩。
雖然不知道對方把她帶到這裏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繪麻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朝面無表情的少年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您好？”
她謹慎地對看起來比自己要年幼的孩子使用了尊稱。
少年似乎對她是友善還是警惕完全不在乎，輕巧地從窗臺一躍而下，落在地板上甚至沒有濺起一絲灰塵，紫紅色的瞳孔沒有情緒地看著她，“宿儺大人要見你。”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是在示意她自己走過去。繪麻眼尖地發現他的掌心上居然沒有掌紋，光滑一片，叫人毛骨悚然。
但她不敢違逆，一邊謹慎地緩緩朝他走去，一邊試探性地開口，拗口的稱呼磕磕巴巴地從嘴巴裏說出來：“宿、宿儺大人是……？”
少年沒有回答，神色淡淡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在她走到面前後隨手將比自己還要高上一些的繪麻單手抗在肩上——如果不是顧及人類的身體脆弱到稍微用力就會壞掉，他會直接把她凍起來運到大人面前。
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在踏出窗臺之前，裏梅忽然開口扔下一句疑似勸誡的話：“不想惹怒大人的話，不要多嘴。”
突然被扛起來，繪麻慌張了一瞬，下意識想要掙紮，又擔心會因此惹怒他，極力克制住自己試圖動作的四肢，下一秒就發現少年徑直踏出了窗外，而自己整個人都懸空了起來，失重的感覺令大腦一陣眩暈，無措之際忽然聽到耳邊傳來的告誡，她睜大眼睛，認真把這句話記住。
正是這一分神，她才發現少年並非憑空飛起，他的腳下踩踏著的透明堅冰在清晨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澤，絲絲縷縷的寒氣四面八方侵襲而來，本就宕機的大腦愈發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她終於被扔到了踏實可靠的平地上，繪麻緩了一會兒，才終於緩過神來。
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聽到一陣木屐碾磨過碎石發出的沙沙腳步聲。
“擡頭。”頭頂上方傳來一道不容拒絕的命令。
視野逐漸聚焦，眼前赫然出現一雙著白襪穿木屐的腳。目光上移，順著藍邊白底的女式和服下擺一直向上，繪麻的臉已然暴露在居高臨下仿佛睥睨腳邊螻蟻般渾身散發出非人氣息的男人眼裏。
與此同時，繪麻也看清了眼前的面孔。
短而利落的肉色短發，清俊的面容上密密麻麻的詭譎紋路一直延申到交疊的領口裏，又從寬大的袖袍裏隱隱透出。那雙窄小的瞳孔裏難辨神色，唇角冷酷地向下壓著，面孔上覆蓋著血液浸潤出的令人膽寒的殺意。
繪麻身體不住顫抖，仿佛被丟入冰窖般寒氣從腳底直竄大腦，已經宕機的大腦在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不是人！
站在她面前的……絕對不可能是‘人類’！
那股無形的殺氣如同無法掙脫的鎖鏈，將她死死釘在原地，繪麻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四肢無力地撐在粗糙的地面上想要後退，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她無比深刻地意識到，眼前站著的，是個非人的——
怪物。
怪物顯然發現了她的恐懼，他緩緩地、充滿惡意地沖她笑了起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唇齒開合間，猩紅的舌尖與漆黑的烙印深深印入繪麻眼中。
如同註視一塊即將烹煮吞食的生肉一般，那雙不屬於人類的瞳孔盯著她，惡魔的低語在耳邊回蕩，振聾發聵。
“從現在開始，在我允許之前，都不許擅自走開。膽敢違抗的話，我會把你的腦袋摘下來，親手交給那個女人——”
“讓你親愛的妹妹睜開眼睛看看，違逆我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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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麻和往常一樣醒來，已經習慣了身體自發的生理時鐘，哪怕是在藥物的麻痹下也只不過是在醒來的瞬間察覺到身體有些不適。
或許是最近有些累，她沒有放在心上。
大腦清醒後夢境的記憶就會開始慢慢消退，可……這次和以往都不同，她清醒並且無比清晰地知道，她是帶著另一份記憶、另一個自己的不舍與愛、另一個世界的遺憾與約定醒來的。
這本該是一件細細想來就會發現到處都充滿詭異的事情，但當她回想起那個和她一同坐在地上，沈默又安靜地聽著她講述在這個世界裏發生的故事默默淚流滿面的自己時，沒有恐懼，沒有懷疑，繪麻心裏只剩下悵然的喟嘆。
她忍不住回想起最後的最後，當她告訴她自己很好，嘟理也很好，朝日奈家的大家都很好，那張另一個世界的未來自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又艷羨的笑容。
夢醒的前一刻，她只是很輕地觸碰了一下繪麻的手，她說：“我很高興能在嘟理離開後的第十年見到另一個自己，聽到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謝謝你。我想，或許我應該繼續往前走啦，未來可能沒有嘟理，但一直停留在過去的話……不管是嘟理，還是你——另一個世界的繪麻，都會對我感到失望吧？”
“我會好好生活的，你也是！”
“……對啦，如果方便的話，請替我和嘟理好好道一次別吧！”
“我會一直、一直為她祈禱的——”
“祈禱她能夠一直開心、一直幸福！”
就像褪色的畫卷一樣逐漸淡化的少女朝她揮手，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繪麻在鏡子裏看到的自己的臉有著細微的差別——縈繞在另一個自己臉上的，是永無止境的，必須從失去至親的悲傷走出來，走出屬於自己人生的哀傷。
也是釋然。
繪麻認認真真地把她的話記在腦海裏，她想，她一定會把這份心意傳達給嘟理的。
睜開眼睛，尚且迷蒙的眼眸在短暫的茫然後便溢出了更多的茫然——
這是哪裏？
陌生的天花板，呼吸間始終能夠嗅到一股淺淡卻又無處不在的塵土味。
繪麻訝異地從床上坐起來，警惕地看向四周。陌生的建築，陌生的房間，甚至就連體表感受到的溫度和鼻子聞到的味道都無比陌生。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長睡裙還是睡前穿的那一身，卻多了不少的褶皺顯得淩亂不堪。身下墊著的似乎是她原本蓋在身上的被子，躺在身下的也不是原本以為的床，而是某個空置已久房間的地面。
她想起身查看四周，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才堪堪探出雙腳踩上深色紋路的木地板，就借著從敞開的窗戶外照進屋裏的，早晨還算明亮的光線看到了足底大片的黑灰。
繪麻沒有心思在意，徑直從被子上爬起來，想了想又俯身把被子拿起來披在身上。她先是四處看了看，周圍沒有鞋子，家具蓋住白布，白布上落著厚厚的灰，顯然這裏非但無人居住，甚至可能已經空置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就像憑空出現在這裏的闖入者。
她首先查看了那扇正對著門敞開的窗戶，朝外面看去，大片大片翠綠映入眼簾，更遠一些的綠色裏還夾雜著三角形的房屋頂部，褪色黯淡的色彩與過分鮮艷青翠的綠格格不入，就像人類企圖入侵大自然的罪證。
所在的房間離地有些高度，約莫三層樓，一圈籬笆圍著房屋，圈出來的院子裏大片大片土地裸露出棕褐色的地皮，愈發顯得荒蕪。
確定了沒辦法從窗戶逃生，繪麻又在房間裏查看了一番，一無所獲。於是她鼓起勇氣走到緊閉的似乎並沒有人觸碰過的老式推拉門邊，擡手正要將門推開，低下頭的一瞬間，呼吸驟然一滯——
她的腳邊，身上，乃至於門上，不知何時投落下一大片黑影。
繪麻屏住呼吸，努力克制住身體的顫抖，想起正對著房間門口的，正是那扇離地有三層樓高度、外圍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窗——
也就是說，那個人、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從窗戶裏走了進來，此時此刻，正悄無聲息地盯著站在門邊的她！
意識到這一點，恐懼瞬間從腳底竄到天靈蓋，不寒而栗的戰栗刺激的繪麻頭皮發麻，她甚至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指尖顫顫巍巍地扶在滿是灰塵的門板上，一動也不敢動。
她努力想要冷靜下來，亂成一團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現在離她最近的毫無疑問就是這扇門，她不清楚對方意欲何為，也不能冒險將希望寄托在對方對自己沒有壞心這種小概率事件上，所以她唯一要想清楚的，就是是否要在不清楚門是否能拉開的前提下，拼一把——
念頭堪堪成型，一道難辨性別的聲音突兀響起：“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想那麽做。”
扶在門上的手驟然收緊，指尖染上顯而易見的黑灰色。窒息的痛苦刺激的大腦脹痛不已，繪麻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呼吸，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一邊壓抑著頭暈眼花的眩暈感一邊緩緩地、以最小的聲音換氣。
遲疑片刻，她到底還是選擇了目前看來最穩妥的反感，扶在門上的手垂落，她僵硬地轉身，身體還在不住顫抖著，努力克制著擡起頭來朝窗邊看去。
出乎意料的，她看到的不是自己想象中可能會出現的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個白發娃娃頭、身穿袈裟的……孩子？！
繪麻張大眼睛看著雙腳直接踩在窗欞上、身上的衣物甚至被風吹得發出響動的少年（抑或是少女），目光不受控制飄向方才查看過的沒有絲毫防護的窗外，又移回來落在少年臉上，難以置信對方居然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普通人絕對沒辦法爬上來的窗臺上。
但她只是震驚了一瞬，得益於霓虹頻發的事端，新聞上大量報道的靈異事件讓她很快就明白過來眼前看似是個孩子的人絕不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的小孩。
雖然不知道對方把她帶到這裏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繪麻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朝面無表情的少年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您好？”
她謹慎地對看起來比自己要年幼的孩子使用了尊稱。
少年似乎對她是友善還是警惕完全不在乎，輕巧地從窗臺一躍而下，落在地板上甚至沒有濺起一絲灰塵，紫紅色的瞳孔沒有情緒地看著她，“宿儺大人要見你。”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是在示意她自己走過去。繪麻眼尖地發現他的掌心上居然沒有掌紋，光滑一片，叫人毛骨悚然。
但她不敢違逆，一邊謹慎地緩緩朝他走去，一邊試探性地開口，拗口的稱呼磕磕巴巴地從嘴巴裏說出來：“宿、宿儺大人是……？”
少年沒有回答，神色淡淡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在她走到面前後隨手將比自己還要高上一些的繪麻單手抗在肩上——如果不是顧及人類的身體脆弱到稍微用力就會壞掉，他會直接把她凍起來運到大人面前。
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在踏出窗臺之前，裏梅忽然開口扔下一句疑似勸誡的話：“不想惹怒大人的話，不要多嘴。”
突然被扛起來，繪麻慌張了一瞬，下意識想要掙紮，又擔心會因此惹怒他，極力克制住自己試圖動作的四肢，下一秒就發現少年徑直踏出了窗外，而自己整個人都懸空了起來，失重的感覺令大腦一陣眩暈，無措之際忽然聽到耳邊傳來的告誡，她睜大眼睛，認真把這句話記住。
正是這一分神，她才發現少年並非憑空飛起，他的腳下踩踏著的透明堅冰在清晨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澤，絲絲縷縷的寒氣四面八方侵襲而來，本就宕機的大腦愈發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她終於被扔到了踏實可靠的平地上，繪麻緩了一會兒，才終於緩過神來。
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聽到一陣木屐碾磨過碎石發出的沙沙腳步聲。
“擡頭。”頭頂上方傳來一道不容拒絕的命令。
視野逐漸聚焦，眼前赫然出現一雙著白襪穿木屐的腳。目光上移，順著藍邊白底的女式和服下擺一直向上，繪麻的臉已然暴露在居高臨下仿佛睥睨腳邊螻蟻般渾身散發出非人氣息的男人眼裏。
與此同時，繪麻也看清了眼前的面孔。
短而利落的肉色短發，清俊的面容上密密麻麻的詭譎紋路一直延申到交疊的領口裏，又從寬大的袖袍裏隱隱透出。那雙窄小的瞳孔裏難辨神色，唇角冷酷地向下壓著，面孔上覆蓋著血液浸潤出的令人膽寒的殺意。
繪麻身體不住顫抖，仿佛被丟入冰窖般寒氣從腳底直竄大腦，已經宕機的大腦在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不是人！
站在她面前的……絕對不可能是‘人類’！
那股無形的殺氣如同無法掙脫的鎖鏈，將她死死釘在原地，繪麻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四肢無力地撐在粗糙的地面上想要後退，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她無比深刻地意識到，眼前站著的，是個非人的——
怪物。
怪物顯然發現了她的恐懼，他緩緩地、充滿惡意地沖她笑了起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唇齒開合間，猩紅的舌尖與漆黑的烙印深深印入繪麻眼中。
如同註視一塊即將烹煮吞食的生肉一般，那雙不屬於人類的瞳孔盯著她，惡魔的低語在耳邊回蕩，振聾發聵。
“從現在開始，在我允許之前，都不許擅自走開。膽敢違抗的話，我會把你的腦袋摘下來，親手交給那個女人——”
“讓你親愛的妹妹睜開眼睛看看，違逆我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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