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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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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69

直到走出咖啡廳,白鳥還在想著發生在不久前的對話。

“會死嗎?”

眉目疏朗的男性即便是在提起這種生與死的沈重話題時語氣也是輕快的。

輕松愉快到近乎於冒犯的程度。

但……白鳥靜靜回望他仿佛沈澱著無邊寂寥的眸,非但沒有感受到冒犯,反而發自內心地生出一股‘這個人本來就是這樣’的認同感。

不知歲月的遙遠記憶裏,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聲音,躍躍欲試地同誰探討著痛苦的死亡。

她看不清面前的人模糊的面容上是怎樣的神情,卻隱約覺得那個人應該也擁有一雙枯萎的樹葉一樣落寞的眼睛。

在這樣一雙了無生氣的眼睛的註視下,痛苦如同巧克力堆砌的小山在熱烈的陽光下融化成苦澀又甜蜜的熔巖,腐爛的傷口被精美的餐具剖開,剜去腐肉,流幹膿水,不願面對的痛苦終於也開始了緩慢的愈合。

大抵是難過和開心各一半的過程,所以才會在不經意間浮現時也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苦夾雜著絲絲甜味潤人心脾的味道。

但也只是一瞬,覆雜的情緒飛快從身體裏抽離,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空虛。

唯獨矛盾的割裂感久久不散。

白鳥習以為常地垂下眼簾,態度坦然地頷首:“會。”

話音剛落,她聽到陡然凝滯的呼吸聲,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大喘氣,難免感到好笑。

於是眼睛裏也染上了笑的色彩,“我以為森先生已經告訴你們了。”

除了拜托對方不要讓繪麻太早知道這件事外,她並沒有其他的要求,不過倒是記得不久前治療時森鷗外說過會‘拜訪’友人尋求新的緩解手段,所以難免需要把她的病情透露一部分給對方,而她也確實表現出了無所謂的態度。

不過對此白鳥也只是聽聽而已,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之所以毫不隱瞞也只是料想他們既然認識主業一看就不簡單的森先生,那麽想要探知人在橫濱的她的情況大概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倒不如由她本人來說好了。

但她真的不太擅長應付別人的憐憫就是了……

“太好了!”

出乎意料的,爽朗的男聲打破了低落的氣氛,太宰治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燦爛笑容,雙手合攏發出清脆的拍掌聲,興沖沖地提議道:“既然這樣,那就選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和我一起殉情吧!”

雖然很難想象居然會有人能夠說得出這麽喪心病狂的話,但那家夥的表情真的很難讓人懷疑他的決心……

思緒回籠,白鳥不自覺地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感嘆世風日下為什麽她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瘋,陰影自身側投落,遮住了大部分刺眼的光線。

她擡頭看去,柔軟的黑發下是一雙帶笑的眼睛。

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放出豪言壯志的家夥雙手插在口袋裏,卡其色外套上的飄帶在細細的微風中飄揚,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把黑色的發染成棕色,也把鳶色的眸染上更濃郁的近黑色。

太宰治察覺到她的目光,枯葉色的眼睛輕巧地眨了眨,狡黠的笑容裏藏著一絲無奈的苦惱,嘆氣:“真是不巧啊,看來這次沒辦法充當護花使者了呢。”

白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見頂著一頭張揚銀發的五條悟正露著大白牙笑的一臉燦爛地朝她揮手打招呼,身旁側靠在墻邊的夏油傑註意到同伴誇張的動作後了然地轉過頭來莞爾一笑。

白鳥:“……!!!”內心除了‘果然如此’之外已經很難再生出其他念頭來了。

不出意外的話,認真尊重她的決定回去等她的大概只有硝子和聽話的惠惠,這兩個家夥絕對是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在這兒蹲點——既然不打算聽,那就不要一本正經地點頭啊可惡!根本就沒有給她選擇的餘地嘛這兩個獨裁的自大狂!

就算知道他們是出於對她安全的考慮才會這麽做,但白鳥還是感到了一絲微妙的不爽:首先她是一個獨立的人,其次她是一個獨立的人,最後,就連姐姐都不會擅自替她做決定。

眼看著馬路對面兩個長手長腳的家夥格外躁動的身影,白鳥按捺下心底的不滿,決定等會兒再好好算一算這筆帳。

一同從咖啡館出來的幾人環繞在她身邊,顯然還沒有離開的打算。

國木田看一眼眉眼含笑看不出在想什麽的太宰治,又看向走神的白鳥,揉揉眉心,知道告別這回事大概只能誰也指望不上,只能由他出馬了。

偵探社這段時間雖然沒有接到大型委托,但也沒閑著,既然已經有人跑到橫濱來調查他們的情況了,那麽東京那邊的大致情況偵探社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至於那群圍繞在白鳥身邊的人……原本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他們應該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既然人已經跑到橫濱來了,那麽出於各個方面考慮掌握一部分的情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低頭看一眼腕表上的時間,國木田胳膊上搭著西服外套,看向白鳥:“時間不早了,獨自出行不太安全,需要我們送你回去嗎,白鳥?”

“嗯?”白鳥搖搖頭,“沒關系,我就住在那邊。”她指了指馬路對面,突然想起露西提到過自己工作的地方距離她住的地方比較遠:“請不要擔心。說起來,我有聽露西和中島先生提到過……你們過來一趟應該要比我麻煩才對吧?”

話是這麽說……但其實對於他們來說也並沒有麻煩到哪裏去就是了。

中島敦撓撓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國木田也忍不住失笑,解釋道:“只是對於一般的上班族來說比較麻煩,偵探社沒有重要事情的話過來一趟也不會花費太多時間。”

頓了頓,他斟酌著開口邀請道:“之後有時間的話,可以到偵探社來看看。他們……就算沒說,但我想大家都很希望你能來。”

“嗯嗯!”中島敦瘋狂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我攢了一筆超豐厚的工資,等白鳥你回來再和大家一起去嘗嘗附近新開的料理吧?我請客!”

說完還不忘眨眨眼睛,一邊止不住期待一邊又擔心自己說錯話地看著她。

盛情難卻,而且……白鳥發現自己並不排斥和他們口中的‘大家’見一面,甚至還有些隱隱的……她苦惱地歪歪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內心覆雜的情緒。

期待?還是其他?

她說不上來,但總歸是不討厭的。

於是,和最初設想過的解釋清楚就各不相幹的結果背道而馳,在中島敦期待的目光下,她抿出一個淺淺的笑,欣然應允:“好啊。”

“咦——答、答應了?”中島敦睜大眼睛,“好耶!!”

國木田也跟著笑了起來,鏡片後的眼睛漾起波紋:“那麽,我們等你回來,白鳥。”

說完就擺擺手,拎著已經打算對偵探社周邊的美食做一個大搜查的中島敦先走一步,“我們在前面等你,記得跟上來啊,太宰。”

“安啦安啦。”太宰治打著哈欠隨口應和。

兩人走後,氣氛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

倒也不能說‘冷清’,只是變成了就算沒有人講話也莫名和諧……之類的。

白鳥收回視線,好奇地看向這個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語出驚人的家夥。

“吶。小白鳥。”

太宰治只懶懶掃了一眼同伴們走遠的背影就重新將註意力放到了身側冷冷淡淡的少女身上,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某個小憩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身上,淩亂衣物下的手指親昵糾纏,耳畔是輕淺的呼吸聲,伴隨著不時傳來的書頁翻動的聲音,共同勾勒出暖洋洋的靜謐回憶。

太宰治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驀然俯身湊到她耳邊,吐出的氣息拂過頰邊垂落的長發,在瞳孔深處映照出翩躚的弧度,淡淡的溫度夾雜著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在兩人之間,帶著若有似無的熟悉的感受,他旁若無人地拐人:“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哦,沒準織田作那家夥也想見你,所以……”

“要和我走嗎?”

白鳥條件反射朝他的眼睛看去。

太宰治維持著傾身的姿勢任由她上下打量,唇角的弧度紋絲不動,光線透不進去的眼睛深處似乎隱隱閃爍著期待的小火苗,可偏偏他說話的語氣裏卻沒有一點兒期盼的意思,割裂的叫人難以分辨他真實的想法。

看她不說話,太宰治也只是懶洋洋地聳聳肩,攤開手:“嘛,這一次可以拒絕我哦。”

這一次……?

白鳥楞楞地看著他像是在笑又像是空無一物的眼睛。

她聽見淩亂的腳步聲在身邊來來往往,恍惚間也聽到了另一道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在漸漸走遠。

眼前滿是迷霧,她不知道它要走到哪兒去,但卻又隱約明白,或許並不是‘它’在走遠,而是她在不斷地往前走,希望能夠走到未來觸碰不可知的真相,而那道細微的腳步聲只是越來越慢,越來越遠……直到最終停了下來,再也捕捉不到。

就像命運的齒輪在停擺許久之後再一次轉動,這一次沒有突然闖入的破爛零件阻止它走向損毀的既定未來,於是它索性不再掙紮,放任自己自內裏開始腐爛的宿命。

明明陽光平等地灑在每一個人身上,但總有些角落盤踞著揮之不去的陰影。

“別笑了……”白鳥伸手抓住一小片卡其色的衣角,眼睛裏映照出笑著的面孔,輕飄飄的囈語從唇畔溢出,幾不可聞,於是她一遍遍重覆,“別笑了。”

瞳孔裏並不清晰的面容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她似乎看到了這張一直笑著的面具裂開的紋路。可……裂痕背後又是什麽呢?

揪住衣角的手很輕地晃了晃,白鳥皺著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已經遺忘的過往中做的那樣,戳破透明厚重的甲胄,向裏面的人伸出手。

“不想笑的話,就不要笑了。”

“等到想笑的時候再笑吧,總會有開心到忍不住笑出來的事情發生的。”

“在那之前,不笑也沒關系。”

噠崽專場~趁我腦洞大開加把勁把短篇的預收肝出來!兩天後見米娜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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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咪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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