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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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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意

咖啡館裏,正在上演著只有在電視屏幕裏才能看到的羅曼蒂克的一幕。

疏朗的青年執起身穿制服的女仆小姐纖細的雙手,微微一笑,眉目深邃,如同世上最癡情的浪子般,矢志不渝,眉目含情。

“可愛的小姐,請和我殉情吧?”

只是來送餐卻被莫名其妙牽起手的女仆小姐楞了楞,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含羞帶怯:

“我拒絕——請務必在這之前把欠下的債務結清哦,太宰先生。”

“誒——”青年苦惱地垂下眉眼,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果然還是被拒絕了呢。”

正在暗中觀察的白鳥:“……”後半句話完全被無視掉了呢。

所以說到底為什麽會輸給這種厚顏無恥的家夥呢——看來還是缺少了在黑暗的社會上摸爬打滾的歷練啊。

趴在桌子上的銀發少年嘟囔了一句:“這種事情被拒絕到底有什麽奇怪的啊——答應了才會顯得比較奇怪吧?”

然後就看見眉目疏朗的太宰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戳了一下他的額角,留下一個顯眼的紅印子。

眼看著臉上依舊洋溢著職業微笑的女仆小姐翩翩離去,身邊高大的身影抿著唇,氣勢洶洶地朝兩人走去。

白鳥眨眨眼睛,跟在他身後,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想要看到好戲的光芒。

趴在桌子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的少年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類獸瞳的眼眸亮晶晶的,熱情地朝她招手:“白鳥小姐!”

白鳥探出一顆腦袋,眉眼彎彎:“又見面啦。”

話音剛落,她甚至顧不上揣摩目標任務的情緒,視線徑直落在桌子上精致的甜點和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香草冰淇淋上。

離得最近的國田木非常確定,自己一定看到了那雙貓兒似的眼眸裏驟然爆發的光芒——

沈默了幾秒,他就近坐在笑瞇瞇的青年身旁,禮貌地拜托路過的女仆小姐送來一本菜單。

接過後,他沒有打開,而是遞給了老老實實坐在對面的少女。

雙手接過菜單的白鳥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在她心裏已經從‘好人’變成‘絕世大好人’的國田木,眨眨眼睛。

那雙忽閃的眸完全透露出‘可以嗎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的訊息,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笑意,國田木點點頭,順手把試圖渾水摸魚的太宰の手扭送回主人身上。

“照片,刪掉。”國田木揉揉額角,咬牙切齒地試圖威懾自己的‘親親搭檔’。

完全沒有被嚇到的太宰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唔,什麽照片?”

國田木:“……”別以為他沒發現當白鳥出現的那一刻這家夥掏出來的手機。

盡管心知肚明這家夥絕對有在背後笑個不停,不過一旦做這種事情的人名為‘太宰’,那麽就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了。

被警告後總算安分的青年腦袋耷拉在餐桌上,鳶色的眸怨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好搭檔’,又可憐巴巴地看向全神貫註地盯著菜單皺眉沈思的少女,試圖引起她的註意。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卻總是給他以莫名的相似。

國田木不自覺凝眉,垂斂的眸註視著眼前這個來歷成謎的孩子。

聚精會神地看著花裏胡哨的菜單,時不時皺眉思索,在兩個心儀的選擇之間艱難地做出決定時,就像透過玻璃窗看到的、正待花季的孩子與同伴嬉鬧的模樣。

鮮活的、生動的、純粹的。

這個樣子的她,看起來才像個真正的未成年少女。

而非眼眸裏裝滿了厚重思緒,似乎想要得到些什麽,又像是將一切視作無物的‘孤旅者’。

沒錯,孤旅者——

如同白瓷般承載著脆弱,卻又凝結著磐石的堅韌,覆雜矛盾的疏離感,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他的視線不自覺落在了身邊雙手撐著下巴,一臉怨念地看著興高采烈的少女一口氣點了好幾份甜品的青年身上。

同樣的矛盾感,也無時無刻都縈繞在這家夥的身上。

與那份相互抗拒、又相互融合雜糅出的矛盾相反,太宰的身上,更多的,是長遠的孤寂,與常人難以理解的冷漠虛無。

就像是獨行於黑夜的皎月,與黑暗中無處不在的影子。

一個高懸於天際,將一切罪惡納入眼底,卻又對此展露出置身事外的漠然。

另一個呢,則穿梭於黑夜,濃郁的夜色醞釀著不為人知的陰暗,影子將其吞噬,於是灰暗漸濃,再也無法落入光明。

分明是毫不相幹的性格,卻又奇妙地可以融合到一起。

盡管那家夥似乎還沒有意識到——

或許早在那孩子沒有一絲一毫的敷衍,而是認真地答應那個常人難以理解的請求時,那雙清透的黑眸,就已經窺見了無人踏足的、貧瘠的虛無。

就像沖破暴風雨的船幟上微弱完全的燈火,就像荒蕪的土壤縫隙裏探出的幼芽,就像扭曲中僅存的清明。

沒有人知道她將帶來什麽。

國田木想起社長註視著遠方的落陽時,脫口而出的話語,那是他們從未言明,卻一直心照不宣的,對那家夥的擔憂。

哪怕正在被他們所擔憂著的家夥,擁有無人匹敵的謀略,擁有看破人性的本領,擁有令人忌憚的能力,在此時此刻,正在為老不尊地和身世成謎的未成年少女搶一口吃的。

不知不覺中點了一大桌的白鳥直到女仆小姐相繼把甜點堆滿餐桌,才遲鈍地看向對面不知道有沒有後悔把菜單遞給她的國田木。

她擡眸望去,對上一雙沒有焦點的渙散眼眸——雖然看起來很正常的樣子,但她非常肯定這家夥一定是在走神……當然,也有可能是試圖找出靠譜的逃單方式。

“國田木先生,這塊草莓冰淇淋泡芙味道非常不錯呢,或許您想要嘗嘗嗎?”

她一只手把一顆小巧的草莓泡芙掃進嘴裏,品嘗著冰冰涼涼的草莓奶油在口腔裏爆開的愉悅感,一只手違心地把精致的餐盤往男人的方向推了推。

國田木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身邊的青年伸手把他扒拉到一邊,“只是一會兒,小白鳥就把親愛的殉情對象遺忘了嗎?”

“真是冷酷呢。”

一邊說,他還一邊佯裝擦拭淚水般壓了壓眼角。

白鳥細細地品嘗著甜滋滋的冰淇淋泡芙,不自覺瞇起眼睛,像一只魘足的貓兒。

聞言,她揚起燦爛的笑容,“味道真是非常、非常不錯呢。”

那雙亮晶晶的眸彎成月牙,細碎的光如同粼粼的湖面,看著那只模糊的手輕輕捏起一顆圓潤的泡芙送入口中,才笑瞇瞇地說道。

“你覺得呢,花心大蘿蔔——太宰先生?”

青年唇邊的笑意一頓,而後愈發濃郁,愉悅無來源地擴散、放大。

他趴在桌面上,纏著繃帶的手如同察覺不到痛楚一般,肆無忌憚地捶打著桌面,毫無形象地大笑著。

沈迷於甜食的少女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勺涼絲絲的冰沙放進嘴裏,心滿意足地享受著甜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

一下子就治愈了千瘡百孔的心臟呢。

果然,甜食才是墜雕的。

國田木一把按住放浪形骸的搭檔,隨手捏起一顆松軟的大福塞進他嘴裏,堵住了那張笑得張狂的嘴。

“閉嘴。”他拍拍手,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拭幹凈沾上糖粉的手指,“難道沒有發現那副可怕的樣子已經把要進來的客人嚇跑了嗎?”

聞言,白鳥和手上被塞了好大一碗冰沙所以根本沒辦法開口說話的敦同時看向透明的磨砂玻璃門,果然看到了稀稀拉拉的背影。

再看向餐臺,嬌俏可愛的女仆小姐們的臉色看起來已經有些不對勁了呢。

迅速解決掉手裏的冰沙,白鳥往嘴裏塞了顆甜滋滋的泡芙,最後又幹掉半碟子泡芙,這才往後一倒,癱倒在綿軟的沙發上,心滿意足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

好不容易才解決掉被投餵的冰沙,敦眨眨眼睛,看著被推到眼前的小蛋糕和一小半冰淇淋泡芙,默默地擡頭看向了對面的前輩。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國田木先生雖然掩飾得很不錯,但還是能隱約看出一絲絲‘危!錢包危!’的肉痛,和太宰先生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敦乖巧地捏起叉子,‘咻’地一下插入正中央,把精致的小蛋糕一整塊叉起來,‘嗷嗚’一下塞進了嘴巴裏。

剛才就已經覬覦這塊看起來就非常美味的小蛋糕很久了,只是那稍微有些無法直視的價格讓目前剛剛入職的他還是退而求其次地選擇了平價的飲品——當然,‘平價’也只是就整體價格而言。

對他這種前一秒還瀕臨餓死的家夥來說,點心什麽的……果然還是太奢侈了。

白鳥小姐會點這一類精致可愛的小蛋糕雖然在意料之內,但沒想到今天居然能沾光吃到這塊心儀的點心,真是意外之喜呢。

為此,他居然就這麽放下了這段時間的忐忑和不安,難得的身心放松,愉悅地享受著甜滋滋的綿軟慕斯在味蕾上舞蹈的極致快樂。

白鳥懶洋洋地撐著下巴,清亮的眸藏著不太明顯的好奇,看著身邊只是因為一塊小小的蛋糕,整個人的氣息就瞬間愉悅了起來的少年。

即便沒有可以去感受那份熱烈的情緒,但少年心底那一絲纏線一般的不安還是若有似無地向她傳達著歉疚。

歉疚什麽呢?

是在惋惜沒有讓她免於承受那場滅頂的爆炸嗎?

還是在為辜負了她傳遞的求救訊息而歉疚呢?

白鳥沒有窺探他人隱秘的癖好,即便無法徹底斬斷那一縷情感上的連結,但她依舊非常謹慎地將少年傾瀉而出的情緒隔絕在外。

可是……明明在她的視線落在那塊花哨的小蛋糕上時就像個孩童一樣激動欣喜,偏偏還要克制地讓自己的註意力停留在其他的地方什麽的。

這樣的孩子怎麽可能不讓人憐愛呢?

果然,懂事的孩子總會讓她不自覺地產生憐愛的情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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