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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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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再三拒絕了兩人的同行後,白鳥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落日的餘暉下。

轉過身,對上‘現任’若有所思的視線,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肉眼可見的滿臉憂愁。

太宰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雙手插兜,繼續原本的計劃往員工公寓的方向走去。

看起來似乎沒有追究的打算。

白鳥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再三確定他確實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興趣後,這才慢吞吞地跟上他刻意放慢的步伐。

——這可不是什麽好預兆啊。

該不會是因為之前的口無遮攔讓這家夥意識到什麽了吧?

嗯……又或許是他真的對她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雖說暫時還沒有想出完美應對曾經的攻略對象和現任攻略對象兩方會師的場面,但對此不聞不問甚至一點兒也不在意什麽的,已經算得上冷漠了吧?

不妙。

大大的不妙。

小跑兩步來到他的身邊,白鳥側仰著臉,從一片模糊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些許不尋常的平靜。

等等,這種狀態——似乎看起來也不像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嘛。

否則,這種情況下插科打諢地調笑才是這家夥的常態吧?

眨眨眼睛,像是籌謀著什麽,靈動透亮的眼珠子狡黠地轉了轉。

她忽然裝模作樣地嘆了好大一口氣,歪著頭,目露不解地看著他,語氣坦然:“不好奇嗎,太宰先生?”

高挑的青年斜睨她一眼,眼皮懶洋洋地垂著,勾了勾唇角,笑容透著絲絲漫不經意的懶散:“嗯。”

“可是,”白鳥不信邪:“因為我會對太宰先生感到好奇。”

“所以,才會對‘太宰先生對我完全沒興趣’這件事,稍微有點感到難過呢。”

“騙子。”太宰治毫不客氣地拆穿她的謊言。

那雙清澈見底的黑眸裏,如同波瀾不驚的大海般風平浪靜,哪有一點兒難過?

白鳥忽然笑了起來,像是被戳到了笑點似的,掩唇笑個不停。

就連單薄的肩膀都悉悉索索地顫動著。

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太宰治腳步不停,搖搖頭,忽然伸手戳了一下那朵晃眼的梨渦:“秘密——才是人生的常態吧。”

明明是反問句,卻被他輕描淡寫地說出口,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般。

“這麽說也沒錯。”白鳥止住笑意,一只手虛虛地搭在大手屈起的指骨上,另一只手揩去眼角的濕意,肯定地點點頭。

他倒也沒有抽回手,而是就這麽任由她不自覺地攥著,垂眸註意著腳下的路和來往的行人,唇邊含著淺淺的笑意:“人類,就是由無法確定的成分無序組合而成的碳基生物啊。”

白鳥頓了頓,有點嫌棄:“聽起來有點惡心。”

“唔。”聳聳肩,太宰治笑得一臉無所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沒錯啦。”

“唔,真是糟糕啊。”

“確實很糟糕沒錯。”

耳邊響起少女清泠泠的聲音,他垂眸看著那張迎著陽光的瓷白小臉上發自心底的認同,甚至還多此一舉地點點頭。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捧著熱飲甜點一臉幸福的是她,招貓逗狗的是她,甚至厭惡疼痛與死亡的也是她。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有在努力地熱愛著生活的人,卻發自內心地認同這種在大部分人眼裏離經叛道的想法。

如果白鳥能偷聽到他心底的想法,一定會跳起來扯著他的耳朵超大聲地告訴他:換成是你突然被抓起來被迫體驗一大堆慘無人道的死法也一定會發現可以正常進食的生活有多麽美好的!!

大概是他的視線過於灼熱,隨口丟出一句話後就捏著他的指骨東張西望的白鳥總算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扭頭看向他,黑亮的眸忽閃忽閃,忽然朝他彎了起來:“就像太宰先生說的那樣,‘秘密是人生的常態’——”

“苦難也是。”

“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我’,反而是被賦予了更多的意義,也因此擁有了特殊的存在價值。”

“學習、成長、工作、婚姻……‘我’的人生在不斷地循環著,於是,偶然出現的偏差值就成為了異類——”

“確切來說,是‘被’定義為異類。”

“這很神奇,不是嗎?”

她笑了起來,眼眸明亮,梨渦動人,“可——‘我’好像遺忘了,人本就向死而生。”

沒有等待他回應的意思,白鳥自顧自地搖搖頭,烏黑冰涼的發絲拂過兩人交纏的手,屈起的指骨泛起陣陣不明顯的癢意,卻讓人格外在意。

“無論做什麽都好,生命的終點既不是成神,也不是所謂的升入天堂,而是死亡,也只有死亡。”

“那麽死亡的終點又是什麽呢?我曾經為此感到苦惱。”

“生命的消散是死亡,被遺忘也是死亡——這麽一想,死亡似乎並不會令人產生畏懼。”

兩人的腳步不知何時已經挺住了。

在鼎沸的煙火氣中,他們旁若無人地談論著世人抗拒的死亡。

一只手輕輕地落在她的臉頰上,粗糙的繃帶輕柔地拂過細嫩的皮膚,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

“那你呢?”他這麽問道。

“‘這個世界很糟糕’——我總這麽想著。”白鳥仰著臉,認真地看著他。

遠遠看著,兩人近乎重疊的身影就像是親密的眷侶一般,抵死糾纏。

“但這個糟糕的地方,好像總有些不那麽糟糕的人。”

笑了笑,興許是想到了什麽,她的笑容不再如同朦朧的霧,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

而是像淌過的山泉,觸手溫涼。

又流露出難以描繪的眷戀。

“我想成為,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她這麽說著,擡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纖細的手指劃過指骨,陷入指縫。

“他們……”似是喃喃自語,青年清潤的鉤子般微微上挑,“是誰呢?”

“被白鳥你在意著的,被這雙眼睛註視著的,究竟是誰呢?”

伴隨著呢喃,白鳥眼前一黑,下意識閉上一只眼睛,隨後就感受到了被輕輕撥動著的眼睫。

她睜開眼睛,纖長濃密的羽睫輕輕蹭過指腹,亮晶晶地看著眼前人,頑皮地眨了眨。

“——你猜。”

“誒——”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太宰收回手,頂著一雙死魚眼瞅著她:“好過分,白鳥醬。”

白鳥一臉無辜:“太宰先生是指‘秘密才是常態’這件事情嗎?”

“什麽嘛——”居然用他自己的話來敷衍他。

高挑的青年委屈巴巴地耷拉著眉眼,臉上寫滿了沮喪。

總是能幹出讓人感到出乎意料的行為——果然是這家夥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白鳥毫不掩飾惡作劇後的好心情,哈哈大笑起來。

說起來,僅僅只是這樣愉悅的心情一天就發生了兩次呢。

這讓她不得不感嘆一句——雖然是六顆星,但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棒了!

“看來今天的太宰先生已經上小學了呢。”她無情地調侃道。

滿腹怨氣無法宣洩的太宰治:盯——

眉眼彎彎的少女完全免疫掉那雙鳶色的眼眸發射出的怨念,摸著下巴,不太正經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猜——”

“國木田先生一定也是這麽認為的!”

太宰治:“……哈?”

“又和那個家夥有什麽關系啊餵!”

白鳥佯裝震驚,隨即滿臉鄙夷地唾棄他:“如果知道太宰先生你這麽說,國木田先生可是會傷心的哦。”

“……”像是受到了極其強烈的沖擊,太宰治沈默片刻,精神恍惚地開口道:“到底是什麽給了白鳥你‘我和那家夥擁有親密的關系’這樣的錯覺?”

烏發雪膚的少女歪了歪頭,“‘搭檔’什麽的……難道不是非常親密的存在麽?”

想到了什麽,她又小聲嘟囔道:“稍微有點羨慕呢。”

半真半假的調侃總是發自內心的。

太宰治看著那張笑意盈盈的面龐,毫無陰霾的笑容背後,似乎潛藏著化不開的陰影。

他的笑意淡了下來,垂眸,輕聲開口:“所以——”

“那也包括你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白鳥卻一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頓了頓,她忽然轉身,背對著他,瞇著眼睛看向天邊蔓延的暗色。

“老實說,‘這個世界究竟是糟糕還是美好’這樣的辯證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麽意義。”

換一句話說,就連‘白鳥’這個人的存在甚至都並不具備任何意義。

作為‘為了回歸原本的生活而不擇手段攻略任務對象’的欺詐師,她的存在與被視為NPC的任務目標比起來,尤其的單薄而可笑。

就像一個好用的工具,一段臨時編寫的代碼,一個可有可無的游戲玩家,她的存在,也只是被放在天平一端衡量的砝碼。

‘依托於他人的愛意存在的妖異’——

白鳥抿唇笑了笑。

“與其說我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倒不如說——”

“我只是恰好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理由……嗎?”

點點頭,白鳥回眸朝他粲然一笑,微微頷首,“理由。”

她無法看清的模糊面容上飛快地閃過一抹困惑。

鳶色的眸沈沈地註視著眼前的少女,暮色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掩去眼底的思緒,摸著下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一臉促狹地調侃道:

“也包括……欺騙缺乏社會經驗的孩子們的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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