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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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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2

收拾了一頓玩忽職守(指半夜被偷家也沒發現)的松鼠,白鳥順手把還在嘰嘰喳喳企圖反抗霸權暴政的朱利塞進制服包裏,‘唰’地一下拉上拉鏈,並早有預料般用充滿殺意的眼神迫使著好不容易才扒拉開一道口子探出頭來的朱利又老老實實地把自己關進了小黑屋裏。

白鳥哼了一聲,剛準備換上掛在衣櫃上的制服,胸口忽然湧現出一股沒來由的時空錯亂感——仿佛這樣的事情她做過無數次,這樣的畫面才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腦海裏。

她一邊取下衣服給自己換上,一邊翻找著自從擁有記事能力以來短暫的十餘年記憶,仿佛隔著一層塑膜的印象中,她似乎確實曾經做過無數次類似的行為。

而且就在不久前也同樣發生過這樣的打鬧行為。

甚至大腦還清晰地記錄著當時的心情,就連朱利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氣咻咻地顫抖著的胡須都清晰可見,仿佛就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

但……

為什麽她會覺得那麽遙遠呢?

仿佛跨越了漫長的時光重新回到故鄉的游子,即便面對著記憶中熟悉的一草一木也難免會感到油然而生的陌生感。

心底沒來由的直覺是那麽強烈,強烈到足以讓她對自己的記憶產生懷疑。

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看著鏡子裏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和姐姐還有麟太郎都不一樣的黑發將本就蒼白的膚色襯得比冬至日的初雪還要細白,與頭發同色的眉彎而細,眉眼卻並不因濃郁的墨色顯得明艷。

偏圓的眼眸在眼尾處微微下垂,勾勒出疏離的冷淡,瞳孔很黑,但又不是全然的墨色,在深邃的墨色之中似乎不時隱現出漠然的銀輝,粉白的唇色沒有因眉宇間明麗的墨色而顯得蒼白,同樣下垂的嘴角讓她沒什麽表情時看起來分外冷淡。

這份近乎於淡漠的冷淡幾乎貫穿了她只有十餘年記憶的短暫人生。

換上白色的長袖襯衫,套上淺灰色的針織毛衣,紅色的繩結從毛衣裏抽出來垂在胸前,黑底銀邊的制服外套剪裁合身,搭配直到膝蓋上方一點點的短裙,出於對自己這副孱弱身體的考慮,她彎腰從床底的抽屜裏翻出了一雙羊絨小腿襪套上,最後再把被關在裏面的胖松鼠折騰得倒在地毯上的制服包拎起來,才拉開拉鏈,憋了好一會兒的松鼠就扒拉著她的手靈巧地爬到了她的肩上。

白鳥只覺得肩膀一沈,對‘明明看起來和摸起來都超胖結果動作卻意外的靈活’這件事不發表任何看法。

有些沒必要的好奇心果然還是讓它胎死腹中比較好。

朱利小心翼翼地伸出小爪子把垂在肩膀上的長發撥到她身後,豎起來的小耳朵在它吭哧吭哧地動作下不時劃過白鳥的臉頰,癢癢的,帶著一點兒小動物身上特有的暖洋洋的太陽的味道。

白鳥不解風情地摸了摸被蹭過的臉頰,屈起的指節輕輕推搡了兩下朱利毛茸茸的腮幫子,然後單手把包挎在肩上,這才伸手把險些給她壓成高低肩的松鼠揪下來抱在懷裏。

初春的天氣還帶著點兒深冬的寒意,胖乎乎的松鼠用來暖手剛剛好。

沒察覺到她的想法,被抱住的朱利在她懷裏團成一團,盡職盡責地把她冰涼的手扒拉到小肚子上抱住,一不小心還被凍了一哆嗦,仰著一團毛茸茸的松鼠臉老父親似的擡頭叮囑道:“吱吱吱吱!”嘟理再穿一件!

仔細看甚至還能從一團灰白相間的容貌裏看出眉頭緊皺的表情來。

白鳥任由它扒拉著自己的手,薅了兩把又軟又暖的松鼠肚子,打開門走了出去,還不忘低聲敷衍懷裏嘮叨的小松鼠:“知道了,下次一定。”

朱利被她敷衍的態度氣得跳腳:“吱吱吱吱!”你現在不註意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吱吱吱吱吱!”到時候別來和鼠抱怨!

“吱吱吱!”我才不會管你!

好吵——

白鳥我行我素地關上門,生無可戀地轉身,迎面撞見了剛剛打開門渾身寫滿了起床氣的大號紅色炸毛團子。

四目相對,侑介一個激靈,猛地低下頭來看自己的衣服——好在寬松的家居服除了有點亂之外都有好好地穿在身上。

他這才舒一口氣,揉揉腦袋,這個動作讓他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看起來愈發慘不忍睹,偏偏正主本人還毫不知情,一如她們剛剛搬進這個家時一樣半點沒有長進地別別扭扭打了個招呼:“……早。”

白鳥神色平淡,眼角眉梢乃至於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動哪怕一個像素點地回了一句問安:“早上好。”

看著她和在學校裏碰見時宛如只是看到一個陌生人擦肩而過的冷淡,侑介有點習以為常又有點不爽地抓了一把頭發。

可惡,為什麽明明已經快要成為家人一年了,這家夥還是只有在不懷好意的時候才會正眼看人啊。

反倒是她懷裏那只過分活潑的松鼠,從剛才起就一直能聽到它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聲音,小動物特有的纖細叫聲在看到他之後更是直接到達了頂峰——侑介就算聽不懂也知道對方絕對是在指著他的鼻子罵。

……而且絕對罵得非常難聽。

眼看著沒什麽煙火氣的少女轉身朝樓梯走去,經過他身邊時還能看到原本一臉兇樣的松鼠不斷張合的嘴巴被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捂住,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唯有她壓低的聲音在安靜的廊道上響起,若有似無地鉆進他的耳朵裏。

“……好吵啊朱利。”

“今天不要和我出門。”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你太啰嗦了。”

“不許給姐姐惹麻煩,不然我就端了你的糧倉。”

聲音隨著走下樓梯時發出的輕巧腳步聲遠去,侑介卻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半響,直到廊道重新恢覆晨時的靜謐,侑介才一臉不爽地扒拉著如火的紅發朝除了家裏的兩位女性之外二樓公用的衛浴走去。

“……煩死了。對一只不講道理的胖松鼠都比對哥……咳、哥哥好。”

“什麽嘛,‘超卡哇伊的妹妹’這種生物果然只存在漫畫裏吧。”

嘀嘀咕咕地走近洗漱間,嘩啦啦的水聲間或還夾雜著模糊的抱怨飄出走廊。

如果忽略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酸味的話,還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呢。

“姐姐,早。”

“吱吱吱!”小千早!

一大一小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扒拉著門框探出頭來,異口同聲地和廚房裏穿著圍裙正拿著大勺子攪拌的繪麻打招呼。

棕發棕瞳的少女紮著單馬尾,身上穿著襯衫和制服裙,套著卡通款的圍裙,聞聲轉頭看到門框上‘長’出來的兩顆小腦袋後,蜜棕色的眼眸裏浮現出化不開的細碎笑意:“嘟理早。”

“朱利也早。”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白鳥一邊朝氣咻咻的松鼠露出‘看吧看吧姐姐先和我打招呼了姐姐一定最喜歡我’的得意笑容,一邊乖巧地回應來自於姐姐的關心:“很好,森醫生的藥一向很管用的,姐姐不要擔心。”

繪麻脫下手套擦幹凈手摸了摸她的臉和已經被辛勤勞作的朱利捂得暖呼呼的手後才稍微松了口氣:“那就好。”

她習慣性伸手摸摸妹妹的頭,像是在對待愛不釋手的寶貝似的輕輕把白鳥推出廚房,笑瞇瞇地把呆呆的妹妹安置在面向廚房的椅子上:“早飯馬上就好,今天也有嘟理喜歡的味增湯哦。”

燦爛的笑容,哄孩子似的溫柔語氣,似曾相識的一幕讓白鳥不自覺恍惚了一瞬——這樣的場面似乎在久遠的過去中也發生過不止一次。

明明記憶裏的每一天都是相差無幾的交談,但……對白鳥來說仿佛已經過去了許久、許久,久到就像在看著褪色的畫卷重新染上鮮亮的色彩,那種從心底深處滋生出的虛幻感讓她無法忽視。

但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她的記憶裏,昨天早晨的繪麻同樣說過這樣一番相差無幾的話,那份發自內心的關愛不是假的,那抹毫無陰霾的明亮笑容也不可能是假的。

那麽……是她的問題嗎?

白鳥垂下眼簾,很快就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怎麽啦?”作為這個世界上可以說是最熟悉她的人,繪麻敏銳地察覺到妹妹的異樣。

“沒什麽。”白鳥搖搖頭,不想讓姐姐擔心,索性伸手抱住姐姐的腰,把臉埋入記憶中充滿了熟悉味道的溫暖懷抱裏蹭了蹭,就像是平日昂著腦袋的高傲小貓咪用腦袋輕輕地拱著主人掌心,流露出旁人難得一見的柔軟:“好了,今天又是電量滿滿的一天。”

繪麻笑著摸摸她的頭,神色一如既往的溫和縱容。

被夾在兩人之間的松鼠哼哼唧唧地竄到她的肩頭,不甘示弱地抱著繪麻的手臂晃了晃。

繪麻無奈,也揉了揉小松鼠毛茸茸的腦殼。

白鳥不客氣地拎著朱利後脖頸把它提起來遠離姐姐的手,懸在半空中的朱利吭哧吭哧揮舞著短短的四肢,但也小心地收起了尖利的指甲,只是象征性地用厚實的肉墊邦邦給她兩拳。

一人一鼠之間時而一致對外時而反目爭寵的畫面總是時不時地在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裏上演,繪麻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應該說,這個家裏的所有人對此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習以為常可不代表不會羨慕啊。

“我是不是打擾到兩位可愛的妹妹了?”

提前祝大家國慶快樂~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看文的pog小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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