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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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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知

話音剛落,耳邊就響起了一聲清朗微啞的笑聲。

青年身上若有似無的愉悅似乎凝實了一些。

白鳥歪著頭看來他一會兒,食指依舊被那只大手不輕不重地捏著,沒有放開的打算。

大概是身體還沒有得到徹底修覆的原因,陽光下,她的皮膚近乎慘白,甚至還透著一絲死氣,就連體溫也低到好像剛剛從冰窟裏掏出來的大冰棍。

青年雙腿交疊,一手捏著她的指尖,也學著她的模樣微微歪著腦袋,看著她,沒有說話。

兩雙截然不同的眸對視了好一會兒,最終以完全什麽都看不到的白鳥的退讓宣布告終。

她另一只手糊到臉上,狠狠揉了一把,像是想要讓臉上的肌肉不要再繼續像只魍魎一樣醜得別致。

觸覺疑似還沒有加載成功的白鳥放下手,慢吞吞地扯了扯唇角,牽起一個預想中非常明媚燦爛的笑容,死氣沈沈的聲線活力滿滿地打了個招呼:

“又見面啦,太宰,先生。”

這種平鋪直敘的語調說是親切友好的問候……倒不如說是陰森森的恐嚇來得更為貼切。

有被‘恐嚇’到的太宰:“……”

他猛地扭頭,一只手捂住嘴巴,肩膀微微顫動,就連捏著她的手指都猛地收了回去,撐在地上,抖個不停。

白鳥:“……?”大概這就是男人心海底撈吧。

完全猜不透這家夥到底在想些什麽,甚至於玩心眼還被看穿了的白鳥索性面無表情地跪坐在一旁,老老實實地等他‘抽搐’完。

好在心裏時而有數時而沒數的太宰並沒有讓耐心即將告罄的少女等多久。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伸手戳了戳她冰涼絲滑地根本不像人類,倒像是一塊成精綢緞的臉頰。

看著那個被戳出來的小窩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彈起來,太宰眨眨眼睛,湊到她面前,一臉好奇。

“白鳥醬變成鬼魂回來赴約了嗎?”

“唔,好像出現了不得了的靈異事件呢,織田。”

他一邊說,還一邊哥倆好似的拍了拍墓碑上的落葉。

白鳥這才看清墓碑上拓印著的名字,和一張黑白的,男人的照片。

她也眨眨眼睛,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自己應該為‘沒隨隨便便就把我扔到土裏埋好實在是太棒了’而感到高興,還是應該為‘太慘了太慘了明明已經被炸得渣渣都不剩了居然也沒有被攻略對象好好祭奠’而沈默。

好像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看,除了這副疑似完全被重組的身體之外,她完全沒有任何突破呢。

真是太棒了。

她甚至想要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加以慶祝。

只可惜被兩只輕輕掐住她臉頰的大手成功阻止了。

連話都有點懶得說的白鳥:“?”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這家夥捏了捏她的臉之後,松開手,一臉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的盯著她看個不停。

然後又捏,又看,如此反覆。

說一句失禮的話——這一臉智障樣的家夥到底為什麽心眼這麽多啊餵!

她不能繼續坐以待斃。

這麽想著,在那雙手又一次想要觸碰她之前,白鳥慢吞吞地往後一仰,語氣毫無起伏:“不是哦。”

一邊說著,她一邊攤開五指,覆蓋在他的手背上,仰起臉,唇角勾出小小的弧度,在陽光下呈現出淺淺褐色的眸裏浮現出點點笑意。

而後,那只覆蓋在他手背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起覆蓋在骨骼之上的薄薄皮肉,不輕不重地一掐。

險些被魅惑住的青年猛地收回手,迅速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泛紅的指甲印,一臉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她。

白鳥慢吞吞地朝他咧嘴一笑,瓷白的牙微微抵著下唇,狡黠又生動。

“會痛。”

“所以,是真的。”

青年淚眼汪汪地看了一眼那只惡狠狠的手,又佯裝出‘被欺淩的小可憐’模樣,一臉膽怯地看著她臉上堪稱驚悚的表情。

毫不留情:“白鳥醬的表情好可怕哦。”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扔進大鐵鍋裏燉成味增湯的樣子。”

因為死法太過慘烈,身體機能還沒有完全恢覆的白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又朝他露出了陰森森的詭笑:“誰知道呢。”

“啊啦,好可怕。”青年擡手輕拍胸口。

如果不是擔心眼球翻上去之後很有可能卡住暫時翻不下來,白鳥真的很想給他一個超大的白眼。

“‘我不會死’——這是,真的。”

“不過,身體,碎掉了。”

“所以,稍微,有點後遺癥。”

她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盡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給這家夥解釋,免得被扔進警署裏蹲大牢。

話語零碎,且簡短,但太宰還是輕而易舉地聽懂了。

他收斂起臉上玩鬧的笑意,可疑地停頓了幾秒,而後掀起眼皮,神色如常。

“唔……只是暫時的後遺癥,還是永久的禍患呢?”

“雖然白鳥醬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呆呆的也很可愛,但果然還是那個愛講故事的白鳥醬更有趣一些呢。”

白鳥低著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她沈默片刻。

忽然嘆了口氣,仰起被玩弄地微微泛紅的慘白小臉,清澈透亮的黑眸不閃不躲地註視著他。

“炸彈,聲音,不對。”

“與我無關。”

沒猜錯的話,這家夥剛才心裏一定在想——‘在偵探社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換掉炸彈的或許就是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她也說不定,畢竟如果擁有類似於不死的能力,用這樣的能力來騙取信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之類的猜疑。

當然,或許依照眼前這家夥的謹慎程度,很快就會自己推翻掉這個沒有立足點的猜疑,也有可能就這樣順著‘她’這個線索查下去也說不定。

明明她的身份顯而易見就是‘素未謀面的人’‘對所謂的測試毫不知情的半路插足者’之類的標簽,除了來歷不明這一點之外,怎麽看都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吧——

好吧,‘來歷不明’這一點已經足夠眼前這個渾身都是心眼的家夥懷疑了。

如果說她就這樣死掉了的話,看起來大概就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了。

但偏偏她確實擁有疑似‘不死’的能力,那麽她的來歷和想要接近他的原因自然也就成為了需要重點關註的疑點。

為了造成不必要的誤解,也為了讓攻略不再重蹈覆轍地走入無法挽回的誤區,她決定發揮社畜的良好素養,好好地和這家夥把事情掰扯清楚。

青年沒有接話,只是單手撐著下顎看她,眉眼彎彎,“異能力嗎?”

“看來之前小白鳥說的那些話,都是親身經歷呢。”

白鳥搖搖頭,又點點頭,擡手揉了揉嗓子,試圖把卡帶的聲帶薅順。

“不是,異能力。”

“是詛咒。”

她決定把自己的劇本貫徹到底。

微微垂眸,掩去眸底閃爍的星光,語氣依舊平緩,只是比起最開始的緊澀來說好了不少。

“奇怪的人,和詛咒。”

“和太宰先生,有關。”

“唔。”太宰屈指點了點指腹下溫潤光滑的墓碑,語氣輕緩,“可是,看起來似乎對我並沒有什麽不利呢。”

聽他這麽一說,白鳥也楞了楞,而後一臉茫然地搖搖頭。

不等她回答,青年瞇著鳶色的眸微微一笑,語氣輕柔,似是情人之間的低語。

“既然沒有對我不利,那麽——”

“該怎麽說服我答應你的條件呢,小白鳥~”

白鳥面無表情地盯著這張模糊的面孔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得出了一個非常有效的結論。

‘能對前一秒還奮力救下同伴的她說出這種話的家夥,果然是個糟糕的、利益至上的成年人沒錯。’

笑意盈盈的青年托著下顎,耐心十足地等待著獵物上鉤。

一片靜謐之中,唯有風吹落葉片的聲音,細弱,不容忽視。

“……如你所願。”白鳥沒有以慘痛的死亡為突破點的打算——開玩笑,這家夥看起來可不像是有把那種事情放在心上的樣子啊。

這種類型的白切黑,白鳥敢打包票,和他賣慘絕對是下下策。

說不定還會被當作蠢蛋就這樣踢出‘可以交流的人’的範圍。

與其得不償失,倒不如按照她一貫的作風,半真半假地把情報透露出去就好了。

反正,無論被懷疑到什麽程度,只要什麽都追查不到,那麽,在那些被她的‘義舉’所震撼到的家夥們眼裏,她的存在已經不容忽視了。

更別提,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目的,和那些陰暗的勾心鬥角完全不沾邊,只是單純到甚至很難往這方面想的,想要得到眼前這個難搞的家夥,的信任和情感。

作為同伴也好,作為殉情之人也罷,只要這家夥可以為她付出足以完成任務、徹底脫離這個地方的情感……或者愛,那麽,她並非吝嗇的人。

她也會誠懇地、真摯地,把被他所註視著、在意著的一切,雙手奉上。

包括——

蒼白脆弱的少女無聲淺笑,清亮的眸兒彎彎,擡手,輕輕覆蓋在他隨意垂落的手背上。

冰涼與溫熱的極致觸碰。

她跪坐在草地上,像一只翩躚而來的精靈,眸中含著細碎的螢火,下垂的眼如同路邊垂頭喪氣的落花,微微挑起羞怯的弧度。

仰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徑直闖入青年的眼,慘白的面龐上不見血色的唇微微動了動。

他聽見她誠摯的剖白在耳邊響起。

“你在對我感到好奇嗎,太宰先生?”

“為你而生,為你而死,為你的意願而活——這是根植於身體的詛咒,是因太宰先生你而起的詛咒,也是撥動了命運之弦所支付的代價。”

“你知道的,那並非所謂的‘異能力’,不是嗎?”

她微微擡眸,眼底晃動著知悉一切的澄澈,冰涼的掌心輕輕覆蓋在他的手背上,一觸即離。

並沒有洞悉所有的倨傲,如同陳述事實一般平淡的語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被試探的不悅。

“至少……被這雙手觸碰過的我,並沒有如同無效化的異能力一樣消弭,對嗎?”

她收回手,垂下眼簾,註視著蒼白的掌心,淺淡的紋路如同攀爬的藤曼,泛著青色的指尖在日光的照耀下愈發可怖。

就像是尚且不知人心險惡的颯颯少年,她毫不介意地將一切告知:

“預知。”

“我的能力,是預知。”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連接未來的紐帶,是死亡與詛咒;扭轉既定的命運付出的代價……太宰先生,你已經看見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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