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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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80
因為主人不在的原因，安娜被暫時安置在別墅一樓多多良收拾出來的空房間裏。
靜靜躺在床上的女孩臉色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呼吸聲幾不可聞，唯有繁覆衣裙下的胸脯還在小幅度地起伏。
女孩眉頭緊皺，雙眸緊閉，似是夢到了什麽，衣袖下瘦小的手緊緊抓住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呈現出泛青的白，忽而，緊緊皺成一團的眉頭驟然舒展——
精致的面龐宛若粉白的櫻花般，緩緩地，輕輕地，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
光怪陸離的夢境裏，安娜站在由她創造出的世界裏。
這是一個正常的世界，也是一個不正常的世界。
夜幕下霓虹燈閃爍，萬家燈火照亮深不見底的黑夜，來往的行人或步履匆匆，或嬉笑怒罵，這在尋常人眼中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畫面。
然而，這個龐大的、精妙的世界，卻是由無盡的黑白色調構建而成。
目之所及之處，無不是濃郁的黑和刺目的白。
這是安娜的世界。
身穿繁覆洋裝的女孩獨自走過熱鬧的街頭巷尾，身上卻沒有沾染一絲一毫煙火氣。
安娜睜著一雙暗紅色的大眼睛，似是觀察，又像是在打量著這個世界裏發生的一切。
年輕的男女結伴而行，臉上洋溢著甜蜜燦爛的笑容；衣著正式的男人女人同她擦肩而過，提著公文包或是和電話那頭的人低聲交談；小學生背著書包，牽著父母的手，快樂地分享學校裏發生的趣事……
這對於安娜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幕，她靜靜地站在街角，就像被丟棄在角落裏的洋娃娃，獨自觀察著陌生而又龐大的世界。
直到——
一縷如水的月光穿透厚厚的雲層，悄無聲息落入黑白的世界，將所有的黑與白映照出它原本的色彩。
安娜呆呆地看著月光下垂眸思忖的少女，鴉黑的發與瓷白的膚，分明是同樣枯燥單調的顏色，但當它們出現在她的身上時，仿佛被重新賦予了鮮活的色彩。
瞳孔裏映照出少女沈思的面龐，甚至能看清烏黑的長發在空氣中交纏起伏的弧度，安娜忽然想到什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提著裙擺‘噠噠噠’地小跑上前，人群與她擦肩而過，在這種時候似乎成為了某種未知力量的阻攔。
男人與女人，老人與小孩，他們一同朝前走著，唯有她逆流而行。孩子的肩膀擦過她的，大人的身軀成為了一座座小山，安娜艱難地透過縫隙辨別方向，一點一點朝近在咫尺的人靠近。
影子一樣的少女全然沒有註意到在這一側的騷動……不，更確切一些應該說，白鳥隱約意識到了自己身處的並非真實的世界——
她的身體呈現出透明的質感，雙腳無法落到實處，伸出手去也無法觸碰到任何物體，就像是懸浮在一片漆黑的陰影裏，目之所及之處盡是一片虛無混沌的暗色，沒有人能夠看到她，而她也看不到任何人，仿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踽踽獨行。
在感到荒謬之前，一股微妙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仿佛她曾幾何時不止一次陷入這種怪異的境地，也不止一次生出荒謬卻又不得不去相信的錯亂感。
這顯然不可能是她的記憶。那麽，就只可能是……‘她’。
‘她’經歷了什麽，才會對這樣光怪陸離的場景感到熟悉呢？
白鳥將腦海中的所有信息整合到一起，然後剝絲抽繭——
虛無、混亂、只有她一個人的‘真實’……到底是什麽……
額角忽然傳來尖銳的刺痛，白鳥下意識擡手扶額，瞳孔猝不及防映照出手腕上色彩鮮亮的方塊手鏈，她驟然睜大眼睛，瞳孔詫異地擴張——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游戲’。
‘只有她一個人的真實’——‘只有她一個人是真實的’——‘只有玩家是真實存在的’——
【玩家！】
如果這個世界是【游戲】，那麽，她是……【玩家】？
因為這個猝不及防出現在腦海中的概念，白鳥眼前突然飛快閃現出幾幅畫面：車水馬龍的現代，高聳入雲的公寓，空蕩蕩的房子，以及……照片裏看不清臉的一對夫妻。
那是什麽……？
是……重要的人嗎？
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她不得不蹲下身子，雙手抱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卻依舊無法阻止曇花一現的畫面仿佛被燃燒殆盡般焚毀。
不止是消失而已。
因為白鳥驚恐地發現，連帶著她的記憶都在發生改變——如果剛才那些畫面上只是籠罩著一層又一層厚重的迷霧，無論如何急切也無法看清全貌的話，那此時此刻的她已經逐漸忘記剛才看到的究竟是什麽了。
不。
不對。
剛才發生了什麽嗎……？
白鳥茫然地盯著手腕上的彩色方塊看了一會兒，腦子裏一片混亂，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記得，好像是……熟悉感？
再然後是……手鏈……手鏈？
手鏈代表了什麽呢……形狀和色塊都很眼熟，像是童年時風靡全球的某款方塊游戲……游戲？
似是有什麽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白鳥瞬間睜大眼睛，卻又忽然陷入茫然：游戲……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一道聲音在她耳邊說。
‘不對！你必須想！必須搞清楚！否則——’
另一道聲音，則是從她的身體裏傳來。
就像一場辯論，各執一詞的正反方針尖對麥芒，各不相讓地在爭奪著她，妄圖影響她、動搖她，乃至於……麻痹她。
可是，為什麽？
白鳥能察覺到從她身體裏發出的聲音很大可能就是來自於‘她’，那麽，另一道聲音呢？它又是抱著什麽目的試圖阻攔她找回記憶，甚至想要把她……留下來？
——沒錯，是【留下來】。
那道聲音之所以對她做出這些，絕不是單純的‘惡意’。
她能夠感受到，與其說是想要‘控制她’，倒不如說……這個世界，在不遺餘力地討好她、挽留她。
【它】想要讓她留下來，留在【它】的身邊，和【它】永遠生活在一起。
然而【它】一邊討好她，一邊卻又不受控制地對她滋生出矛盾的惡意、試圖通過強硬的手段抹殺她的記憶，從而達到將她永遠留在這裏的目的。
那麽，最重要的、也是最終的問題終於浮出水面——
【它】是什麽？
白鳥定定看著手腕上色彩斑斕的方塊，眸光微暗。
這個問題誰也不知道。但只要她……一切都會結束。
只要……
“……嘟……”
“……嘟……理……”
“……嘟理——”
斷斷續續的、卡碟似的聲音將白鳥從失神中拉了回來，她下意識擡眸朝生源處望去，卻恍然發現周邊的混沌已然悄悄退去，無聲的寂靜驟然消失，各種各樣繁雜的聲音鋪天蓋地朝她湧來，大張旗鼓地敲擊著脆弱的耳膜。
條件反射地捂住耳朵，白鳥這才看清自己身處何處。
約莫是一處繁華的街道，紅白相間的旗魚飄蕩，遠處有家咖啡廳，她的身後則是一家早早關門的書店，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灑落，照出腳邊黑乎乎的一團影子。
試探著動了動腳，是踏在實地上的感覺。白鳥低頭看一眼，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凝實，反倒襯得她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如夢似幻。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人群裏擠出來，提著裙擺氣喘籲籲地跑到她面前，仰起小臉看她：“……嘟理。”
“安娜？”白鳥擡手想要摸摸她的頭，指尖卻直接從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夢？”
安娜搖搖頭：“是‘感應’。我想要‘感應’到嘟理，所以產生了‘精神鏈接’。”
之前安娜並沒有特地提起過她的能力，白鳥也沒有問起過，所以也就一直不知道原來她的能力除了‘預知’和能夠通過某些手段‘感應’到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外，還擁有與人建立起‘精神鏈接’的能力。
但……她眉峰下壓，帶著點生氣：“你又對我使用‘感應’？”
“別生氣，嘟理。”安娜想要牽住她的衣角，同樣也撲了個空，她只好仰起蒼白的小臉努力做出安慰的模樣。
精神上的感應並不一定會誠實地將主要感應者的狀態事無巨細地呈現出來，起碼白鳥就沒能從安娜臉上看出她和平日裏不同的地方。
但她很清楚，第一次對她使用‘感應’得知她的位置時安娜遭受到的反噬有多嚴重——說是幾乎掏空了身體裏所有的能量也不為過。
要知道安娜的能力強到可是被草薙出雲調侃過毫不吝色於年輕時的周防尊，然而就是這樣強橫的力量卻在某一次她來不及告知大家就被迫臥床休養的時間裏，安娜悄悄感應到了她的位置後，就瞬間遭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以至於在她終於再次出現在吠舞羅裏時，還差點被一大幫‘共犯’支支吾吾地搪塞了過去，如果不是尊在她的追問下露出了馬腳，她大概真的會被這群幾乎不會對他們產生一絲懷疑的家夥蒙在鼓裏。
從前白鳥思考過原因，但沒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答案。
直到現在，她才隱約察覺——
那或許是這個世界，是某種暗中窺伺著她的未知力量，是【它】對她的……保護？姑且能稱之為保護吧，除此之外白鳥也很難想得出其他能夠形容這一行為的詞。
只不過這份‘保護’並不止步於保護，而是將之扭曲為‘惡意’狠狠回擊了妄圖對她造成傷害的人……傷害嗎。
“我不會有事，告訴大家不要擔心，好嗎？”
安娜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白鳥垂下眼簾，望向靜靜註視著她的安娜的眼睛，嘆了口氣，叮囑道：“不要再這麽做，安娜。”
安娜這次卻只是安靜又固執地看著她。
白鳥無法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任何人，否則……她不清楚那會對他們產生什麽影響。
“答應我，安娜。”她罕見地對這個親手帶回來的孩子用上了強硬的語氣，繪麻從不會這麽對她——白鳥想著，這大概就是她和總是溫柔包容的繪麻最大的不同。
她看不見自己的臉，所以也不知道當她說出這句話時，一貫明亮的眼睛忽然沈了下去，就像月亮摔入水中，碎成一片又一片，冷的刺人。
安娜眨巴一下眼睛，精神不會哭泣，可是精神會難過。
她最終還是點點頭，用力答應道：“好。”
安娜不想看到這樣的嘟理。
那會讓她覺得……很遙遠。
來晚啦，最近都是當天碼當天發，得下定決心找個時間把自己關起來瘋狂囤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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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角忽然傳來尖銳的刺痛，白鳥下意識擡手扶額，瞳孔猝不及防映照出手腕上色彩鮮亮的方塊手鏈，她驟然睜大眼睛，瞳孔詫異地擴張——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游戲’。
‘只有她一個人的真實’——‘只有她一個人是真實的’——‘只有玩家是真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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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世界是【游戲】，那麽，她是……【玩家】？
因為這個猝不及防出現在腦海中的概念，白鳥眼前突然飛快閃現出幾幅畫面：車水馬龍的現代，高聳入雲的公寓，空蕩蕩的房子，以及……照片裏看不清臉的一對夫妻。
那是什麽……？
是……重要的人嗎？
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她不得不蹲下身子，雙手抱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卻依舊無法阻止曇花一現的畫面仿佛被燃燒殆盡般焚毀。
不止是消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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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對。
剛才發生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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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有什麽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白鳥瞬間睜大眼睛，卻又忽然陷入茫然：游戲……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一道聲音在她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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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聲音，則是從她的身體裏傳來。
就像一場辯論，各執一詞的正反方針尖對麥芒，各不相讓地在爭奪著她，妄圖影響她、動搖她，乃至於……麻痹她。
可是，為什麽？
白鳥能察覺到從她身體裏發出的聲音很大可能就是來自於‘她’，那麽，另一道聲音呢？它又是抱著什麽目的試圖阻攔她找回記憶，甚至想要把她……留下來？
——沒錯，是【留下來】。
那道聲音之所以對她做出這些，絕不是單純的‘惡意’。
她能夠感受到，與其說是想要‘控制她’，倒不如說……這個世界，在不遺餘力地討好她、挽留她。
【它】想要讓她留下來，留在【它】的身邊，和【它】永遠生活在一起。
然而【它】一邊討好她，一邊卻又不受控制地對她滋生出矛盾的惡意、試圖通過強硬的手段抹殺她的記憶，從而達到將她永遠留在這裏的目的。
那麽，最重要的、也是最終的問題終於浮出水面——
【它】是什麽？
白鳥定定看著手腕上色彩斑斕的方塊，眸光微暗。
這個問題誰也不知道。但只要她……一切都會結束。
只要……
“……嘟……”
“……嘟……理……”
“……嘟理——”
斷斷續續的、卡碟似的聲音將白鳥從失神中拉了回來，她下意識擡眸朝生源處望去，卻恍然發現周邊的混沌已然悄悄退去，無聲的寂靜驟然消失，各種各樣繁雜的聲音鋪天蓋地朝她湧來，大張旗鼓地敲擊著脆弱的耳膜。
條件反射地捂住耳朵，白鳥這才看清自己身處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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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著動了動腳，是踏在實地上的感覺。白鳥低頭看一眼，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凝實，反倒襯得她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如夢似幻。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人群裏擠出來，提著裙擺氣喘籲籲地跑到她面前，仰起小臉看她：“……嘟理。”
“安娜？”白鳥擡手想要摸摸她的頭，指尖卻直接從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夢？”
安娜搖搖頭：“是‘感應’。我想要‘感應’到嘟理，所以產生了‘精神鏈接’。”
之前安娜並沒有特地提起過她的能力，白鳥也沒有問起過，所以也就一直不知道原來她的能力除了‘預知’和能夠通過某些手段‘感應’到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外，還擁有與人建立起‘精神鏈接’的能力。
但……她眉峰下壓，帶著點生氣：“你又對我使用‘感應’？”
“別生氣，嘟理。”安娜想要牽住她的衣角，同樣也撲了個空，她只好仰起蒼白的小臉努力做出安慰的模樣。
精神上的感應並不一定會誠實地將主要感應者的狀態事無巨細地呈現出來，起碼白鳥就沒能從安娜臉上看出她和平日裏不同的地方。
但她很清楚，第一次對她使用‘感應’得知她的位置時安娜遭受到的反噬有多嚴重——說是幾乎掏空了身體裏所有的能量也不為過。
要知道安娜的能力強到可是被草薙出雲調侃過毫不吝色於年輕時的周防尊，然而就是這樣強橫的力量卻在某一次她來不及告知大家就被迫臥床休養的時間裏，安娜悄悄感應到了她的位置後，就瞬間遭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以至於在她終於再次出現在吠舞羅裏時，還差點被一大幫‘共犯’支支吾吾地搪塞了過去，如果不是尊在她的追問下露出了馬腳，她大概真的會被這群幾乎不會對他們產生一絲懷疑的家夥蒙在鼓裏。
從前白鳥思考過原因，但沒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答案。
直到現在，她才隱約察覺——
那或許是這個世界，是某種暗中窺伺著她的未知力量，是【它】對她的……保護？姑且能稱之為保護吧，除此之外白鳥也很難想得出其他能夠形容這一行為的詞。
只不過這份‘保護’並不止步於保護，而是將之扭曲為‘惡意’狠狠回擊了妄圖對她造成傷害的人……傷害嗎。
“我不會有事，告訴大家不要擔心，好嗎？”
安娜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白鳥垂下眼簾，望向靜靜註視著她的安娜的眼睛，嘆了口氣，叮囑道：“不要再這麽做，安娜。”
安娜這次卻只是安靜又固執地看著她。
白鳥無法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任何人，否則……她不清楚那會對他們產生什麽影響。
“答應我，安娜。”她罕見地對這個親手帶回來的孩子用上了強硬的語氣，繪麻從不會這麽對她——白鳥想著，這大概就是她和總是溫柔包容的繪麻最大的不同。
她看不見自己的臉，所以也不知道當她說出這句話時，一貫明亮的眼睛忽然沈了下去，就像月亮摔入水中，碎成一片又一片，冷的刺人。
安娜眨巴一下眼睛，精神不會哭泣，可是精神會難過。
她最終還是點點頭，用力答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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