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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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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43

走出居酒屋,天邊的暗色已然濃郁。

離開了暖洋洋鬧哄哄的熱鬧氛圍後,莫大的空虛如同海浪席卷而來。

視野範圍內除了在夜色中閃爍的彩色霓虹燈外,漫天遍野的雪色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離去。

或許明年盛大到足以覆蓋整個國家的雪景依舊會重現於人們眼前,但……不一樣的。

果然,就算是某種既定的‘規律’,不同的時候出現在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人眼裏所看到的畫面都是不一樣的。

註視著遙遠高空之上,半隱於雲層的彎月傾瀉而下的清冷月光,白鳥忽然停下腳步。

“嗯?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將她護在身側的高大男人偏頭看來,銀發伴隨著蒼藍的眼瞳移動,第一時間註意到她的異樣。

“天氣……”凝視著人類目光無法觸及的遠方,白鳥朝他笑了笑,眼眸彎起,唇畔的梨渦也微微晃動:“要暖和起來了。”

這似乎是久別重逢後她難得地放松下來,願意在他面前展露出輕松純粹的模樣。

五條悟笑著回望,精致銳利的眉宇舒展開來,恍惚間似乎流露出絲絲縷縷柔軟的情愫。

“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短暫不少呢。”五條悟一本正經地應和,但正經了沒一會兒就原形畢露了:“果然和小白鳥在一起的時候就連時間都會過得飛快啊。”

“醜拒。”白鳥熟稔地推開他湊過來的臉,一矮身躲到硝子身後去。

醉醺醺的硝子身上滿是酒精略微刺鼻又醇厚的氣味,深棕色的長發隨意陷入圍巾裏,眼睛卻分外明亮不見絲毫醉意。

她配合地張開雙臂將似乎只是本能地做出躲到她身後來這個動作的少女護在身後,又將落後半步沈默地看著某個人的伏黑惠拉了過來往某個飛撲過來的大貓面前輕輕一推,笑瞇瞇地把難纏的同期生交給可靠的後輩:“喏,悟這家夥大概喝醉了才會幹出對未成年少女動手動腳這種事,守護老師貞潔和名聲的重任就交給惠你了——”

“要加油哦,前輩們相信你!”

伏黑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迫直面不靠譜的老師,眼看著及時剎住車的老師摸著下巴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嘴巴裏還發出指向性明顯到已經不能再明顯的威脅:“惠?”

上挑的尾音還殘留著笑意的痕跡,碧藍的眼睛似笑非笑。

伏黑惠默默回頭,身後是家入前輩充滿鼓勵與讚許的笑容,家入前輩身後……是探出半顆腦袋來睜大眼睛看熱鬧的白鳥。

收回視線,他板著臉直面笑得不懷好意的老師:“硝子前輩說老師你喝醉了。”

五條悟看看笑瞇瞇的硝子和偷笑的白鳥,又看看一本正經的學生,義正言辭:“那是因為她已經醉成爛泥了才會以為我和她一樣,我對喝酒這件事完全不感興趣。”

修長的食指豎起左右晃動,強調道:“完~全~!”

“……”伏黑惠默默抗下重擔,木著臉點點頭,但卻並沒有讓開的意思:“我知道了。”

五條悟:“……”這倒黴孩子。

兩人大眼瞪小眼,五條悟玩鬧般上躥下跳,伏黑惠在老師的刻意開閘洩洪下勉強還能維持‘嚴防死守’,硝子帶著白鳥就像躲在母雞身後的小雞崽似的慢悠悠踱步,夏油傑雙手插在口袋裏笑瞇瞇地看。

天邊的明月如同見證者,忠實地記錄著世間發生的嬉笑怒罵。

玩鬧的聲音逐漸遠離人煙沒入漆黑的夜色,依稀可見昔日舊影。

誠如白鳥所言,天氣正在一天天暖和起來,生機勃勃的春天之後就是濃墨重彩的夏天,酷暑過後則會迎來涼風習習的秋日,再就是凜冽寒冬……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周而覆始。

或許一切並不會因此變得更好,註定熄滅的火焰也無法迎來希望,但……

時間不會停下腳步。

但時間誠實地見證著一切。

日子不慍不火地過著,自那一晚的放縱後又安然度過了幾天。

忽然意識到天氣在變好的白鳥不知怎麽的就開始宅了起來,一日三餐有家政阿姨包攬,除了每天和姐姐……以及朝日奈大家庭的固定通話之外,整個人瞬間就懈怠了下來,窩在住處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

治療周期因為森鷗外表示近期需要處理一些事情,加上要對從她體內提取出的細胞再一次進行觀察分析,以此嘗試能不能破解出對藥物產生抗體的原因,白鳥的治療周期從每周一次更改為了兩周一次——反正不管是森鷗外還是她,他們都清楚每周一次的‘治療’只不過是更為嚴謹的監測手段而已,非要說的話其實對她目前的情況來說並沒有太大作用。

白鳥樂得自在,自然也就更宅了。一旦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不去考慮尚無定數的未來,也不需要顧慮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日子就會變得格外悠遠寧靜。

除了疑似就住在她附近的那四個自稱‘咒術師’的家夥之外,白鳥還拒絕了好幾次一直想要跑到橫濱來的、她名義上的‘兄弟’們,還有吠舞羅的大家……雖然沒有提出類似有可能會讓她感到為難的請求,但白鳥忽然發現自己也開始懷念起了呆在鬧哄哄的酒吧裏註視著大家笑鬧的生活。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她不確定應該怎樣處理才好的‘客人’。

說是‘客人’其實也算不上,對方似乎並沒有考慮好該以什麽樣的身份前來拜訪,因此才會總在她的住所附近徘徊——白鳥也是在某一天起夜時從房間厚厚窗簾的縫隙裏隨意望下去時才發現的。

那個在森鷗外的牽線下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青年,不知道怎麽找到了這裏,也不知道怎麽做到無視嚴密的安保系統,悄無聲息地來,一呆就是一夜,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似乎在確定什麽……?

白鳥的心裏隱約冒出這樣的想法,但她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這樣放在常人身上會令人感到不安的事情於她而言也只能算是平靜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當作沒有發現過,白鳥平靜到近乎冷酷地無視了對方猶如近鄉情怯般的躊躇不安,繼續理所當然地宅在屋子裏。

不過她宅歸宅,拜訪的人倒是一點兒也不少。

尤其是在身上似乎還帶著一個輕而易舉就能獲得別人好感度的‘BUFF(熱衷於帶她打游戲的繪麻和八田說的)’的情況下——

‘叮鈴鈴——’

門鈴聲響起,熱鬧到甚至可以說得上吵鬧的客廳陡然一靜,聚眾霸占了小客廳的高專四人組大眼看小眼,最後動作一致地看向了單人沙發裏抱著毛茸茸松鼠玩偶(據說是朱利精挑細選拜托姐姐寄過來了等身平替——當然,為此松鼠並沒有得到誇獎,還被白鳥氣得跳腳)打瞌睡的少女。

白鳥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正在休假的大腦遲鈍地轉了轉,好不容易才想起不久前由夏油傑向她轉達過的事情。

“伊地知剛剛在電話裏說,那位自稱來自橫濱的露西小姐希望獲得白鳥你的聯系方式——要給嗎?對方似乎對於之前那件事懷有不小的愧疚感呢。”

露西?

哦,那位擁有一頭和尊有點兒相似的紅頭發的小姐。

白鳥答應了。於是當天——也就是在抵達橫濱不久後就接到了對方的電話。

那位活力滿滿的紅發小姐在得知她來到了橫濱後,對她發出了好幾次別別扭扭的熱情邀請。

據說對方工作的咖啡館無論是甜點還是飲品都相當不錯,不僅廣受周圍鄰居的好評,甚至就連不好惹的神秘組織成員也時常光顧……想來大概是被烘培師出眾的手藝俘虜了。

白鳥對此非常心動,但對方告訴她的地址實在不算近,一再拖延的後果就是盡管在她表示了不下十次的不在意後依舊對那件事心存愧疚的露西小姐表示馬上就要帶著打包好的下午茶殺上門來了——

回憶就此戛然而止,白鳥已經能夠從相當活潑的門鈴聲裏感受到露西小姐‘氣勢洶洶’的態度了。

四雙眼睛不約而同地註視著慢吞吞從沙發裏鉆出來,正一邊艱難地用手扒拉著略顯淩亂的頭發,一邊低頭找不知飛到哪裏去的家居鞋的少女。

五條悟眨眨眼睛,伸長手臂把她的鞋子從茶幾下撈出來,彎腰放到她腳邊,湛藍的瞳孔裏映照出雪白棉襪包裹著的少女小巧的足踩進毛茸茸的家居鞋裏的畫面。

他瞇了瞇眼睛,腦子裏塞滿了‘看起來好小’‘下次試試看親自為她穿上襪子吧’‘唔或許也可以考慮脫掉它……?’等等一系列不可告人的糟糕想法,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刻意拉長的語調顯得黏糊糊的——但如果傳入將他視作魔鬼的敵人耳中,大概只會覺得有臟東西然後恨不得連耳帶腦一把火燒了了事。

“是誰呀~?”

“謝謝。”白鳥打著哈欠站起身,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些:“客人。你們見過的,那位露西小姐。”

夏油傑訝異挑眉,簡短為顯然已經不記得這號人的五條悟和沒有參與到大廈那件事裏的硝子和伏黑惠解釋了幾句後看向最近似乎格外嗜睡的白鳥:“需要幫忙嗎?”

他指的大概是接待客人的瑣事。

白鳥搖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自己走到了玄關。

拉開門,烏發雪膚,身上穿著舒適家居服,渾身散發著懶洋洋慵懶氣息的少女猝不及防闖入了門外三人眼中。

“你們好。”

白鳥看著門外三人,梳著麻花辮穿著可愛小裙子的露西站在中間,在看到她後臉上第一時間露出有點兒開心又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笑容;她的左邊是一位原本在說些什麽、在她出現後話語戛然而止半張著嘴巴呆呆盯著她,臉上浮現出毫不作偽的怔忪神色的銀發少年;另一側則是一身如楓葉般熱烈和服的沈靜少女。

因為一開始露西就有提到過可能會帶著同伴一起赴約,白鳥對於見到除她之外的人這件事並不意外,率先露出笑容友好地和他們打招呼。

“白鳥小姐!”露西眼睛一亮,抿了抿唇,像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比較好似的一股腦將手裏提著的看得出來是特意裝飾過的籃子往她手裏塞:“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工作的咖啡館非常受歡迎的餐點!”

白鳥眨眨眼睛,瑩潤黑眸註視著眼前有點兒不自在的女孩,正式見面後的露西和電話裏風風火火熱情洋溢的女孩似乎不太一樣……但細看還是能看出對方有點兒別扭的熱情,只不過大概是面對面的原因讓她有點兒拘謹。

“謝謝,我很喜歡。”

白鳥試著像姐姐常做的那樣對他人釋放自己的善意,正要伸手接過露西手裏的籃子將他們請進來,後背忽然冒出一團暖烘烘的熱源,隔著一小段似有若無的距離,熱量從對方身上傳遞到她身上,輕而易舉突破衣物的阻攔,連同冷淡的、霜雪般的氣息一同將她包裹起來。

“咦,是客人啊。”

一聽就知道屬於男性的嗓音從腦袋上方傳來,眼角的餘光看看瞥見一閃而過的銀白色碎發,白鳥面不改色地聽著某只大型長毛貓矯揉造作地明知故問。

大概是看清了眼前的情況,修長的手臂越過她從身後伸出來接過了有點兒緊張的女孩塞過來的籃子,光聽聲音都能聽出對方愉悅的心情:“我來吧。”

又‘體貼大方’地提醒道:“唔,小白鳥不把你的客人們請進來嗎?”

“傑已經準備好招待客人的茶水了哦~”

白鳥默默仰頭看他一眼,恰好那雙濃郁的藍眸也裝滿了幼稚的得意回望她,理所當然地將自己當成這裏的主人與她一同招待客人,四目相對後還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就像狡猾的貓咪幹了壞事後若無其事的模樣。

收回視線,白鳥決定無視這個幼稚又欠揍的家夥,微笑地看向有點兒緊張的露西和她身邊神色各異的同伴們:

“歡迎來訪,請進。”

“家裏還有別的客人,請不要介意。”

奮起一把提前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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