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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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不得不說屑游戲出現的時間節點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很微妙。
在獄門疆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它回來了，大片大片的文字接二連三地出現，迅速占據她的全部精力。
而此時的五條悟已經先行踏出了獄門疆，也就是說，即便她有一瞬間的失態也不會暴露。
獄門疆內的空間並不算小，但也不大，最重要的是在一片只有兩個活人的土地上，不管是出於相互警惕的心態還是同類互助的心態，唯二的兩個生物之間是不可能不互相在意的。
就像只要她想一樣能隨時發現對方在幹些什麽一樣，以五條悟的敏銳程度只要她神色稍有改變也一定無法逃過他的視線。
屑游戲是將她帶到此處的罪魁禍首，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她最後的底牌和希望。
她所有的能力都源自於它，所有的計劃自然也是圍繞著能力來進行，同時所有回歸現實的希望也寄托於遙遙無期的未來。
白鳥不清楚游戲背後的人是否會關心失去她這個玩家，但她並不能失去最後一絲可以握在手上的希望，否則——
她忍受的所有苦痛、承擔的一切遭遇……那些被希望所壓制的鮮血淋漓的回憶，都會變成將她推下懸崖的一只只手。
人在失去唯一的希望後會做出什麽？
白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不介意成為棋盤上渺小的棋子，也不介意被當作工具般的利刃，誠如經商的父親所言，‘利益’是世間最脆弱也最牢不可破的關系。
唯有她尚且具有被利用的價值，才能換來想要的東西。
就像——
感知到她周身凜然的冷意，溫馴的黑獸從小憩中蘇醒，沈靜的衣擺無風自揚，獵獵作響，似是即將出籠撕碎獵物的猛獸，卻又在主人面前乖巧得如同無害的兔子。
垂在身側的之間被微涼的衣擺蹭了蹭，白鳥擡眸仔細端詳著眼前神色平靜又猙獰的少年面孔，粉白的唇翹起淺顯的弧度，小梨渦招搖過市。
她不再看在她的心裏已經喪失信譽的五條悟，而是朝虎杖挑了挑眉，唇齒開合間突出冷若冰霜的話語：
“既然最強先生你做不到……那麽，就由我來完成接下來的事情吧。”
沒有不滿，也沒有詢問，平鋪直敘的陳述更像是做好了決定後的通知。
“……姐姐？”沙啞的少年音微微發緊，遲疑著將所有的不安與疑惑凝聚在這兩個字裏，經由不羈的風送到她的耳邊。
是乖巧懂事的、前一秒還用大狗狗一樣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看著她的孩子。
對於這孩子，白鳥不否認自己尚且存有為數不多的包容。
她擡眸朝他莞爾一笑，溫潤的黑眸溫和而平靜，卻又透露出任何人也無法阻止的堅定。
伏黑惠頓了頓，遲鈍地眨眨眼睛，反應過來後又看向一旁出奇沈默的老師。
銀發藍眸的高大男人沒有看他，神祗般通透的瞳孔深深地註視著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場長久拉鋸的戰鬥波及而枯萎的花，眉心細微的褶皺證實了他的心底並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平靜。
但他沒有阻攔。
老實說，已經到這個地步了，白鳥完全沒有必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她肆無忌憚地撕開一直穿戴在身上的假面，露出內裏真實而頑劣的自己，足夠理智，也足夠冷漠。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少年清澈的瞳孔和稚嫩的面龐，視線一分一秒也沒有分給另外半張臉上興奮不能自已的宿儺，惹得他不爽地收緊手臂，腰腹器官被擠壓的鈍痛也沒能換來預想中的註視。
宿儺更不爽了，卻又因為多方掣肘而無法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朝這具身體的另一個不知好歹的家夥露出笑容，憑借感官的共享感知到冰涼指尖落在眉心時激起的陣陣漣漪。
白鳥擡手輕輕壓了壓少年緊蹙的眉心，換來了對方不解的眼神。
她也不解釋，只是瞇著眼睛看著他微微一笑，餘光撇過半空中仍在流逝的數字，思忖片刻，忽然心念一動：“小家夥，我和你身體裏的另一個家夥有些不得不報的仇，我沒有殺過人，也不想殺你，但如果就這樣看著他好好地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話，我做不到。”
白鳥仔細斟酌著每一個說出口的字，看起來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直接地將目的暴露於人前而顯出幾分笨拙，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他殺了我。無數次。”親口說出這樣的話難免有些將化膿的傷口親手撕開的艱澀，白鳥簡單地將數十年的遭遇一語帶過，黑亮的瞳孔一片坦然：“無論是你能想到的、還是常人難以想到的死法，你身體裏的那個家夥全部都對我做過。”
話音未落，她看著虎杖原本平靜的瞳孔一點一點被尖銳的碎冰打破，漫天的風暴霜雪迫不及待地狠狠灌入。仿佛置身於冰窖，他條件反射地跟隨她的話語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又一個曾親眼所見的死亡畫面，脆弱纖細的人類少女無望地倒在血泊之中，黑曜石似的瞳孔裏微弱的希望最終還是被鮮血澆滅，一遍遍游走於生與死的交界處，直至黑夜戰勝曙光，渺茫的星辰墜入無底的深淵。
他被腦海裏詭異扭曲的畫面嚇得一個激靈，目光下意識地跟隨著她的眼睛。
那雙瑰麗又溫和的黑眸仿佛看穿了他，彎了彎，化作兩輪月牙，揚起純真的笑容，卻惡劣地試探著人類的劣根性：“所以——”
鮮活稚嫩的少女難得褪去警惕疏離的外殼，瓷白的面龐上笑容明亮的有些刺眼，她歪了歪頭，牽起嘴角，一字一頓：“請你死掉，好嗎？”
黑發黑眸的少女分明有著一張稚嫩的面容，纖細的四肢脆弱易碎，眼底仿佛沈澱著數不清的時光，傷痕累累，卻異常平靜。
這樣的事情無疑打破了他所能想象得到的惡，虎杖眼睛裏的光就像供電不足的燈球，‘咻’地一下黯淡了下去，密密麻麻的陰影由四周向內蔓延，所見之處，皆是渾濁的黑。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雙如水般的眼眸，恍惚間，他的目光投向了別處，卻看見同伴如出一轍的黑眸裏破碎的光——他無法用言語去描述那雙眼睛裏翻湧的覆雜情緒，就像再多的想象也無法詮釋的絕望最終還是化作了如鯁在喉的悲傷。
白鳥說出這樣的話或許存在試探的想法，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決定讓那段夢魘般的記憶在這裏畫下句號。
如果說愛是快樂與痛苦並存的矛盾體，那麽恨就是單方面的痛苦來源，哪怕只是一點，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情緒浪費在任何人身上。
直面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後，她忽然發現那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困難，甚至於她也並不在乎其他人信任與否。
只是因為想要說出來，所以就這麽做了。
面板上看得人心理不適的數字還在跳動著，她苦惱地嘆了口氣，“真煩人。”
渾然不在意自己幾乎已經成為了視線的中心，她仿佛才想起來還有另一個棘手的麻煩需要處理似的，迎上宿儺沈郁的目光，莞爾一笑：“時間不多了呢。”
預料之中，這句話對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一直想要抓住她的宿儺來說無異於深海炸彈，將他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的不甘與憤怒炸了出來。
他難得展露出幾分藏在咬牙切齒之下的無力，不管不顧惡狠狠地威脅道：“你這家夥——我一定會殺光這些人！”
“如果你膽敢再耍什麽手段，我一定會殺光所有人，包括你在意的那小子。”
蠻橫無理且霸道的威脅——如果她在乎的話。
白鳥安靜地等他撂完狠話，確定已經結束之後才微微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與冷漠：“那就殺掉好了。”
“我說過吧？‘我可不是會為了別人委屈自己的人啊’這句話，你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呢。”
“為什麽呢？”她自言自語般輕聲問道，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恍然，唇邊清淺的笑也因為眼底赤裸裸的惡意顯出幾分病態的愉悅：“是因為——”
“你已經沒用到找不到其他可以威脅我的東西了嗎，詛·咒·先·生？”
腥紅緊縮的瞳孔死死盯著她，緊繃的空氣充滿了令人幾乎窒息的壓迫感，眼前的女人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沖他挑釁地彎了彎唇。
如果換做別人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動作，此刻腦袋都已經被他碾成漿糊了。
但……她是不一樣的。
不會有人能有本事讓他記住一千年，也不會有人能讓他即想要將之吞入腹中，又貪戀那一瞬間虛假的滿足。
只是被那雙眼睛註視著，漆黑的瞳孔裏裝滿了他的身影，興許是平靜的，又或許是痛苦的，讓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所有因他而誕生的色彩，一點一點填滿就連殺戮也無法滿足的空虛，不管是什麽無禮的要求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而在跨越了遙遠時光後的現在，他再一次找回了缺失的滿足。
宿儺忽然咧嘴一笑，猩紅的舌尖抵著牙尖，隱約可見漆黑的烙印：“在那之前，被我吃掉怎麽樣？”
他的話語輕而易舉勾起了白鳥不太美好的回憶，她厭煩地擰了擰眉，別開視線，看向另一部分的少年：“想好了嗎？”
虎杖呆呆地看著她，清澈的眼底溢滿了歉疚，他想要說些什麽，但奪回不到一半的身體控制權幾乎已經耗費了他的全部精力，張開的嘴巴被不滿的宿儺重重合上，牙齒敲擊的聲音大到令人不得不懷疑它們還是否完好。
虎杖放棄了說話，費力地牽動唇角朝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說‘不管做什麽都沒關系’。
白鳥沒有在他的眼睛裏看到將死之人的不甘與悔恨，有的只是歉意和釋然。
明明只是個孩子，明明他還有著許許多多的時間可以去探索這個世界，明明……他擁有任性和逃避的權利。
白鳥忽然對他產生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過往和經歷，才能造就出一個這樣的孩子來呢？
這個突兀的疑問或許在這裏已經得不到解釋了，但……也許他可以用未來告訴她答案。
無奈得笑笑，她因為自己的試探得到意料之外的結果而意外，卻也萌發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果然如此’的感慨。
無視散發著殺意與不滿的宿儺，白鳥擡手輕輕摸了摸少年略有些紮手的腦袋，臉上流露出溫和的笑意，安撫道：“閉上眼睛睡一覺，天亮之後……替我做一件事怎麽樣？”
她沒有說是什麽事，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並不在意對方答應與否。
虎杖安靜地看著她，緩緩點頭，眉心舒展，帶著笑意閉上了眼睛。
他也沒有深究這句話裏的其他含義，或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看不到天亮了。
說完這句話的白鳥先是楞了楞，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興許是這孩子的眼睛泰國惹人憐愛，她居然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句話——恍惚間，眼前閃現出一貫熱衷於以長輩身份自稱的青年面容，從小他就喜歡板著一張臉，明明只比她大不了幾歲，卻總是把她當成孩子來教訓。
就連……那種時候，明明所有的人都在安慰她，明明那麽多雙貪婪的眼睛都盯著她身後龐大的產業，明明許多得到了父親幫助的‘合作夥伴’都選擇了虎視眈眈的旁支，明明……所有人都站到了她的對立面，只有那家夥，風塵仆仆地中斷游學計劃趕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到她的面前，胡子拉碴的臉上還是帶著惹人厭的古板模樣，卻力排眾議接手了彼時的她無力面對的喪事，又在之後面對縮進烏龜殼裏的她時一言不發地扛起風雨飄搖的集團。
他為她做了很多事情，卻從來不會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就像很多年前初見時山崎伯父打趣地說‘阿涼作為男子漢可要有擔當，不能讓我們的小美人魚掉小珍珠知道嗎？’，就連她也沒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做到了。
而且做得很好。
白鳥這才發現，原來她以為已經模糊的記憶，原來一直都被珍藏在心底，並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無論是父母還是亦兄亦友的山崎。
時間會帶走很多東西，也會留下很多東西。
收起紛亂的思緒，她掃了一眼跳動的數字，回憶起除公告之外的另一收獲，確保萬無一失後默默握緊拳頭，輕柔的呢喃仿佛能撫平所有的不安。
“晚安。”她溫和地註視著闔上眼眸的少年，微涼的指尖點了點他薄薄的眼皮，輕聲開口。
話音落下，虎杖如同被蠱惑著一般瞬間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沈眠之中。
隨著他的沈眠，白鳥指尖微動，銀色的絲線仿佛是得到了主人的許可一般從她的手上緩緩連接到虎杖身上，近乎透明的銀色一端纏繞著她的指尖，另一端沒入虎杖的身體裏。
透過絲線，白鳥隱約看見了這具身體裏所容納著的兩團水火不容的靈魂，明亮一些的暖白色光團正萎靡地縮在角落裏，周身的光暈幾乎黯淡，另一團近乎於黑的幽藍色光團氣焰囂張地跳動著，仿佛憑借著本能在對她耀武揚威，在發現她的一瞬間也不在乎是否會對她造成傷害二話不說就像惡犬一樣要朝她撲來——白鳥仿佛已經看到了如果這玩意有臉的話那副咧著嘴的囂張樣。
……不像假的，再看看。
她下意識瞇起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細些。
白鳥指尖微動，正欲進行下一步，一只手忽然從旁插入，修長的手指輕而易舉地捏住她的手腕，瑩潤的指骨合攏，力道不大卻也讓人難以掙脫。
幾乎是在五條悟觸碰到她的一瞬間，當事人白鳥還沒有作出反應，包括伏黑惠在內的人已經不自覺打起精神，生怕下一秒他就會突然暴起。
伏黑惠抿了抿唇，眉心蹙起，身體緊繃，緊張地差點就忘了呼吸。
就連身旁的乙骨都察覺到了他的緊繃，漆黑的瞳孔環顧四周，大致推算出萬一打起來要怎麽把不省心的後輩打暈再拖到安全的地方安置好。
只有還不知道自己的本性已經被看穿的宿儺對空氣中的暗流湧動毫不在意，陰翳的目光徑直落在這只橫空出現的手上，緩緩上移，不善地瞇起眼睛。
嘖，真麻煩。
怎樣才能做到在防止這女人趁亂逃之夭夭的情況下捏死這只礙事的六眼呢？
果然每一任的六眼還是應該死在繈褓裏才對。
眉眼垂斂的少女似乎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溫吞地眨了眨眼，瞳孔外圈縈繞著的月輝般的銀灰色瞬間消失不見，視野裏只有她能看到的連接到每一個人身體裏的銀色絲線也緩緩散做繁星，消融在濃郁的夜色之中。
被打斷的感覺並不好受，再加上她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白鳥為數不多的耐心宣告破產。
她扭了扭手腕，沒能擺脫掉如影隨形的大手，於是不再做無畏之舉，轉而看向五條悟，“你要阻止我嗎？”
直白的令人難以招架。
五條悟神色淡淡，整個人就像是被埋進雪地裏的冰雕，霜雪般的羽睫動了動，掀起眼簾靜靜註視著她，一言不發。
少見的正經啊，看來是認真了嗎？
白鳥微微一笑：“既然最強先生你做不到，那麽由我代勞不好嗎？”
說完，她不再看他，垂眸略顯強硬地掰開他的手，皓白的手腕處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紅印，隨著她垂手的動作隱沒在寬大的黑衣之下，微涼的衣擺悄無聲息地順著她的指尖向上攀爬，愛憐地蹭了蹭泛紅的肌膚。
白鳥不再耽擱，掩在線長羽睫之下的瞳孔泛起一圈熠熠生輝的銀色，很快就將漆黑的瞳仁徹底吞噬，秘銀般流淌的銀色幾乎與眼白融為一體，顯出幾分空洞而神秘的凜然。
密密麻麻的絲線重新出現在眼前，白鳥眼眸半闔，細細感受每一根絲線上所傳遞的過往與未來，得益於長久以來的生死交織，她的精神可以說的上是千錘百煉，很快就從數根連接著虎杖身體的絲線中找到了通往過去的那一根。
她擡起手，虛虛地收攏指尖，捏住了那根常人無法看見的絲線，裹挾著近乎於黑的光影順著絲線朝她襲來，眼看著冷熱交織的詭異溫度就要灼燒她的眼睛，白鳥短暫地慌了一秒後馬上反應過來，壓下身體想要躲避的本能，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手中攥緊無形的絲線用力一扯——
絲織的銀線瞬間從她的身上湧現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著被她攥住的銀線蔓延而去，迅速將黑藍色的光團裹纏得密不透風。
迫不及待想要舔舐她的光團似乎察覺到不對，還沒來得及躲開就被銀線纏了個正著，它掙紮著逃竄，濃郁的墨色幾乎將銀白的絲線浸染成深沈的黑，完全不同的力量火燒火燎地灼燒著光團，也反噬著白鳥。
白鳥呼吸一滯，銀線就如同她的皮膚一般將冰火兩重天的炙烤如實反饋給她，皮膚仿佛被扔進了滾燙的蒸籠裏，悶熱地令人喘不過氣來，身體內部卻像被看不見的大手強行註入冷空氣，蠻橫地剮蹭攪弄脆弱的器官，冷熱交織的痛楚比她以往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死亡都要來得熱烈，鋪天蓋地的痛楚狠狠吞噬身體與靈魂，痛的她幾欲喪失堅持下去的信念。
但白鳥還是咬牙堅持住了，哪怕鼻息間似乎傳來若有若無的燒焦的氣息，大顆大顆的汗水像夏天突如其來的暴雨沖刷著隱忍的面龐，慘白的唇被咬的滲透出絲絲縷縷鮮紅的血跡，她還是死死攥緊了手中虛無的絲線。
沒關系，雖然她不好受，但只要一想到那個瘋子比自己還要更不好受，白鳥的內心就升騰起快慰。
恍惚間，在她全神貫註驅使手中的絲線一點一點將那團黑藍色的光影纏繞地更加嚴絲合縫的時候，隱約察覺到額角汗濕的碎發被一只手輕輕撥開，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又或許是堅信‘她是個好人’這種連她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並沒有貿然出手打斷她的行為，而是小心翼翼地虛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興許是緊張，對方溫熱的掌心沁出薄薄的汗，貼著她的皮膚，好似驅散了幾分身體裏的寒意。
是惠惠吧？
除了那孩子之外，白鳥想不出比屑還屑的離大譜最強先生做出這種事的樣子——倒不如說，把她提起來居高臨下地拷問她究竟在幹什麽又想要幹什麽才是那家夥能做出來的事情吧？
銀白絲線包裹的圓形球狀物表面時不時這邊突起一塊那邊突起一塊，白鳥很快就收回了渙散的思緒，繼續全神貫註又有條不紊地將一根根從指間探出的絲線纏繞上去。
雖然只是千篇一律的動作，雖然她的身體也因為耗費了太多的精力而愈發虛弱，但只要想到自己親手為那家夥寫下的結局，白鳥就興奮得不得了。
這麽多的世界數不清的經歷裏，如果說有什麽是值得她去學習的東西，那大概就是‘身為獵人在擁有隨時成為獵物的覺悟之前，必不可少的品質就是等待獵物走進陷阱的耐心’了。
白鳥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咬著牙把堵在喉嚨裏的腥甜咽了回去，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
很快……就要真的永別了呢。
那麽，請——
帶著你廉價的情感和扭曲的欲望下地獄去吧！
不想卡文，所以就二合一放上來啦~
謝謝小可愛們的關心，有在好好休息和養病的puq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伏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看文的pog小姐 1瓶；
謝謝大家的支持和留言！！（企鵝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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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五條悟已經先行踏出了獄門疆，也就是說，即便她有一瞬間的失態也不會暴露。
獄門疆內的空間並不算小，但也不大，最重要的是在一片只有兩個活人的土地上，不管是出於相互警惕的心態還是同類互助的心態，唯二的兩個生物之間是不可能不互相在意的。
就像只要她想一樣能隨時發現對方在幹些什麽一樣，以五條悟的敏銳程度只要她神色稍有改變也一定無法逃過他的視線。
屑游戲是將她帶到此處的罪魁禍首，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她最後的底牌和希望。
她所有的能力都源自於它，所有的計劃自然也是圍繞著能力來進行，同時所有回歸現實的希望也寄托於遙遙無期的未來。
白鳥不清楚游戲背後的人是否會關心失去她這個玩家，但她並不能失去最後一絲可以握在手上的希望，否則——
她忍受的所有苦痛、承擔的一切遭遇……那些被希望所壓制的鮮血淋漓的回憶，都會變成將她推下懸崖的一只只手。
人在失去唯一的希望後會做出什麽？
白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不介意成為棋盤上渺小的棋子，也不介意被當作工具般的利刃，誠如經商的父親所言，‘利益’是世間最脆弱也最牢不可破的關系。
唯有她尚且具有被利用的價值，才能換來想要的東西。
就像——
感知到她周身凜然的冷意，溫馴的黑獸從小憩中蘇醒，沈靜的衣擺無風自揚，獵獵作響，似是即將出籠撕碎獵物的猛獸，卻又在主人面前乖巧得如同無害的兔子。
垂在身側的之間被微涼的衣擺蹭了蹭，白鳥擡眸仔細端詳著眼前神色平靜又猙獰的少年面孔，粉白的唇翹起淺顯的弧度，小梨渦招搖過市。
她不再看在她的心裏已經喪失信譽的五條悟，而是朝虎杖挑了挑眉，唇齒開合間突出冷若冰霜的話語：
“既然最強先生你做不到……那麽，就由我來完成接下來的事情吧。”
沒有不滿，也沒有詢問，平鋪直敘的陳述更像是做好了決定後的通知。
“……姐姐？”沙啞的少年音微微發緊，遲疑著將所有的不安與疑惑凝聚在這兩個字裏，經由不羈的風送到她的耳邊。
是乖巧懂事的、前一秒還用大狗狗一樣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看著她的孩子。
對於這孩子，白鳥不否認自己尚且存有為數不多的包容。
她擡眸朝他莞爾一笑，溫潤的黑眸溫和而平靜，卻又透露出任何人也無法阻止的堅定。
伏黑惠頓了頓，遲鈍地眨眨眼睛，反應過來後又看向一旁出奇沈默的老師。
銀發藍眸的高大男人沒有看他，神祗般通透的瞳孔深深地註視著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場長久拉鋸的戰鬥波及而枯萎的花，眉心細微的褶皺證實了他的心底並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平靜。
但他沒有阻攔。
老實說，已經到這個地步了，白鳥完全沒有必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她肆無忌憚地撕開一直穿戴在身上的假面，露出內裏真實而頑劣的自己，足夠理智，也足夠冷漠。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少年清澈的瞳孔和稚嫩的面龐，視線一分一秒也沒有分給另外半張臉上興奮不能自已的宿儺，惹得他不爽地收緊手臂，腰腹器官被擠壓的鈍痛也沒能換來預想中的註視。
宿儺更不爽了，卻又因為多方掣肘而無法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朝這具身體的另一個不知好歹的家夥露出笑容，憑借感官的共享感知到冰涼指尖落在眉心時激起的陣陣漣漪。
白鳥擡手輕輕壓了壓少年緊蹙的眉心，換來了對方不解的眼神。
她也不解釋，只是瞇著眼睛看著他微微一笑，餘光撇過半空中仍在流逝的數字，思忖片刻，忽然心念一動：“小家夥，我和你身體裏的另一個家夥有些不得不報的仇，我沒有殺過人，也不想殺你，但如果就這樣看著他好好地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話，我做不到。”
白鳥仔細斟酌著每一個說出口的字，看起來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直接地將目的暴露於人前而顯出幾分笨拙，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他殺了我。無數次。”親口說出這樣的話難免有些將化膿的傷口親手撕開的艱澀，白鳥簡單地將數十年的遭遇一語帶過，黑亮的瞳孔一片坦然：“無論是你能想到的、還是常人難以想到的死法，你身體裏的那個家夥全部都對我做過。”
話音未落，她看著虎杖原本平靜的瞳孔一點一點被尖銳的碎冰打破，漫天的風暴霜雪迫不及待地狠狠灌入。仿佛置身於冰窖，他條件反射地跟隨她的話語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又一個曾親眼所見的死亡畫面，脆弱纖細的人類少女無望地倒在血泊之中，黑曜石似的瞳孔裏微弱的希望最終還是被鮮血澆滅，一遍遍游走於生與死的交界處，直至黑夜戰勝曙光，渺茫的星辰墜入無底的深淵。
他被腦海裏詭異扭曲的畫面嚇得一個激靈，目光下意識地跟隨著她的眼睛。
那雙瑰麗又溫和的黑眸仿佛看穿了他，彎了彎，化作兩輪月牙，揚起純真的笑容，卻惡劣地試探著人類的劣根性：“所以——”
鮮活稚嫩的少女難得褪去警惕疏離的外殼，瓷白的面龐上笑容明亮的有些刺眼，她歪了歪頭，牽起嘴角，一字一頓：“請你死掉，好嗎？”
黑發黑眸的少女分明有著一張稚嫩的面容，纖細的四肢脆弱易碎，眼底仿佛沈澱著數不清的時光，傷痕累累，卻異常平靜。
這樣的事情無疑打破了他所能想象得到的惡，虎杖眼睛裏的光就像供電不足的燈球，‘咻’地一下黯淡了下去，密密麻麻的陰影由四周向內蔓延，所見之處，皆是渾濁的黑。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雙如水般的眼眸，恍惚間，他的目光投向了別處，卻看見同伴如出一轍的黑眸裏破碎的光——他無法用言語去描述那雙眼睛裏翻湧的覆雜情緒，就像再多的想象也無法詮釋的絕望最終還是化作了如鯁在喉的悲傷。
白鳥說出這樣的話或許存在試探的想法，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決定讓那段夢魘般的記憶在這裏畫下句號。
如果說愛是快樂與痛苦並存的矛盾體，那麽恨就是單方面的痛苦來源，哪怕只是一點，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情緒浪費在任何人身上。
直面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後，她忽然發現那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困難，甚至於她也並不在乎其他人信任與否。
只是因為想要說出來，所以就這麽做了。
面板上看得人心理不適的數字還在跳動著，她苦惱地嘆了口氣，“真煩人。”
渾然不在意自己幾乎已經成為了視線的中心，她仿佛才想起來還有另一個棘手的麻煩需要處理似的，迎上宿儺沈郁的目光，莞爾一笑：“時間不多了呢。”
預料之中，這句話對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一直想要抓住她的宿儺來說無異於深海炸彈，將他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的不甘與憤怒炸了出來。
他難得展露出幾分藏在咬牙切齒之下的無力，不管不顧惡狠狠地威脅道：“你這家夥——我一定會殺光這些人！”
“如果你膽敢再耍什麽手段，我一定會殺光所有人，包括你在意的那小子。”
蠻橫無理且霸道的威脅——如果她在乎的話。
白鳥安靜地等他撂完狠話，確定已經結束之後才微微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與冷漠：“那就殺掉好了。”
“我說過吧？‘我可不是會為了別人委屈自己的人啊’這句話，你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呢。”
“為什麽呢？”她自言自語般輕聲問道，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恍然，唇邊清淺的笑也因為眼底赤裸裸的惡意顯出幾分病態的愉悅：“是因為——”
“你已經沒用到找不到其他可以威脅我的東西了嗎，詛·咒·先·生？”
腥紅緊縮的瞳孔死死盯著她，緊繃的空氣充滿了令人幾乎窒息的壓迫感，眼前的女人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沖他挑釁地彎了彎唇。
如果換做別人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動作，此刻腦袋都已經被他碾成漿糊了。
但……她是不一樣的。
不會有人能有本事讓他記住一千年，也不會有人能讓他即想要將之吞入腹中，又貪戀那一瞬間虛假的滿足。
只是被那雙眼睛註視著，漆黑的瞳孔裏裝滿了他的身影，興許是平靜的，又或許是痛苦的，讓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所有因他而誕生的色彩，一點一點填滿就連殺戮也無法滿足的空虛，不管是什麽無禮的要求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而在跨越了遙遠時光後的現在，他再一次找回了缺失的滿足。
宿儺忽然咧嘴一笑，猩紅的舌尖抵著牙尖，隱約可見漆黑的烙印：“在那之前，被我吃掉怎麽樣？”
他的話語輕而易舉勾起了白鳥不太美好的回憶，她厭煩地擰了擰眉，別開視線，看向另一部分的少年：“想好了嗎？”
虎杖呆呆地看著她，清澈的眼底溢滿了歉疚，他想要說些什麽，但奪回不到一半的身體控制權幾乎已經耗費了他的全部精力，張開的嘴巴被不滿的宿儺重重合上，牙齒敲擊的聲音大到令人不得不懷疑它們還是否完好。
虎杖放棄了說話，費力地牽動唇角朝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說‘不管做什麽都沒關系’。
白鳥沒有在他的眼睛裏看到將死之人的不甘與悔恨，有的只是歉意和釋然。
明明只是個孩子，明明他還有著許許多多的時間可以去探索這個世界，明明……他擁有任性和逃避的權利。
白鳥忽然對他產生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過往和經歷，才能造就出一個這樣的孩子來呢？
這個突兀的疑問或許在這裏已經得不到解釋了，但……也許他可以用未來告訴她答案。
無奈得笑笑，她因為自己的試探得到意料之外的結果而意外，卻也萌發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果然如此’的感慨。
無視散發著殺意與不滿的宿儺，白鳥擡手輕輕摸了摸少年略有些紮手的腦袋，臉上流露出溫和的笑意，安撫道：“閉上眼睛睡一覺，天亮之後……替我做一件事怎麽樣？”
她沒有說是什麽事，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並不在意對方答應與否。
虎杖安靜地看著她，緩緩點頭，眉心舒展，帶著笑意閉上了眼睛。
他也沒有深究這句話裏的其他含義，或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看不到天亮了。
說完這句話的白鳥先是楞了楞，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興許是這孩子的眼睛泰國惹人憐愛，她居然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句話——恍惚間，眼前閃現出一貫熱衷於以長輩身份自稱的青年面容，從小他就喜歡板著一張臉，明明只比她大不了幾歲，卻總是把她當成孩子來教訓。
就連……那種時候，明明所有的人都在安慰她，明明那麽多雙貪婪的眼睛都盯著她身後龐大的產業，明明許多得到了父親幫助的‘合作夥伴’都選擇了虎視眈眈的旁支，明明……所有人都站到了她的對立面，只有那家夥，風塵仆仆地中斷游學計劃趕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到她的面前，胡子拉碴的臉上還是帶著惹人厭的古板模樣，卻力排眾議接手了彼時的她無力面對的喪事，又在之後面對縮進烏龜殼裏的她時一言不發地扛起風雨飄搖的集團。
他為她做了很多事情，卻從來不會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就像很多年前初見時山崎伯父打趣地說‘阿涼作為男子漢可要有擔當，不能讓我們的小美人魚掉小珍珠知道嗎？’，就連她也沒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做到了。
而且做得很好。
白鳥這才發現，原來她以為已經模糊的記憶，原來一直都被珍藏在心底，並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無論是父母還是亦兄亦友的山崎。
時間會帶走很多東西，也會留下很多東西。
收起紛亂的思緒，她掃了一眼跳動的數字，回憶起除公告之外的另一收獲，確保萬無一失後默默握緊拳頭，輕柔的呢喃仿佛能撫平所有的不安。
“晚安。”她溫和地註視著闔上眼眸的少年，微涼的指尖點了點他薄薄的眼皮，輕聲開口。
話音落下，虎杖如同被蠱惑著一般瞬間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沈眠之中。
隨著他的沈眠，白鳥指尖微動，銀色的絲線仿佛是得到了主人的許可一般從她的手上緩緩連接到虎杖身上，近乎透明的銀色一端纏繞著她的指尖，另一端沒入虎杖的身體裏。
透過絲線，白鳥隱約看見了這具身體裏所容納著的兩團水火不容的靈魂，明亮一些的暖白色光團正萎靡地縮在角落裏，周身的光暈幾乎黯淡，另一團近乎於黑的幽藍色光團氣焰囂張地跳動著，仿佛憑借著本能在對她耀武揚威，在發現她的一瞬間也不在乎是否會對她造成傷害二話不說就像惡犬一樣要朝她撲來——白鳥仿佛已經看到了如果這玩意有臉的話那副咧著嘴的囂張樣。
……不像假的，再看看。
她下意識瞇起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細些。
白鳥指尖微動，正欲進行下一步，一只手忽然從旁插入，修長的手指輕而易舉地捏住她的手腕，瑩潤的指骨合攏，力道不大卻也讓人難以掙脫。
幾乎是在五條悟觸碰到她的一瞬間，當事人白鳥還沒有作出反應，包括伏黑惠在內的人已經不自覺打起精神，生怕下一秒他就會突然暴起。
伏黑惠抿了抿唇，眉心蹙起，身體緊繃，緊張地差點就忘了呼吸。
就連身旁的乙骨都察覺到了他的緊繃，漆黑的瞳孔環顧四周，大致推算出萬一打起來要怎麽把不省心的後輩打暈再拖到安全的地方安置好。
只有還不知道自己的本性已經被看穿的宿儺對空氣中的暗流湧動毫不在意，陰翳的目光徑直落在這只橫空出現的手上，緩緩上移，不善地瞇起眼睛。
嘖，真麻煩。
怎樣才能做到在防止這女人趁亂逃之夭夭的情況下捏死這只礙事的六眼呢？
果然每一任的六眼還是應該死在繈褓裏才對。
眉眼垂斂的少女似乎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溫吞地眨了眨眼，瞳孔外圈縈繞著的月輝般的銀灰色瞬間消失不見，視野裏只有她能看到的連接到每一個人身體裏的銀色絲線也緩緩散做繁星，消融在濃郁的夜色之中。
被打斷的感覺並不好受，再加上她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白鳥為數不多的耐心宣告破產。
她扭了扭手腕，沒能擺脫掉如影隨形的大手，於是不再做無畏之舉，轉而看向五條悟，“你要阻止我嗎？”
直白的令人難以招架。
五條悟神色淡淡，整個人就像是被埋進雪地裏的冰雕，霜雪般的羽睫動了動，掀起眼簾靜靜註視著她，一言不發。
少見的正經啊，看來是認真了嗎？
白鳥微微一笑：“既然最強先生你做不到，那麽由我代勞不好嗎？”
說完，她不再看他，垂眸略顯強硬地掰開他的手，皓白的手腕處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紅印，隨著她垂手的動作隱沒在寬大的黑衣之下，微涼的衣擺悄無聲息地順著她的指尖向上攀爬，愛憐地蹭了蹭泛紅的肌膚。
白鳥不再耽擱，掩在線長羽睫之下的瞳孔泛起一圈熠熠生輝的銀色，很快就將漆黑的瞳仁徹底吞噬，秘銀般流淌的銀色幾乎與眼白融為一體，顯出幾分空洞而神秘的凜然。
密密麻麻的絲線重新出現在眼前，白鳥眼眸半闔，細細感受每一根絲線上所傳遞的過往與未來，得益於長久以來的生死交織，她的精神可以說的上是千錘百煉，很快就從數根連接著虎杖身體的絲線中找到了通往過去的那一根。
她擡起手，虛虛地收攏指尖，捏住了那根常人無法看見的絲線，裹挾著近乎於黑的光影順著絲線朝她襲來，眼看著冷熱交織的詭異溫度就要灼燒她的眼睛，白鳥短暫地慌了一秒後馬上反應過來，壓下身體想要躲避的本能，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手中攥緊無形的絲線用力一扯——
絲織的銀線瞬間從她的身上湧現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著被她攥住的銀線蔓延而去，迅速將黑藍色的光團裹纏得密不透風。
迫不及待想要舔舐她的光團似乎察覺到不對，還沒來得及躲開就被銀線纏了個正著，它掙紮著逃竄，濃郁的墨色幾乎將銀白的絲線浸染成深沈的黑，完全不同的力量火燒火燎地灼燒著光團，也反噬著白鳥。
白鳥呼吸一滯，銀線就如同她的皮膚一般將冰火兩重天的炙烤如實反饋給她，皮膚仿佛被扔進了滾燙的蒸籠裏，悶熱地令人喘不過氣來，身體內部卻像被看不見的大手強行註入冷空氣，蠻橫地剮蹭攪弄脆弱的器官，冷熱交織的痛楚比她以往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死亡都要來得熱烈，鋪天蓋地的痛楚狠狠吞噬身體與靈魂，痛的她幾欲喪失堅持下去的信念。
但白鳥還是咬牙堅持住了，哪怕鼻息間似乎傳來若有若無的燒焦的氣息，大顆大顆的汗水像夏天突如其來的暴雨沖刷著隱忍的面龐，慘白的唇被咬的滲透出絲絲縷縷鮮紅的血跡，她還是死死攥緊了手中虛無的絲線。
沒關系，雖然她不好受，但只要一想到那個瘋子比自己還要更不好受，白鳥的內心就升騰起快慰。
恍惚間，在她全神貫註驅使手中的絲線一點一點將那團黑藍色的光影纏繞地更加嚴絲合縫的時候，隱約察覺到額角汗濕的碎發被一只手輕輕撥開，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又或許是堅信‘她是個好人’這種連她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並沒有貿然出手打斷她的行為，而是小心翼翼地虛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興許是緊張，對方溫熱的掌心沁出薄薄的汗，貼著她的皮膚，好似驅散了幾分身體裏的寒意。
是惠惠吧？
除了那孩子之外，白鳥想不出比屑還屑的離大譜最強先生做出這種事的樣子——倒不如說，把她提起來居高臨下地拷問她究竟在幹什麽又想要幹什麽才是那家夥能做出來的事情吧？
銀白絲線包裹的圓形球狀物表面時不時這邊突起一塊那邊突起一塊，白鳥很快就收回了渙散的思緒，繼續全神貫註又有條不紊地將一根根從指間探出的絲線纏繞上去。
雖然只是千篇一律的動作，雖然她的身體也因為耗費了太多的精力而愈發虛弱，但只要想到自己親手為那家夥寫下的結局，白鳥就興奮得不得了。
這麽多的世界數不清的經歷裏，如果說有什麽是值得她去學習的東西，那大概就是‘身為獵人在擁有隨時成為獵物的覺悟之前，必不可少的品質就是等待獵物走進陷阱的耐心’了。
白鳥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咬著牙把堵在喉嚨裏的腥甜咽了回去，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
很快……就要真的永別了呢。
那麽，請——
帶著你廉價的情感和扭曲的欲望下地獄去吧！
不想卡文，所以就二合一放上來啦~
謝謝小可愛們的關心，有在好好休息和養病的p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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