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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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局
覺得她的提議不怎麽樣的太宰笑而不語。
跪坐在沙發上的少女耷拉著腦袋，神色懨懨地妥協：“好吧。”
“其實只是一不小心就陷入了不太美好的回憶裏。”她說。
“——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從他的角度看去，瓷白的面龐上下垂的眼尾和壓低的唇角，讓他想起了優雅地坐在墻頭，一臉高傲地向人類乞食的貓咪。
啊……好像突然就理解了社長餵貓的執念了呢。
太宰漫不經心地想道。
大概是思考的緣故，她雙手撐在沙發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微卷的發尾晃晃悠悠地打著卷兒，讓人心癢難耐。
從來不會壓抑自己惡趣味的太宰伸手一把捏住在眼前晃個不停的黑發，微涼的發穿過指縫帶來的觸感令人沈迷。
像是不滿於此，修長的指骨靈巧地糾纏著發尾，繞啊繞。
“白鳥是個有故事的孩子呢。”
他似是隨口說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語氣就像在問‘你吃了嗎’一樣隨意。
白鳥已經習慣了在和這家夥相處的時候能不發散思維就堅決不發散思維，‘凡事只需要聽到他所表達的意思中最浮於表面的那一層就好’——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簡單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一臉正經地故作高深：
“畢竟我可是天選之人啊。”
“噗——哈哈哈哈哈。”
耳邊響起青年毫無形象的大笑，連帶著指尖都不自覺地收緊，猛然繃緊的發絲拉扯著頭皮，帶來陣陣直達大腦的刺痛。
身體下意識地順著他的力道彎腰，試圖緩解對於常人而言不值一提，卻會在她的身上放大數倍的痛感。
怎麽形容呢，倒是有點兒像是循著香味而來的野貓。
細細的眉蹙起，堆積在眉心處的褶皺破壞了整張臉的平滑。
或許是過於安逸的日常生活把她藏起來的嬌氣放了出來，又或許是對好不容易才推進了一點兒進度的好感度小小的試探，她皺著瓷白的小臉，神色坦然。
“會痛。”
跪坐的姿勢換成單腿跪著，另一條纖細的腿半跪著作為支點，她伸手捏住被拉扯的發絲，任性地拂掉另一只大手，一臉不滿。
“就算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疼痛，”短暫地頓了頓，她還是親手送上了自己的軟肋：“在我的身上，也會堆疊成難以忍受的痛楚。”
輕輕地捋順毛躁的發尾，冰涼的指腹輕輕地按壓著疼痛難忍的頭皮，她的臉上流露出了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漠然的神色。
“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傷痕，磕破的膝蓋就像被打斷之後重新接上的骨頭，扯斷的頭發大概和親手拔掉的指甲蓋沒什麽區別——或許這麽形容更容易理解。”
“所以，太宰先生所在意的事情——”
“其實只是一不小心就回想起了曾經發生過的記憶而已。”
話落，她擡眸，渙散的瞳孔失焦地望著咫尺之遙的模糊面容：“這就是我的秘密。”
她可以平靜地赴死，卻不會毫無價值地選擇死亡。
‘疼著疼著就習慣了’——雖然不知道這種屁話究竟是哪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家夥說出來的，但——
去他的。
怎麽可能會習慣呢？
每一次的死亡都歷歷在目，身體遭受過的疼痛就像燒紅的鐵烙下的刻印，怎麽可能會習慣呢？
哪怕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日覆一日地經歷著銀針刺入指尖，拔出，再刺入，再拔出……真的可以習慣嗎？
老實說，‘這樣詳盡到如同親身經歷一般的描述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吧’之類的想法並不是今天才出現的。
倒不如說，打從一開始，他就隱約察覺到了平靜之下的暗潮洶湧，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提及，以此作為試探的棋子。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他原本應該這麽說的。
可是，猜測真正得到了驗證，隨之而來的是目睹被他親手撕裂的、血淋淋的傷口，那雙平靜得仿佛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哭泣的眸就這樣安靜地向他展示被藏在身後的潰爛。
前所未有的沈郁裹挾著些微陌生的訝異席卷了冷硬的心臟。
訝異之中之中，似乎還藏著什麽難以言說的情緒，覆雜又激烈地糾纏在一起。
嗓子裏像是被布滿堅硬鱗片的松果堵住了一般，不上不下，奪走了所有的氧氣。
如同窒息般，望著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他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心理。
狼狽地垂下眼眸，視野裏依舊搖曳著縷縷烏黑濃郁的發，無憂無慮地打著卷兒，一如既往。
可就是這樣的一如既往，讓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雙明亮的黑眸一次又一次地在扭曲的回憶中掙紮的黯淡。
還有那一場無妄之災的爆炸——她又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義無反顧地擁抱死亡？
他想起她在那之後異常僵硬的身體，慘白的面容，近乎於屍體的冰冷，以及……風輕雲淡地說出‘又見面啦，太宰先生’的笑容。
早已悄悄埋下的種子努力地汲取著土壤的養分，細嫩的根深深地紮入地底深處，終於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所有的不曾被在意過的點點滴滴如同炸開的禮花，瞬間席卷而來。
他甚至能聽到胸腔裏轟鳴的心跳聲砰砰作響，不甘寂寞地彰顯著存在感。
和以往的每一次，刻意地趨勢它改變頻率時的感受截然不同。
擡手撫上失律的胸腔，習慣於掌控一切的青年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淺淺的疑惑。
這就是她所說的……
‘心動’嗎？
“我說，太宰這家夥已經沒救了也就算了，白鳥你為什麽也要一本正經地和他討論這種事情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介入了某種古怪氛圍的國木田雙手環臂，頭疼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一個一臉乖巧，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認識到‘就算是說了也會被當成耳邊風’這個事實，一個心不在焉，如他所言已經完全沒救了。
“因為太宰先生想要知道啊。”
頂著一張乖巧臉蛋的少女理直氣壯地回應道。
“哈？”國木田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指尖不客氣地指著還在走神的搭檔，“只是因為這家夥想要知道？”
“唔，這個理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她虛心請教，仿佛只要他回答‘有’就一定會聽取意見好好修改後再重新給出答案一般。
如果是一開始還不太熟悉的時候國木田大概會被她這副乖巧的模樣迷惑，以至於激起曾經身為偉大人民教師的責任感，致力於把她從歪掉的小路上拖回正道。
但很可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國·被敷衍了無數次後深刻地明白人還是不能太過理想·木·尤其是在對待兩個油鹽不進的家夥的時候·田。
鬼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
滄桑點煙.jpg
不過那不重要。
盡管如此，他還是不死心地試圖扳回一城：“受到威脅了嗎？”
明眸皓齒的少女朝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彎彎的眼睛如同月牙般賞心悅目，唇畔的梨渦更是令人憐惜：“當然——”
“沒有。”
大喘氣地戲弄了大好人國木田先生後，白鳥伸手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惡人先告狀：“國木田先生不可以挑撥我和太宰先生之間純潔的殉情情誼哦。”
“啊——就是這樣沒錯。”回過神來的太宰義正言辭地附和道。
兩人心照不宣地把剛才所發生的事情藏了起來，突然又不那麽突然地統一了戰線。
氣壓忽然飆高的國木田：“……”保持微笑。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從現在起扔掉自己過於旺盛的責任心。
“我說，那個委托——你這家夥該不會是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吧？”
“阿拉阿拉，在下只是區區一個社員而已。”大剌剌地倒在沙發上，不在意地揮揮手，青年笑瞇瞇地說出了不負責任的話：“與其考慮這麽多，不如試著把一切都交給上天怎麽樣？”
“不怎麽樣。”擡手把額角冒出來的黑線按了回去，國木田咬牙切齒。
白鳥左看看操心的國木田先生，右看看不管不顧一副就要擺爛模樣的太宰先生，由衷地感慨道：“如果能把國木田先生的責任感稍微倒出來一點點裝進太宰先生的瓶子裏就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清晰地傳進了兩人的耳朵裏。
“哇嗚，被嫌棄了嗎？”青年癟癟嘴，泫然欲泣。
白鳥配合地安撫道：“才沒有，不管是什麽樣的太宰先生，都非常適合擔任‘殉情對象’的角色呢。”
這句話顯然逗樂了他，低低的笑聲拂過耳畔。
‘已經沒救了。’
本以為最該防備的對象是自己搭檔，卻沒想到撿來的未成年少女更勝一籌的國木田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冷漠地轉身離開。
決定在有限的生命裏多完成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裏被兩個無可救藥的家夥荼毒。
“記得好好休息喲，國木田先生。”耳邊傳來少女含笑的叮囑，他腳步一頓，回眸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光線的原因，還是其他的什麽他暫時無法得知的原因，那雙含著淺淺笑意註視著他的明亮黑眸裏，浮現出少有的輕松。
與初見時如同孤高皎月的厭倦截然不同。
壓在心底的巨石就這樣被一只纖細的手輕飄飄地撥開了。
他回過頭，沒有再看，背對著她，隨意揮了揮手。
只是唇邊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雖然不知道她曾經歷過什麽，但那樣漠然地接受著死亡的眼神，總是令人難以放心。
不過……已經沒事了啊。
沒事就好。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貓與海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聽風無憂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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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的角度看去，瓷白的面龐上下垂的眼尾和壓低的唇角，讓他想起了優雅地坐在墻頭，一臉高傲地向人類乞食的貓咪。
啊……好像突然就理解了社長餵貓的執念了呢。
太宰漫不經心地想道。
大概是思考的緣故，她雙手撐在沙發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微卷的發尾晃晃悠悠地打著卷兒，讓人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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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是個有故事的孩子呢。”
他似是隨口說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語氣就像在問‘你吃了嗎’一樣隨意。
白鳥已經習慣了在和這家夥相處的時候能不發散思維就堅決不發散思維，‘凡事只需要聽到他所表達的意思中最浮於表面的那一層就好’——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簡單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一臉正經地故作高深：
“畢竟我可是天選之人啊。”
“噗——哈哈哈哈哈。”
耳邊響起青年毫無形象的大笑，連帶著指尖都不自覺地收緊，猛然繃緊的發絲拉扯著頭皮，帶來陣陣直達大腦的刺痛。
身體下意識地順著他的力道彎腰，試圖緩解對於常人而言不值一提，卻會在她的身上放大數倍的痛感。
怎麽形容呢，倒是有點兒像是循著香味而來的野貓。
細細的眉蹙起，堆積在眉心處的褶皺破壞了整張臉的平滑。
或許是過於安逸的日常生活把她藏起來的嬌氣放了出來，又或許是對好不容易才推進了一點兒進度的好感度小小的試探，她皺著瓷白的小臉，神色坦然。
“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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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疼痛，”短暫地頓了頓，她還是親手送上了自己的軟肋：“在我的身上，也會堆疊成難以忍受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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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宰先生所在意的事情——”
“其實只是一不小心就回想起了曾經發生過的記憶而已。”
話落，她擡眸，渙散的瞳孔失焦地望著咫尺之遙的模糊面容：“這就是我的秘密。”
她可以平靜地赴死，卻不會毫無價值地選擇死亡。
‘疼著疼著就習慣了’——雖然不知道這種屁話究竟是哪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家夥說出來的，但——
去他的。
怎麽可能會習慣呢？
每一次的死亡都歷歷在目，身體遭受過的疼痛就像燒紅的鐵烙下的刻印，怎麽可能會習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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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說，打從一開始，他就隱約察覺到了平靜之下的暗潮洶湧，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提及，以此作為試探的棋子。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他原本應該這麽說的。
可是，猜測真正得到了驗證，隨之而來的是目睹被他親手撕裂的、血淋淋的傷口，那雙平靜得仿佛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哭泣的眸就這樣安靜地向他展示被藏在身後的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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訝異之中之中，似乎還藏著什麽難以言說的情緒，覆雜又激烈地糾纏在一起。
嗓子裏像是被布滿堅硬鱗片的松果堵住了一般，不上不下，奪走了所有的氧氣。
如同窒息般，望著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他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心理。
狼狽地垂下眼眸，視野裏依舊搖曳著縷縷烏黑濃郁的發，無憂無慮地打著卷兒，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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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在那之後異常僵硬的身體，慘白的面容，近乎於屍體的冰冷，以及……風輕雲淡地說出‘又見面啦，太宰先生’的笑容。
早已悄悄埋下的種子努力地汲取著土壤的養分，細嫩的根深深地紮入地底深處，終於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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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太宰這家夥已經沒救了也就算了，白鳥你為什麽也要一本正經地和他討論這種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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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臉乖巧，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認識到‘就算是說了也會被當成耳邊風’這個事實，一個心不在焉，如他所言已經完全沒救了。
“因為太宰先生想要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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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國木田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指尖不客氣地指著還在走神的搭檔，“只是因為這家夥想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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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
滄桑點煙.jpg
不過那不重要。
盡管如此，他還是不死心地試圖扳回一城：“受到威脅了嗎？”
明眸皓齒的少女朝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彎彎的眼睛如同月牙般賞心悅目，唇畔的梨渦更是令人憐惜：“當然——”
“沒有。”
大喘氣地戲弄了大好人國木田先生後，白鳥伸手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惡人先告狀：“國木田先生不可以挑撥我和太宰先生之間純潔的殉情情誼哦。”
“啊——就是這樣沒錯。”回過神來的太宰義正言辭地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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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從現在起扔掉自己過於旺盛的責任心。
“我說，那個委托——你這家夥該不會是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吧？”
“阿拉阿拉，在下只是區區一個社員而已。”大剌剌地倒在沙發上，不在意地揮揮手，青年笑瞇瞇地說出了不負責任的話：“與其考慮這麽多，不如試著把一切都交給上天怎麽樣？”
“不怎麽樣。”擡手把額角冒出來的黑線按了回去，國木田咬牙切齒。
白鳥左看看操心的國木田先生，右看看不管不顧一副就要擺爛模樣的太宰先生，由衷地感慨道：“如果能把國木田先生的責任感稍微倒出來一點點裝進太宰先生的瓶子裏就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清晰地傳進了兩人的耳朵裏。
“哇嗚，被嫌棄了嗎？”青年癟癟嘴，泫然欲泣。
白鳥配合地安撫道：“才沒有，不管是什麽樣的太宰先生，都非常適合擔任‘殉情對象’的角色呢。”
這句話顯然逗樂了他，低低的笑聲拂過耳畔。
‘已經沒救了。’
本以為最該防備的對象是自己搭檔，卻沒想到撿來的未成年少女更勝一籌的國木田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冷漠地轉身離開。
決定在有限的生命裏多完成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裏被兩個無可救藥的家夥荼毒。
“記得好好休息喲，國木田先生。”耳邊傳來少女含笑的叮囑，他腳步一頓，回眸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光線的原因，還是其他的什麽他暫時無法得知的原因，那雙含著淺淺笑意註視著他的明亮黑眸裏，浮現出少有的輕松。
與初見時如同孤高皎月的厭倦截然不同。
壓在心底的巨石就這樣被一只纖細的手輕飄飄地撥開了。
他回過頭，沒有再看，背對著她，隨意揮了揮手。
只是唇邊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雖然不知道她曾經歷過什麽，但那樣漠然地接受著死亡的眼神，總是令人難以放心。
不過……已經沒事了啊。
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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