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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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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17

白鳥很頭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就算一直這麽平靜地生活下去也會在未來的某天夜裏一睡不醒——誠然,死亡於她而言並不可怕,但對尚且活著的人來說,接受在意的人從此以後消失在自己的生命裏無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其實很多時候,就連她也分不清,人這個渺小的個體究竟是在畏懼死亡,還是在害怕失去?

又或者兩者兼具。

在浮躁的現代社會,部分群體對於自己的生死看得並不那麽重要,卻總是難以接受愛著的、在意的人生命的消亡。

死亡之所以與恐懼相伴而生,除了一部分源於對死後世界未知的恐懼和無法承受痛苦的侵襲之外,絕大部分的原因在於‘失去’。

對自身死亡的恐懼源於對生前所獲得的一切成果即將隨著死亡崩塌的憾恨;對他人死亡的恐懼則是無法接受某一個朝夕相處的人從自己的生命中剝離出去,是因為無法獨自承擔失去的苦痛。

而人內心深處所恐懼的這一類失去,往往是無法依靠外力進行療愈的精神層面上的痛苦。

人們總說時間是所有苦痛的萬能藥,可硬生生把一個已經成為了習慣的人從生命裏剝離出來的感覺無疑是殘忍而煎熬的,每一個角落都殘留著曾經的痕跡,但曾經只能是曾經,你仍需要獨自走向遙遠的未來。

而最殘酷的是,這樣的痛苦是無解的。

正如白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所謂的循序漸進地讓繪麻習慣親密關系漸行漸遠的過程,或許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把繪麻卷進這團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煩裏。

但……

“不行。”她沒有遲疑地拒絕了誘人的橄欖枝。

近在眼前的面容上鑲嵌的藍寶石微微放大,而後了然地眨了眨,映出人影的瞳孔裏泛起笑意的漣漪。

“好吧。”五條悟爽快答應,興致勃勃地提出第二方案:“那麽,Plan B——”

“雇傭我……”一貫傲慢的大少爺臉上看不見一丁點兒為難的神色,“怎麽樣?”

雇傭?

白鳥戰術性後仰,避免自己的頭和對方湊過來的腦袋碰個正照,漆黑的眼眸先是一亮,然後突然想起了自己不算富裕的錢包,上下打量一番眼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老子很貴’氣場的男人後,小臉一垮,露出‘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

“你看起來很貴。”

五條悟睜大眼睛:“還好啦……唔,或許我也可以便宜一點?”

聽到還有議價的餘地,白鳥精神一振,單刀直入:“多少錢?”

“不要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嬉皮笑臉的男人揚起燦爛的笑容:“一個……唔,擁抱。怎麽樣?”

他想說的其實是一個吻——但這麽說的話一定會被她毫不猶豫拉進來往黑名單的。

失去了所有共同回憶的白紙一樣的白鳥絕對不可能會因為臉而對身為陌生人的他有任何優待。

五條悟的心裏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不管是曾經親昵而縱容的白鳥,還是此時此刻就站在他眼前的白鳥,這具孱弱的身體裏都裝著一顆比富士山上常年不化的積雪還要冷漠的心。

單看她決定離開後就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的果決就知道了。

並不知道對方遠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無恥的白鳥:“……”很難不感嘆一句這家夥到底是怎麽頂著這樣一張臉說出這種話的啊。

“再見。”揮揮手禮貌告別,白鳥扭頭就走。

身後傳來惡作劇得逞的大笑,她輕哼一聲,唇角卻已經悄悄彎起了隱秘的弧度。

張狂的笑聲裏還夾雜著丸子頭男人堪稱精辟的吐槽:“悟你這家夥……不要像猩猩一樣笑啊,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很惡心嗎?”

“惡心?!”笑聲戛然而止,五條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裝模作樣的人到底是誰啊!”

“啊,把人氣跑了吧。”夏油傑滿不在乎地攤手,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試圖逃離現場的身影。

五條悟這才斜睨他一眼,把擼起的袖子覆位,邁著令人嫉妒的大長腿三步兩步就追了上來。

追上來後也不急著說話,邊走邊側著頭看她,蒼藍的瞳孔流光溢彩。

“嘛。”五條悟低頭笑了笑:“總要讓我確認一下這不是夢吧。”

白鳥擡手推開商場的門時,身旁的男人似乎壓低聲音小聲說了句什麽,夾雜著推門時細微的響動裏,她沒聽清,歪了歪頭困惑望了一眼。

銀發藍眸的男人笑著搖搖頭,擡手替她推著玻璃門,看著她靈活地鉆出去後囂張地回頭斜睨一眼慢悠悠走在兩人身後的夏油傑,後者笑瞇瞇朝他攤手,五條悟揚眉,搶先一步跨了出去,隔著透明的玻璃朝裏面的人露出挑釁的笑。

兩人的目光無聲交匯,又默契地達成了不為人知的共識。

夏油傑握住把手,揚眉示意。

五條悟輕哼一聲,轉身追上白鳥的身影,一邊懶洋洋地伸著懶腰,一邊瞇起眼睛擡頭看了一眼天上隱現的日光。

有些刺眼的陽光毫不客氣地紮著眼皮,他彎了彎唇,看向身側的人,眉宇間久違地流露出舒展的松快。

“夢醒了啊。”

白鳥聽得有些茫然,歪頭看看他,又擡頭看看天,在得到了一個促狹且不正經的笑後面無表情地收回了那一丁點兒少得可憐的好奇。

慢吞吞跟上來的夏油傑倒是憑借敏銳的五感把前後兩句話都聽進了耳朵裏,看著燦金色光暈裏少女單薄瘦削的背影,他垂眸笑了。

這樣也很好,不是嗎?

「帳」外的第一道防線,身為輔助監督的伊地知站在負責接應兩人的車外,不時低頭看向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黑色的汽車裏,車窗降了下來,頭發亂蓬蓬的露西趴在上面,蒼翠的綠眼睛看著大廈消失的方位,臉頰上的雀斑也跟著主人一同沈默。

“差不多了……”伊地知喃喃自語,從懷裏掏出一個什麽,隨時準備把「帳」收起來。

露西精神一振:“他們要出來了嗎?”

伊地知推了推眼鏡,蒼白的臉上帶著社畜獨有的憔悴,眼睛下還掛著兩輪烏青,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從夏油傑驅使自己的咒靈把她送到他這裏來的舉動中了解到眼前的女孩或許已經知道了本不該讓普通民眾知道的事情。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在對方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目光中遲疑地點了點頭:“……是。我們提前定好了時間,只要在約定好的時間之後收起「帳」……”他晃晃手上的東西:“把它收起來之後,覆蓋周圍的結界就會消失。”

結界……露西點點頭,她所工作的咖啡館樓上就是一群不好惹的家夥,平日裏有空的時候也會到咖啡館裏來,再加上她自己原來就是……那個組織的成員,也擁有異能力,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雖然算不上很清楚,但和只能憑借新聞播報窺見一角的普通民眾比起來還是要稍微知道得多一些的。

比如,這個世界並不只有異能力這一種力量體系。

據她所知,除了相對獨立游離的橫濱之外,更加繁華的東京才是混亂的主戰場。

不管是新聞裏浮現在天空中的巨劍這股位於明面上的勢力也好,還是隱於暗處的、更危險更神秘也更容易波及普通人的力量,都遠遠超出常人的認知。

前者看似極少出現傷亡,但隨時可能隕落的巨劍終究是一個不得不重視的隱患;而後者……顯而易見,那是普通人的災難。

相比起來,她一個外來入侵人口都覺得偶爾交火大部分時候各方勢力內鬥也會盡量註意不把普通民眾拉入戰場的橫濱都顯得和平了起來。

“他們……我是說那兩個男人,會救人的對吧?”露西認真地問。

伊地知不久前已經從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盡管不願意承認,但身為輔助監督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詛咒的兇殘,任何一個普通人被卷入其中,死亡的可能性都遠遠高於生還的可能性。

他狼狽地避開女孩翠綠的眼鏡,從懷裏取出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沈默了一會兒後盡量委婉地開口:“……五條君和夏油君一定會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

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麽或許以前的露西·莫德·蒙哥馬利不知道,但已經經歷過許多事情的,現在的露西知道。

她緊緊抿著唇,指尖在袖子上抓出了褶皺。

如果……如果她能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想起來把她裝進「安妮的房間」裏,是不是就不會……

眼前閃過少女白皙的面龐上鑲嵌著的玻璃珠子似的黑色眼睛,露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反常地在意一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的安危,明明曾經為了完成任務做過很多壞事,但……

奇怪的緊迫感縈繞在腦海裏,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仿佛被擊中的情感。

……是之前差點讓她誤以為自己戀愛了的感覺。

“到時間了。”伊地知看她一眼,轉身擡手做了幾個動作後,消失的大廈再次出現。

來不及多想,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忽然出現,由遠及近,伴隨著愈發清晰的交談聲。

露西下意識轉頭看去,只見遠處守在警戒線外的負責疏散商場人群的警員板著臉和一群氣勢洶洶的人說了些什麽,然後……

然後露西就眼睜睜看著掏出警棍試圖驅逐人群的警員手上的警棍‘噌’地一下燃了起來,紅色的火苗跳動著,眼看著火苗幾欲蔓延到手上,警員剛想脫手丟出,為首的紅發男人動動手指,張牙舞爪的火苗就瞬間消失了。

再一看,在烈火中扭曲的警棍完好無損——如果不是警員被攀升的溫度燙地松了手,幾乎不會有人相信剛才的一幕曾經發生過。

露西訝異地睜大眼睛,忽然,為首的男人擡眸看了過來,燦金色的眼眸如同沙漠深處流淌的細沙,沒有人知道那金燦燦的沙子底下藏著怎樣深不可測的危機。

像極了鎖定獵物的兇獸,那雙金色的瞳孔瞇了起來,落在她的身上——更準確地說,是穿過了她,落在前方。

那是已經恢覆平靜的大廈所在的方向。

男人緊繃的眉眼一霎那舒展開來,擡手掐滅唇邊火光明滅的煙,他擡腿徑直越過不知道要不要繼續阻攔的警員,走了過來。

露西這才這才註意到男人身邊的人。面容清秀笑容溫和的青年牽著身穿華麗哥特裙裝的小女孩,小女孩擡手指了指前方,深紅色的瞳孔裏露出明亮的笑意;帶著墨鏡的金發男人把玩著打火機,露西記得剛才的火光就是從他手上把玩的打火機裏彈出來的;一道胖胖的身影苦笑著拽住拎著滑板的少年,阻止他一時沖動把滑板掄向試圖反抗的警員。

看著他們,露西心裏一動,意識到了什麽。

她扭頭看向高聳的大廈,冷清的玻璃門開合,走出三道並肩而行的身影。

中間的少女烏發雪膚,手裏抱著皺巴巴的禮品袋,白皙的面容沈靜如水,墨染的眸仿佛平靜包容的海面。

露西又感受到了那種心臟砰砰亂跳的感覺。

那是幼年時生活在孤兒院裏的她看到擺放在櫥窗裏的昂貴洋娃娃時,內心的向往與渴望。

居然說我短!!這周榜單要肝兩萬,加上月末工作量激增,我千瘡百孔的肝急需護肝片_(:з」∠)_

(偷走評論區表情包XD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看文的pog小姐 2瓶;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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