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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丟進「獄門疆」的第……n天?

或許。

人在長期面對同一事物的情況下,很快就會喪失原有的判斷。

如果說一開始白鳥還能根據身體犯困的時間段來大致推斷來到這個地方之後的大概時間,那麽現在的她就是已經完全喪失生存動力的鹹魚了。

平躺在涼颼颼的地面上,她看著四面八方一成不變的漆黑一片,總覺得再這麽下去她大概要懷疑自己已經瞎掉了。

失明什麽的……她生無可戀地扭頭看向一旁同樣在發呆的高大身影。

“餵,最強先生。”

“唔。”顯然在這段時間的相互磨(折)合(磨)下,五條悟已經習慣了她不知道從哪裏批發回來的奇怪敬語l1,聞言眼皮也沒擡一下,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眼罩,”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瑩白的指尖劃破了濃重的漆黑,“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五條悟也不多問,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伸手塞進口袋裏掏了掏,摸出一片薄薄的布料隨手扔給她。

白鳥直起身接過,在他看似不感興趣但實則並沒有移開的視線中花時間確認了一下正反,又低下頭,把黑漆漆的眼罩蓋在眼睛上,手摸索著伸到腦袋後倒騰了一番。

再擡起頭來時,對她來說大了不少的眼罩就被牢牢地固定在了那張瓷白的小臉上,幾乎蓋住了一整張臉,只勉強露出一點點鼻尖和粉白的唇。

“怎麽樣?”白鳥憑感覺‘看’向他的方向,彎唇一笑:“看起來成熟穩重多了吧?”

“最重要的是,這樣就不會出現類似於‘夜盲’這種病癥的風險了。”

“夜盲?”

聽到他略微上挑的尾音,白鳥原本興沖沖的聲音蔫了不少:“總覺得再這樣下去就真的什麽也看不到了——可惡,好想吃拉面奶茶冰淇淋壽喜鍋味增湯四喜團子糯米糍——”

她越說越氣,說到後面還難以自制地咬牙切齒起來。

“啊,確實。也不知道煙臺那家非常火爆的草莓大福會不會已經倒閉了。”五條悟一臉惋惜:“如果連它也倒閉掉那就實在太可惜了。”

不得不說,長時間的封閉確實能輕而易舉逼瘋一個正常的人——最起碼,在這種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看不到、就連時間的流逝都無法感知的情況下,‘忍耐’已經不再是簡簡單單的形容詞了。

白鳥閉著眼睛,興許是失去了視覺的原因,身體的其他感官都變得靈敏起來。

隱約間,她似乎聽到了細微的摩擦聲。

不同於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也不屬於衣物摩擦的細微響動,而是難以用言語來描述的、‘哢吱哢吱’的刺耳聲響。

有點像是……

腦海中浮現出的詭異猜想讓白鳥頭皮發麻,她下意識跺跺腳,想要抖掉攀爬上身體的顫栗,伸手就要把蒙住眼睛的柔軟布料扯下來——

‘喀嚓’

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清脆的響動傳入耳朵裏,聽起來像是幹枯的樹枝折斷的聲音。

白鳥頓感不妙,她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卻還是察覺到了隔著薄薄的鞋底踩著的不明物體。

有點硬,刺刺的。

扯下覆蓋在眼睛上的柔軟布料,昏暗的光線並不刺眼,她第一時間低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斷成好幾截的森冷白骨。

眼尖地註意到毛茸茸的家居鞋上似乎還掛著星星點點的骨屑,再聯想到這些東西已經沒有任何皮肉的眼眶裏猩紅的光,白鳥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視力能和現實世界中的設定一樣不太好。

“好過分。”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她下意識看了過去,就闖入了一雙蒼藍的眼瞳裏。

兩人之間尚且維持著平衡的距離已經被她不安之下的主動靠近打破了,但他看起來並不在意。

五條悟憋住笑意,試圖義正言辭地譴責她的不道德行為:“明明已經死掉了,居然還要忍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白鳥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她到底在期待能從這家夥嘴巴裏聽到什麽合理又靠譜的話啊。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她大概真的能幹出把手裏的眼罩塞進他嘴巴裏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

“實在是——”

“閉嘴啦。”眼看著他又要說些什麽屁話,白鳥惱羞成怒地打斷:“說的很好,下次不許再說了。”

被吼了的五條悟眨眨眼睛,落雪似的羽睫眨巴眨巴,摸摸下巴:“原來這就是笨蛋族的惱羞成怒嗎。”

揉了揉亂跳的額角,白鳥努力平覆著被放大的負面情緒,也不搭理他,面無表情地扭頭,盯著碎成渣渣的白骨看了一會兒,確定對方紅得瘆人的眼眶確實已經恢覆正常情況下的空蕩蕩後,飛快地丟下一句‘抱歉’,然後毫不拖泥帶水地往後挪遠了一大段距離。

踐踏類人的頭骨什麽的……果然對遵紀守法的普通公民來說還是稍微有點難以接受——就算她確實是那種討厭麻煩的性格也一樣。

為了杜絕之後再發生類似的意外,她決定還是暫時妥協於黑惡勢力好了。

五條悟看著她小老鼠似的鬼鬼祟祟的小動作,嘲笑道:“只有需要的時候才會想起我這個主人來嗎?”

白鳥一言難盡地看他一眼:主人什麽的……這種羞恥度報表的稱呼到底是怎麽做到一本正經地說出來的啊。

“唔?”冰棱似的眼眸眨了眨,詢問地看著她。

“不,沒什麽。”白鳥才不要重覆那個疑似某種奇怪性/癖的稱呼,矢口否認。

五條悟聳聳肩。

白鳥換了個跪坐的姿勢,把沾染上骨碎的鞋子拿起來,想了想還是沒辦法跨越心理障礙用手去把它拍幹凈,索性伸直手臂離得遠遠地甩了幾下。

細細的粉末一樣無害的碎末撲棱棱地落了下來,就像是空氣中原本就存在的塵埃。

但白鳥可一點也不敢小瞧它們。

且不說她來到這個地方後的第一次受傷就是因為某一顆飛濺的碎末,光是因為這些類人頭骨的外形和‘詛咒’的實質,她就沒辦法放松警惕。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她一定會在受傷的第一秒對身體進行一次全方位的檢測。

當然,這是正常情況下正常人的思維方式。

非正常情況下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抖幹凈鞋面上的詭異碎末後,她看著黑不溜秋的‘地面’上一小攤的白色,忽然想到了什麽,扭頭看向不遠處。

空無一物。

那本該有一小攤碎骨的地方,什麽也沒有。

白鳥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男人,對方似乎一直在註視著她,她看過去的同時,那雙碧藍如洗的蒼藍色眼瞳微微瞇起,朝她挑了挑眉。

就像是在居高臨下地感慨‘你這遲鈍的家夥總算是發現不對勁了嗎’,看得白鳥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時之間竟然冒出了弄暈這家夥再捆起來好好折磨一番的沖動。

她努力地平覆叫囂的惡意,心想這種不符合守法公民設定的想法一定是因為長時間和沒有法律意識的家夥呆久了的緣故,並且決定如果有機會再見到那些家夥們一定要好好揍一頓以解心頭之恨。

“所以……?”她發揚虛心好學的傳統美德提出疑惑。

五條悟一邊用‘沒救了沒救了笨蛋族的智商果然沒救了’的不屑與鄙夷的眼神睨她一眼,一邊‘大發慈悲’地解釋:“我說過了吧,結界裏不允許使用咒力。”

他點到為止,白鳥把這句話和已知的條件結合起來,稍作思考:“也就是說,是結界自發進行的‘驅逐’……或者‘回收’?”

五條悟丟給她一個‘哇哦離家出走的腦子終於回來了嗎’的眼神。

白鳥翻了個白眼,忽然靈光一閃:“那如果最強先生死掉了,也會被回收掉嗎?”

她笑瞇瞇的,非常刻意不做作地用了‘回收’這兩個字,而非猜測之一的‘驅逐’。

五條悟不可思議地看向她,眼眶微微睜大,清透的瞳孔寫滿了控訴。

白鳥避開他的目光,飄忽的視線無論看哪裏都好反正就是不看他。

她決定見好就收,在他開口之前話鋒一轉:“但那些家夥……”她虛虛點了點四周成包圍圈環繞著他們、被綢緞般的水墨隔絕在外的森冷白骨,不太想看到那猩紅如野獸般的瞳光,“為什麽要跑到這裏面來?”

托著尖尖的下巴,她大膽猜測:“是被什麽所吸引著嗎?”

五條悟一臉驚奇:“笨蛋人終於要站起來了嗎?”

不客氣地無視掉他聒噪的挑釁,白鳥繼續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它們還保留著類似於殘念之類的‘智慧’?”

“誰知道呢。”沒能成功挑起‘戰火’的幼稚鬼攤手,看起來頗為遺憾。

“要不然最強先生你去抓幾顆回來好好審問一下好了?”她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五條悟點點頭,笑瞇瞇地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欣慰與慈愛:“能想出讓死去的白骨開口說話這種事情的你還真是智慧滿滿呢。”

被兜頭一盆涼水潑了個透心涼的白鳥:“……”

好吧她承認,在這件事情上確實是她冒失了。

雖然這個世界肉眼可見地和她以科學為核心生產力的現實世界毫不相幹,但讓頭骨開口說話什麽的果然還是稍微有點勉強了……

“可是,什麽也不做真的會退化成笨蛋吧?”她小聲嘟囔,為自己毫無頭緒的任務感到了十萬分的擔憂。

“這麽說倒也沒錯。”難得的沒有從他嘴巴裏蹦出‘原來你還沒有完全退化嗎’這種紮心話,五條悟稍作思考,“不過,就算你‘看’到的是真的,那我們眼下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不是嗎?”

“當然,除了等待之外,說不定會有其他的轉機出現也不一定呢。”

“總之,太過擔憂也是沒用的啦——畢竟什麽也做不了的話,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相信’了。”

比如……相信他可愛的學生們。

今天心情好,給大家點一首《卡文之歌》怎麽樣?(人已經瘋掉了,腦袋也禿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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