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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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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白鳥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家夥口中的‘東西’指的該不會是她吧??

結合那個幹瘦男人的顫抖嘶啞的乞求來看,也許、大概、可能……就是她本人沒錯。

眉心蹙緊,壓迫著下垂的眼,她把心底泛起的不悅壓下。

那個人……似乎就是不知道幾年前曾經試圖拉攏她的家夥。

大概是在賭博中迷失了自己,導致如今債臺高築,走投無路之下又一次在賭馬場裏看到了她,所以才會不顧一切地試圖對她動手。

該說可憐還是可恨呢?

或許後者居多。

畢竟賭博本身就是一場不公平的博弈,輸與贏的極端反差使得心懷僥幸之人前仆後繼,爭搶著成為規則制定者手中的棋子。

既然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就要學會為自己的選擇承擔所有的後果才對。

因為輸不起而哭喊著想要獲得幫助和憐惜……世界上哪有這麽兩全其美的事情呢?

‘付出不一定會得到回報’才是世間的常態,以及每一個人都應該熟記的規則吧?

一眨眼,白鳥就把那個被打得死去活來扔在巷子裏的男人拋之腦後了。

比起這種無論是現實還是游戲裏都沒辦法引起她絲毫憐憫之心的事情,她更在意的顯然是另一件光是想想就有些讓人火大的事情。

“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歸屬權,先生。”

陰郁的光線灑在身上,拉長了腳邊的影子,白鳥認真地開口。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應,她也不氣餒。

“人並不是可以用來交易的物品,而是只屬於自己的個體。”

想了想,她又格外莽地補充道:“無論是我,還是惠惠。”

“哦?”他總算來了興趣,斜睨她:“你在以什麽立場和我說這些話?”

“我沒有立場。”她坦然道:“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事實。”甚爾嗤笑一聲,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又要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論調來教育我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麽?”

清亮的黑眸靜靜地註視著那張永遠隔著一層紗的面容,像是探究,又像是平靜毫無波瀾的海水。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垂下眼簾,眼睫也落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原來這才是始終無法跨越的‘關卡’嗎?

所以說最初埋下的種子並非全然無用——反而是因為實在太過有用,之後她的一切所作所為才會被打上‘高高在上’和‘教育’的標簽麽?

真不愧是你啊反社會分子先生,多疑和矛盾的性格組成成分一個不少呢。

“這麽一說,聽起來確實不太討喜的樣子呢。”

沒有人會喜歡擺出一副高姿態,滿嘴都是所謂的‘勸誡’的人。

白鳥沒有解釋的意思,眼下的情況也並沒有解釋的必要。

她輕飄飄地略過了這個話題。

掃了她一眼,甚爾轉身,高大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冷淡。

談話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跟在貌似在不爽些什麽的家夥屁股後面,白鳥掐著手指數著時間,心情愉悅地等待著麻溜滾出這個操蛋的世界。

路過一家專為兒童服務的娛樂休閑一體店,透明的玻璃櫥窗裏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兒童讀物,那明亮的色彩刺地她心口陡然抽了抽。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道總會踉踉蹌蹌地奔向她的小小身影——

自從冬至日後,就一直煩惱著什麽的孩子,就連那雙澄澈的黑眸裏都仿佛裝滿了秋天的落葉。

他會躲在小小的被子裏安靜地落淚嗎?

白鳥不知道。

她這才發現,似乎從來沒見過那孩子哭泣的模樣。

總是乖巧的、安靜地坐在窗邊,平靜地看著窗外對他而言大得不像話的世界……那又是什麽樣的感受呢?

她逃避一般揮散腦海裏翻湧的思緒,拒絕去想那張小臉落寞哭泣著的模樣。

仰起頭,不知不覺,厚重的雲層似乎散去不少,依稀可見明艷的太陽即將西沈。

“先生。”她停下腳步,像一只終於迎來死亡的倦鳥,“明年的冬至日……也陪在那孩子身邊吧。”

她的聲音裏是顯而易見的松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甚爾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眉微微擰了起來。

沒來由的心慌。

“那孩子其實很寂寞。”仰望著刺眼的日光,明艷的霞光驅趕沈悶的色彩,鋪灑著大片的艷色,“如果可以的話,在決定是否要送他離開之前,陪伴在他的身邊吧。”

伸出手,瓷白的掌心盈滿緋紅的霞光。

“唔,對了。”像是看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般,她無憂地笑了起來,眸中星光點點,唇邊的小梨渦羞怯冒頭。

“那孩子似乎很喜歡雪,有機會的話,讓他親手觸摸誕生之日的落雪吧。”

“真奇怪,明明好像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事情。”

沐浴著霞光的笑容一點一點隱去,白鳥苦惱地擰著眉,眼尾泛起淺淺的緋色。

“‘根本就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事情啊’——原本應該是這樣的想法才對。”

“可是……那孩子這麽小的一只,就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才行,該怎麽辦才好呢?”

似是喃喃自語,她垂下了眼簾。

“你這個瘋女人到底在說什麽——”

甚爾不耐煩地轉身,語氣難得一見的失態,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白鳥看到了正在逐漸變得透明的腳尖。

下意識動了動,依舊能感覺到,只是視覺上在消失。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先生。”她眨眨眼,眨掉眼底的歉疚,漆黑的眸恢覆了大海一般的平靜。

“‘我不是人’——這句話是真的。”

“‘我為你而來’——這一句話也是真的。”

她陳述著事實,輕輕地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瞇起來的樣子如同兩輪清冷的月。

“姑且把這當成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吧——死亡對你來說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不是嗎?”

片刻的沈默後,甚爾垂著眼皮,狹長漆黑的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掌心突然多了一柄熟悉的短太刀,面無表情。

“死亡?”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中,“這就是你的報覆麽?”

嫌惡地掃了一眼他手中的太刀,白鳥神色淡了淡,“我以為你在想要殺我的時候就應該明白的。”

甚爾頓了頓,唇邊勾勒出惡意的弧度,忽然張嘴,肆無忌憚地在霞光下取出了肚子裏的咒靈。

“只要把你的身體好好地保存起來——這種無趣的惡作劇就會被迫中止,對嗎?”

腦海裏不太美好的記憶試圖蠶食她的理智,白鳥神色懨懨地晃了晃腦袋,徹底失去了耐心。

“到離開的時候了,很高興認識你——雖然我想這麽說,但其實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說過多少次了你們這些瘋子不要隨隨便便就動手殺人啊。算了,反正再也不會再見了。”

“替我和惠惠道個別吧。甚爾先生。”

她一股腦地把話說完,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濃郁的霞光下沈靜的城市,而後一言不發,似乎不準備繼續和他進行無畏的交流。

手腕被溫熱的掌心圈住,巨大的拉扯的力道讓她不得不擡腿跟上他的步伐。

直到把她拉進了一個相對而言更隱蔽的角落,甚爾才停下腳步。

垂眸,這張臉上厭倦的神色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煩躁。

——就像是有什麽陌生的情感徹底脫離了控制一般。

粗壯呆滯的咒靈纏繞在他的身上,黑眸定定地註視著眼前之人,似乎在思量著提議的可行性。

被當作私有物一般打量的白鳥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就算把我塞進那只小醜八怪的肚子裏也沒用——倒不如說,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對我來說反而是解脫呢。”

“解脫?”他一字一頓地重覆了這兩個字。

白鳥笑了笑,眉宇疏離冷淡,和他以往見過的模樣全然相反。

沒有別有用心的接近,也沒有不加掩飾的厭惡。

仿佛只是單純地在註視著一個無關之人。

這樣的眼神讓他感到無端的抵觸。

“想要離開嗎?”他勾起唇角,“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我的身邊麽?”

白鳥微微蹙眉。

——這種仿佛在控訴一般的語氣不管怎麽看都很難不讓人惱火。

“離開?”她反問,眼含譏誚,“非要這麽說的話——是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滿意了嗎,先生?”

熟悉的稱呼,聽起來卻格外的刺耳。

為什麽呢?

是因為……這家夥截然相反的變化嗎?

“這樣啊。”他按耐住緊繃的身體,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端詳著手中寒光冷厲的十字狀短太刀。

忽而擡眸,唇角勾勒出扭曲的笑意。

滾燙的液體噴濺在斑駁的墻體上,利刃與肉/體相接的聲響粘膩陰森,伴隨著令人不適的吞咽聲,明艷的霞光一點一點被黑夜侵蝕。

刺眼的紅逐漸凝固成濃稠的黑,點亮的萬家燈火照亮了這座矛盾的城市,卻照不亮角落裏暴虐的惡。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歸平靜。

夜月依舊高懸。

男人孤寂的背影靠坐在墻邊,腳邊的血跡蜿蜒。

他仰起頭,狹長的眸茫然地看著格外寂靜的四周。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呼吸聲,更沒有……循聲而來的狡猾兔子。

好像少了些什麽。

又好像本該如此。

他又一次墜入無邊的黑暗。

只是,這一次不會再有人愚蠢地向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伸出手。

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的庭院裏,一切都靜悄悄的。

就連心中滋生的惡意也悄悄地侵蝕著狼狽的少年。

他第一次看到那樣純粹的笑容,愚蠢地試圖把他從陰溝裏拉出來。

大言不慚地說什麽‘家人’,真是惡心啊。

惡意肆無忌憚地肆虐著,他親手掐滅了這朵無知的花。

一切本該就此為止。

他又看見了那個蠢貨。

明明還是一樣的笑容,卻好像少了些什麽。

沸騰的血液叫囂著,他捏住了那根纖細的脖子,跳動著的脈搏仿佛讓這個死氣沈沈的牢籠都鮮活了起來。

‘會害怕嗎?會逃跑嗎?會對他……避之不及嗎?’

毀滅脆弱又純粹的生命所帶來的破壞的快感讓人無法自制地沈溺其中。

與其說他對這具身體感到了好奇……倒不如說,他對眼前的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脫口而出的‘邀請’,就連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會洩密吧,只要把他的行蹤告訴那些戴著面具的家仆,說不定就能換取想要的利益。

他習慣性地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每一個接近的人。

結果出乎意料。

總是叫嚷著他是瘋子的家夥,和他也差不多嘛。

明明只要如那些小垃圾的願親手殺死殘暴的他就能全身而退,卻偏偏選了最蠢的做法。

大概從那時起,‘愚蠢’的標簽就被他死死地貼在了那家夥身上吧。

無論是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離開那個地方也好,還是之後針鋒相對的固執也好,這家夥似乎從來都學不會什麽叫適可而止。

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而已,就連和平相處的記憶都少得可憐。

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家夥,而已。

甚爾仰起頭,臉頰上殘留著凝結的血跡。

他舔了舔唇邊猙獰的傷疤,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口腔裏炸開。

下意識蜷縮起腰身,十指深深陷入粗糲的磚縫中。

真是的,到底在不滿些什麽啊。

明明……只要向最開始那樣朝他笑一笑就好了啊。

他最終還是闔上了眼眸,放任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再也無法窺見一絲光明。

【無情爹瞇篇】完。

這一篇跌跌撞撞也算是寫完了,老實說,我並不是很滿意,但…大概還是因為筆力不足吧,想要表達的東西似乎根本沒有寫出來,反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這段時間裏身體也確實出現了一些問題,很抱歉在這裏可能需要向大家請假幾天,具體大概是5-7天左右,希望能盡快調理好身體,下一周目一定會好好打磨到自己滿意為止,屆時會獻上萬字更新。

可能讓大家失望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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