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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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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番外

“獨自一人無法殉情自殺,兩個人才能殉情自殺……”

不成調的歌謠細細碎碎地從閉目養神的青年口中傳出,燦金色的陽光傾瀉而下,被飄飛的潔白紗簾拒之門外。

太宰治懶洋洋地躺在柔軟的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睛,胸口蓋著一本時常翻閱的平裝書,書脊上印著「完全自殺手冊」幾個碩大的字樣。

不算大的辦公室裏靜默無聲,只有調皮的風路過時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偶爾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燦金色陽光所帶來的溫度逐漸被晚風的涼意所取代,瑰麗的晚霞很快染紅了潔白的紗簾。

靜謐的街道上喧嘩起來,多了幾分煙火氣,趴在桌子上小憩的亂步慢吞吞地爬起來,隨手扒拉兩下翹起來的頭發,伸了個懶腰。

環視一圈依舊忙碌的眾人,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鐘,已經是接近飯點的時間了。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一邊舒展著僵硬的四肢,一邊起身走到窗邊,懶散地倚靠著窗柩,自上而下地俯視絡繹不絕的人潮。

一切似乎都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樣,並無區別。

除了——

他漫無目的的目光聚焦於一處,揉了揉眼睛,確定那並不是錯覺後,亂步扭頭看向沙發上無所事事的青年。

“又來了。”

紙張翻動的聲音陡然一頓,數道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沙發上的身影。

身影一動不動。

亂步也不在意是否得到回應,他收回視線,再一次看著街道上往來的人影。

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摩擦聲,太宰治撐起上半身,順手把滑落的書闔上,塞到懷裏,妥帖放好,這才慢條斯理地踱步到窗邊。

手撐著窗柩,木制邊框尚且帶著夕陽的餘溫,他垂下眼簾,臉上沒什麽表情。

那是一個蒼白的少年,漆黑的長外套包裹著瘦削的身體,獨自一人蜷縮在陰影之下,與周遭沐浴著晚霞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又來了嗎?”

敦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手上還抱著一沓待處理的檔案,琉璃般的眼瞳折射出瑰麗的緋色。

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有些不解:“明明之前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過了,怎麽……?”

戴著眼鏡、黑襯衫外套著卡其色西裝馬甲的國木田放下手裏的文件,摘下眼睛,壓了壓酸澀的眉心,隨手從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文件檔裏熟練的抽出一份,翻開。

“據我所知,不久前,港口mafia接下了一個難度系數不小的清掃任務。”

“任務開始的時間……”低頭掃了一眼,他從懷裏取出手帕,緩緩擦拭渾濁的鏡片:“和他消失的時間差不多。”

敦回憶起曾一瞥而過的任務內容,驚呼道:“是那個清掃不知道什麽時候發展起來的熱武器武裝組織的任務——”

國木田把手帕疊好,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裏,頷首。

“可是,”敦遲疑道:“國木田先生不是說,那個組織的行事風格狠辣,擅長暴力和不死不休的殺戮,危險程度比起小規模的異能力組織只高不低嗎?”

“是。”國木田拿著那份資料,起身走到窗邊,垂眸看著鋪灑了一地的夕陽餘暉,把薄薄的幾張紙遞給太宰治,詢問:“你沒有和他解釋清楚嗎?”

太宰治伸手接過,隨意翻了翻,無奈笑笑:“當然有說啊。”

敦認同地點點頭,“關於白鳥的事情太宰先生不可能會忘記才對。”

‘白鳥’兩個字就像一顆被藏起來的按鈕,一旦觸發,回憶就會紛湧而來。

太宰治垂下眼簾,唇角依舊維持著笑的弧度,似是有些無奈,又像是無邊的縱容,輕聲開口:“是啊。”

“畢竟,如果一不小心被抓住了食言的把柄,一定會被笑個不停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她‘希望’的事情。

太宰治已經是個沒有希望的家夥了,那不如就把她的希望當成自己的希望,好好活到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吧。

國木田看著眼前這個混身上寫都寫滿了矛盾的家夥,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無從下手。

自從他那天在距離偵探社不願的巷子口撿到了倒在地上無聲無息仿佛死掉一樣的太宰治後,眼前這個吊兒郎當得到家夥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竟然開始學著走出殼子,學著用不一樣的角度去看待這個曾厭惡的世界,盡管生澀又笨拙。

哪怕他們都清楚,他依舊不會熱愛這個世界。

他學會了坐在熱鬧的咖啡店裏,點一份甜膩的下午茶,暫時清空掉高負荷運轉的腦子,安靜地發一下午的呆。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總會想起初見時那只向他伸出的手,然後腦海裏順理成章地浮現出另一個人在看到桌子上的甜品時閃閃發光的眼眸。

他也學會了在上班的路上從口袋裏摸出錢,買一份或兩份冒著熱氣的早點,揣在懷裏,有時候自己吃掉一份,有時候就放在休閑區的桌案上,等待那個收下它的人出現。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只能在一天的落幕時分親手把沒有人接受的早點扔進垃圾桶裏。

他還學會了在天氣不錯的時候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看著湛藍天幕上大片大片的厚重雲層,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另一道聲音興高采烈地將平平無奇的雲描繪出另一種模樣。

雖然大多數時候,那道聲音只存在他的腦子裏,睜開眼睛後看到的,也只有雲。

人真的會活成另一個人的樣子嗎?

如果是遇到白鳥之前的太宰治,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給出否定的答案。

這個世界其實很沒意思,熙熙攘攘,人被裹挾在欲望的洪流下,或前進,或倒退。

權力者在博弈,為商者在牟利,偽善者在鉆營,而普通人呢?

在賣命。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擺在賭桌上成為籌碼,鮮血染紅的靈魂渴望攀上頂峰,身不由己的浮萍只能葬身魚腹。

太宰治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

包括他自己,有時或許是操盤手,但大多數時候也必須要成為棋子。

身不由己的事情越來越多,於是路邊的花、棲息的鳥、蜷縮的貓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為了不值得在意的細枝末節。

可,人生本就是由無數個細枝末節構成的啊。

太宰治忽然就想起了那個會理直氣壯地薅禿墓碑四周的野花,再費力地編織——或許應該稱之為‘堆積’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花環,一邊洋洋得意地同他分享自己‘精妙’的手藝,一邊大剌剌地拍掉落葉,最後再鳩占鵲巢地將花環掛在墓碑一角的少女。

那時的她在想什麽呢?

太宰治這麽想,也這麽問了。

她明明是笑著的,可看著墓碑的眼神卻格外失落。

“我想家了。”

她是這麽說的。

‘家’?

一個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陌生得就像從未出現在生命裏的字。

太宰治彎了彎唇,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她。

而她仰頭從枝椏的縫隙裏尋找湛藍的天幕。

又好像是在找其他的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會兒,或許很久,此時回想起來,他才發現和她呆在一起的時候,似乎總會忘記時間的流逝,腦子可以空蕩蕩的什麽也不去想,就算只是一個毫無樂趣可言的話題也能你來我往地扯出一大堆無關的廢話,卻還覺得有意思極了。

總之,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的肩膀耷拉了下來,歪著頭看向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流淌出細碎的淚光,偏偏又要笑著,對他說:“可我已經沒有家了。”

這種事情太宰治本該習以為常了才對。

可是,在那一刻,那一個瞬間,他的心臟就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攥住,收緊,尖利的指甲刺破外層的薄膜,勾連出粘稠的血肉,細細密密的痛楚突如其來。

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等他處理好胸口的異樣,手已經不受控制地覆上了那雙眼睛。

“愁眉苦臉的樣子可一點也不穩重啊。”比起這種表情,他更想看到這張臉繼續沒心沒肺地當條鹹魚,“小白鳥說呢,‘成熟穩重’的成年人?”

想到這裏,他恍然,真是個記仇的小家夥——在最後的時刻還不忘記把‘愁眉苦臉’四個字還給他。

不過那時,那雙沁水的眼睛只是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猝不及防地仰起頭,再低下頭來時,眼底的淚光已經消失了。

她露出了一個超大的燦爛笑容。

只是鼻尖還是紅通通的。

太宰治沒有拆穿她,瞇著眼睛看向墓碑上醜的別致的小花環。

那天的陽光出奇的溫暖,就連風也溫柔得不像話。

在樹葉的沙沙聲中,他似乎聽到了吸鼻子的聲音,又似乎沒有。

那天所發生的一切,成為了他和她,還有織田作,三個人之間的秘密。

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格外坦然——無論是那個古怪但並沒有得到驗證的‘詛咒’也好,還是那句笑彎了眼睛的‘好啊’,抑或是那句帶著哭腔的‘我沒有家了’,她好像從始至終都從未想過說謊。

所以才會就連離別也不願隱瞞。

“她會回來的。”

少年的聲音喚回了太宰治飄遠的思緒,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虛化的視野裏凝聚出一道披著夜幕的纖瘦身影。

那是芥川。

也不是芥川。

親手拔掉傷人的獠牙、為自己套上枷鎖的惡犬也學會了小心翼翼地去等待、守候一個人。

那樣的他早已不再是內心只有殺戮的暴虐孩子了。

收回視線,太宰治側了側臉,看向出聲的敦。

少年通透的瞳孔就像兩顆碩大的玻璃珠子,沒有一絲獸類的野性與不馴。

敦的手撐在窗柩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他的眼睛比任何人都要堅定。

“白鳥她,”他開口,吐露出心底莫名篤定的想法:“她一定會回來的。”

或許應該說——

【他們終將重逢。】

鬼使神差的,敦把‘重逢’替換成了‘回來’,只希望能讓太宰先生眼睛裏吹不散的難過少上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太宰治楞住,罕見地晃了晃神,幹枯落葉般的眼瞳仿佛註入生機。

他眉眼彎彎,註視著即將徹底占據天穹的夜色,一輪圓月綴於其上。

美麗的、亙古永存的,月亮。

藏在陰影裏的纖瘦身影也在看著高懸於天際的明月。

他的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裸露出來的脖子、手腕上也都纏滿了冷白的繃帶,濃郁的血的氣息任憑晚風再怎麽努力也無法吹散。

但他就像是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一般,固執地凝望著他的月亮。

夜色漸濃,寒氣侵蝕著破敗的身體,他猛地弓下腰,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響起。

芥川伸手捂住唇,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

好不容易把喉嚨的癢意壓了下去,掌心已經是一片濡濕。

低頭隨意掃了一眼,刺目的紅灼燒著眼睛,他用力地把那片血色攥緊,藏進口袋裏。

他記得的——她說過喜歡這個地方。

那……是不是只要在這裏一直等下去,總會有等到她的那一天?

這一次的任務有點危險,組織裏出現了叛徒,那些身上綁滿了炸彈的家夥簡直就是瘋子——他差一點就再也回不來了。

可……火光沖天、意識即將徹底消失的一瞬間,眼前忽然浮現出那張熟悉的臉。

因為一碗粥而心滿意足的她,嘟嘟囔囔又嘴硬心軟的她,大聲嚷嚷要炸掉橫濱所有飯團加工廠的她,告訴他什麽是啟明星的她,說想要看一次彩虹的她……已經沒辦法堅持下去了嗎?

他能感覺到血液在從身體裏流失,生命被一點一點抽離出這句身軀,只要閉上眼睛,就會落入無底的深淵。

那裏安寧、平和,興許還能觸碰到無法抓住的人。

可是,不行啊。

他還沒有找到她,告訴她橫濱的彩虹也很好看,所以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炸掉所有的飯團加工廠。

組織裏有一個炸彈狂魔,他可以去把那個人抓過來當苦力——就像她一直說的那樣,該丟給別人的工作就不要攬在自己身上。

彩虹很好看,他都拍下來了,等她回來就可以看到。

加工廠的位置他也都在地圖上標記下來了,無論是企業流水線,還是家庭小作坊,一個都逃不過。

她……會高興嗎?會笑得露出小小的梨渦、眼睛像彎彎的月亮一樣好看嗎?

一定會的吧。

可是,如果就這樣結束了,他……還能看到那樣的她嗎?

芥川突然驚醒,身體裏陡然爆發出一股力量,血凝結成的黑獸撕碎了所有的敵人。

視野裏一片猩紅。

他低下頭,看到了沾滿血的手,忽然有些難過。

他要活下去。

就算……就算無法變成她喜歡的樣子,也要努力活下去。

哪怕美麗的月亮不再眷顧,他也要在陰暗的角落裏一直看著她。

已經足夠了。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又明亮的眼睛。

【END】

米娜桑我回來啦!

這章…其實我不太擅長寫人物番外啦,寫完之後又推翻了好幾次,打磨了好幾天才達到自己心裏的及格線,人物心理抓得不到位ooc的地方請大家海涵p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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