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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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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28

直到回到朝日奈家位於橫濱的度假別墅,這場隱隱約約透露出詭異氣息的對話才勉強告一段落。

獨棟的度假別墅地段非常好,治安就算是在橫濱也算得上不錯,是那些被她拒絕了陪同的請求後哭哭唧唧的家夥們精挑細選出來的。

步入稍顯冷清的庭院,指紋解鎖打開緊閉的安全門,白鳥一眼就看到了被負責打掃屋子準備一日三餐的家政阿姨整整齊齊擺放在玄關的一大堆花裏胡哨的禮物盒。

粗略一掃也有十餘份之多。

看著這一大堆壘起來的盒子,白鳥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這樣的情況在上演一次兩次時或許還能讓她稍微驚嘆一下,但如果是在每一個只有年輕人才會熱衷於湊熱鬧的大小節日裏,都能夠見到家裏一大群上了年紀的兄弟們鬼鬼祟祟準備各式各樣據說是‘女孩子一定會喜歡禮物清單’裏的某一項……完全就沒辦法感到稀奇了啊。

只能說重組家庭的另一方人數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啊。關系不好也就算了,如果對方太過熱情的話實在是令人難以招架。

“哇哦。是禮物耶。”

銀白色的大腦袋從她身後探了出來,顯然也早就註意到了兢兢業業疊高高的義理巧克力回禮,發出一聲沒什麽誠意的驚嘆。

“光憑義理巧克力就收到朋友們迫不及待的回禮了嗎?看來白鳥確實很受歡迎啊。”

另一顆紮著丸子頭的黑絨絨腦袋也伸了出來,隨意掃了一眼堆積的禮物盒後垂眸看向身側不到他肩膀的少女,語氣並不尖銳,甚至還帶著笑意,但怎麽聽都不像好話就對了。

“落後了耶。”五條悟嘟嘟囔囔。

夏油傑神色自若地瞥他一眼,意有所指地笑:“雖然義理巧克力的味道也十分不錯,但我們還是更好奇另一份巧克力的口味呢。”

白鳥:不為所動.jpg

“我們可不能輸給他們啊,傑。”暗示無果,五條悟伸長手臂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置物架上,歪了歪頭也跟著看向白鳥:“那麽,小白鳥有什麽想要得到的嗎?”

“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為你辦到——就算是‘想要得到五條悟’這樣的要求也可以受理哦。”

白鳥擡眸睨他:“什麽都可以嗎?”

五條悟笑容燦爛:“什麽都可以哦~!”

就連夏油傑也有些好奇地轉過頭來看著他們,像是在對她可能提出的要求感到好奇。

白鳥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米白色的寬松毛衣包裹著她纖瘦的身體,室內的恒溫系統早在開門的一瞬間就已經開始運作起來了,沒一會兒就達到了令人體感到舒適的室溫。

“怎麽樣怎麽樣?”五條悟迫不及待地追問:“已經想要要對我提出這樣那樣的要求了嗎~?”

這樣那樣……?

白鳥困惑地偏了偏頭,但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問出來。

繞過堆積成小山的‘回禮’,她先是走到沙發旁把電視機打開,隨便調到某個以搞笑著稱的綜藝頻道後,就自顧自地癱在了沙發裏。

完全被柔軟的布藝沙發遮擋住的身影掙紮著探出一顆黑乎乎的腦袋,白鳥趴在沙發靠背上不客氣地朝玄關處的兩人發號施令:“那就麻煩幫我把禮物盒都搬過來好了——之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記得幫我帶上院子的門哦。”

說完還歪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嗯……謝謝?”

兩人:不愧是你。

顯然已經習慣了她的不按常理出牌,五條悟一邊發出不像抱怨的抱怨聲,一邊和笑而不語的夏油傑兩個人輕而易舉就把大大小小的禮物盒全都挪到了客廳的沙發旁,恰好是懶洋洋倒在沙發上的白鳥觸手可及的位置。

安置妥當後,兩人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而是相繼找了個位置落座。

白鳥身上裹著軟綿綿的毯子,打著哈欠伸手去摸小山堆最上方的盒子,指尖觸碰到微硬的物體,隨之而來的是暖融融的溫度,不自覺蜷縮的手指還沒來得及退卻就被裹入其中,就像小狗試探性地用尖尖的犬牙叼住主人的手指,堅硬的指骨抵著她蹭了蹭。

下意識擡眸望去,盤腿就地坐在厚實地毯上的男人摘下架在鼻子上的墨鏡後隨手放在茶幾上,單手支著腦袋偏頭看她,淡色的唇勾起,修長的手指打了個圈兒將她的手整個卷入掌心,若有所思地感嘆:“有點兒涼呢……在這一點上倒是和之前一模一樣啊。”

“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嗎?”他問。

另一側的夏油傑循聲看了過來。

關於這件事白鳥倒是有些好奇,她輕輕抽出自己的手,轉而將之抵著下巴:“我很好奇,你們就這麽篤定沒有找錯人嗎?”

她所說的‘你們’裏不止包括他們,顯然把一切麻煩的起源——兩面宿儺也囊括在內。

耳畔同時響起兩聲輕笑,一聲肆意,一聲含蓄。

但毫無疑問都清楚地表達出了對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滿不在乎。

“打個比方,”夏油傑沒有收斂笑容,“白鳥會在過去十年後就忘記那位朝日奈小姐……也就是你的姐姐嗎?”

這是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但足夠直白。

白鳥沒有感到被冒犯的不悅,思忖片刻,她點點頭表示了解:“聽起來‘她’和你們相處得不錯。”

“那就是你。”五條悟挑眉:“小白鳥不相信嗎?”

白鳥搖頭:“不。我相信。”

“但那就像在看電影,身為觀眾的我無法體會到真實感——無論是你們,還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

“理智上我能夠接受這樣的說辭,因為你們看起來並沒有騙我的必要,除非你們是同一個詐騙團夥的共犯……”頓了頓,出於謹慎白鳥還是問了一句:“你們不是吧?”

“什麽嘛,原來在小白鳥眼裏是把我們和兩面宿儺那家夥劃上等號了嗎?”五條悟不滿地咕噥。

只有夏油傑還算正經地回答了她的問題:“當然不是。”

“那就好。”白鳥認真點頭,接著道:“理論上我能夠接受沒錯,但情感上……”她突兀地停頓片刻,接著說道:“情感上,你們,包括那個莫名其妙的家夥的出現,打亂了我的生活,並為我身邊的人帶來了麻煩——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個世界……或者說,在我的身上應該是出現了什麽問題,我不確定。但如果你們的記憶裏的‘我’是真實存在的,那麽現在的我大概是忘記了一些事情。”

“不過這就是之後要解決的問題了。現在的問題是……”她跳過了這個話題,看向兩人的目光如同暮色沈沈的永夜:“你們知道的吧?就算理智上能夠認同,但情感上來說,你們,包括你們所‘看’到的世界,對此我都可以稱得上一無所知。”

“不管是主動也好還是被動也罷,那份共有的記憶已經不屬於我了。我們現在的情況與其說是建立在情感紐帶上的相互信任,倒不如說是我對你們有所求,而你們對我有所圖更恰當。對嗎?”

她神色淡淡,漆黑的眸在暖色的燈光下顯露出小動物瑩潤無害的光澤感,說出的話語卻與外表截然不服的銳利。

這番過於直白且犀利的話讓場面陷入了短暫的停滯,但這也確實是擺在他們眼前的事實。

天然不對等的關系不僅指的是信息不對等,更是情感與精神層面上的。

‘確實有些不同啊。’

夏油傑看著沙發上冷靜指出問題核心的少女,她的頭發很黑,皮膚很白,因此襯得臉龐愈發顯得精致脆弱。細碎黑發下的冷淡眉眼壓著不同於記憶中平和的直白,不再是將一切納入眼底、卻又好似什麽也走不進她心裏的游離。

而是更像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剝離了漠視一切的奇異‘神’性後……沒錯,‘神性’。

如果要說他不止一次在曾經身為同伴的少女身上所察覺到怪異之處究竟是什麽,那麽在跳出了當局者的身份後,十餘年的時間裏經歷的事情伴隨著歲月的腳步一同前行,夏油傑終於在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瞬間恍然意識到——

‘神性’。

無論是鮮活生動嬉笑怒罵的‘同伴’也好,還是在某些時刻某些細節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生命與時間,乃至於自己本身的輕視也罷,都只不過是源自於她對既定規則的不在乎。

當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則失去了對生命的束縛,它的威懾力也就蕩然無存了。

彼時的白鳥就像一個影子,容納萬物,卻又靜默無聲,只偏安一隅,暮霭沈沈。

直到她離開之後,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她的沈默究竟意味著什麽——一無所知的過去,充滿謎團的未來,以及……止步於此的當下。

‘她’是什麽?

夏油傑親眼看著迷霧中的自己與一個個所謂的‘真相’擦身而過,他知道自己的摯友、自己的同伴,乃至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仍然保留著與她相關回憶的人或許都將從此身陷於此。

他見過那個名叫伏黑惠的孩子望著飄雪時的失落與茫然;見過硝子自飲自酌到濃時一剎那的失神;見過摯友獨坐月下忽而低笑出聲時難言的寂寥;也在偶然間得知昔日的術師殺手似乎格外熱衷於混跡賭馬場,每每輸個精光後總會有些懸賞榜單上‘值錢’的家夥睡不著覺……

似乎所有與她有關的人都在脫離了命運設下的陷阱後又被困入了另一個無解的死局中。

有時夏油傑忍不住會去想,‘她’的到來於他們而言,是否就是另一種形式上無法擺脫的‘命運’呢?

那一天……脫下了皮囊的少女將所有的憐愛盡數給了被她遮住眼睛的悟,而他和硝子看得分明,她的臉上分明還殘留著哭泣後半幹的淚痕,眼眶和鼻尖泛起柔軟濕潤的緋色,笑容是那樣的真切明亮——可為什麽眼睛裏卻滿是如釋重負的解脫呢?

仿佛她的情感已經在那猝不及防落下的淚水裏消耗殆盡。

就像一時興起的神明毫無征兆地來到世間,又在厭倦後全無留戀地抽身離去。

冷靜,理智,充滿了游戲人間的戲謔殘忍。

所以,這對‘她’來說只是一場游戲嗎?

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連此時此刻、跨越了無數個日月站在他們面前的、似乎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白鳥也無從得知。

眼前的少女不再是十餘年前那個將一切看作一場游戲的‘神’,而是一個被家人保護疼愛、被友人尊重信任、會認真地說出自己想法的,真真切切的‘人’。

現在的‘白鳥’反而更像是‘最初的白鳥’。

趕上啦!因為計劃著這周末和朋友們一起過生日,所以明後兩天全力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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