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人

關燈
女人

甚爾接了個棘手的任務。

任務對象是個很強的家夥——最起碼,比起現在的他要強。

危險與機遇並存,這也就證明了這個任務能得到的酬勞不會是一筆小數目。

仰頭看著被黑黝黝的房屋擋得嚴嚴實實的夜空,血液流失的速度快得有些讓人猝不及防,失血過多的眩暈和劇痛在身體裏拉扯,倒是讓他清醒了些。

悉悉索索的動靜在耳邊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就像警惕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從洞穴裏探出腦袋,沒有殺傷力的爪子輕輕勾著,紅紅的眼睛觀察著充滿危機的世界。

上一次這麽狼狽是什麽時候呢……已經記不清了。

斷裂的肋骨紮進肉裏,靠近心臟的胸口插著尖細的匕首,躺在血液裏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沒關系,作為交換,他親手割下了敵人的頭顱。

起碼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他闔上眼眸,耳尖動了動,唇角勾起,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輕細的呼吸。

白鳥摸黑溜達過來,看到的第一個不明物體,就是一顆歪倒在地上、面目猙獰的頭顱。

被削掉的耳朵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渾濁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突起,醞釀著的驚懼成為了最後的定格。

她呼吸一滯,果不其然在不遠處看到了兩具倒在地上的身體。

模糊成一大團的馬賽克看起來情況不太妙,但白鳥沒有一點兒心理負擔地把他拋之腦後——只要沒死就算不上糟糕。

另一具皮包著骨的幹瘦身體遍體鱗傷,脖子上碗大一個口子,從鮮血噴濺的激烈程度完全可以看出戰況的慘烈。

黑紅黏稠的鮮血濺得哪裏都是,讓這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起來更像兇殺現場了。

——雖然本來就是。

視線終於落在熟悉的模糊上,最引人註意的不外乎幾乎整根沒入胸口、只剩下染血繃帶的刀柄。

除此之外的其他傷勢……白鳥決定放過幹澀的眼睛。

努力繞過地面上的血跡,無果,鞋尖多少還是染上了刺眼的紅。

她走到馬賽克身邊,試探地用腳尖碰了碰疑似鞋子的不明色塊,“按照目前的情況,最好還是趕緊逃之夭夭比較好。”

她善意地提醒道:“說不定那家夥的同伴正在趕來——畢竟你看起來好像已經沒辦法一刀一顆小白菜了呢,先生。”

甚爾頓了頓,斷裂的腿骨被觸碰後向大腦發出劇烈的求救信號,他面不改色,甚至還笑了笑,口腔頓時湧上血塊,分不清是破碎的內臟,還是凝結的血。

“咳、害怕了麽?”

“害怕?”大概是猜到這家夥已經沒辦法反殺的虛弱,白鳥蹲下,尖尖的下巴抵在手臂上,“就這樣死掉的話,似乎也不錯。”

“是嗎?”

點點頭,她伸手摸上刀柄,壓了壓,新鮮的血液從堵住的傷口裏溢出,濃重的血腥味讓人頭昏眼花。

“好慘。”沒什麽起伏的語氣,她問道:“疼嗎?”

沒等他回應,她像是忽然反應過來,輕輕地笑了起來,“我忘了,你這家夥大概不會在意這樣的小傷。”

“不。”出乎意料的,低啞的男性嗓音回應了她,“會疼。”

白鳥看不清他的神色,甚至沒辦法分辨這道輕飄飄的回應裏潛藏的情緒。

但她並不那麽在意。

纖細的手在他的註視下慢吞吞地握住刀柄,輕輕抽了抽,利刃刮過血肉的粘膩聲響被寂靜的夜無限放大,聽起來格外詭異。

費力地把匕首抽出來一小節後,白鳥垂眸看著不斷湧出的新鮮血液,滾燙的液體噴濺而出,染紅了手背。

她歪了歪頭,忽而眉頭一松,黑亮的眼睛彎了彎,粉白的唇勾勒出惡意的弧度。

她的手重重一壓。

才被拔出些許的匕首再一次深深地刺入了血肉之中。

壓抑的悶哼在耳邊響起,白鳥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愉悅了起來。

收回手,把手背上的血跡胡亂抹在這家夥身上濕潤的布料上,她朝他粲然一笑,“疼嗎?”

逆著光的小臉被陰影吞沒,依舊是一雙下垂的眼,泛紅的眼尾染上了病態的緋紅,勾著唇的模樣像極了傳說中執掌死亡的伊邪那美。

甚爾看著她,慘白的唇一張一合,坦然道:“……疼。”

聞言,白鳥笑意頓消,眉眼瞬間恢覆了以往的平靜,松開手,一言不發地後退幾步,將自己融入陰影中。

她並沒有折磨人的嗜好,施虐也不會讓她獲得快感。

這家夥不按常理出牌的坦率反而讓她索然無味。

生命在流逝。

甚爾清楚地知道,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盡管是遠超常人的強大肉/體,但也不可能在內臟受到一定損害的狀況下自愈。

他從來沒有把希望寄托到任何人身上的興趣。

看起來好像真的玩脫了啊。

他自嘲地想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角落裏除他之外的呼吸聲逐漸變得綿長輕細。

在這種情況下也能沒心沒肺地陷入睡眠……不得不說,從某些方面來看,這家夥還真是不得了啊。

夜色漸濃,他看著頭頂上亙古不變的皎月,瞇起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略顯沈重的腳步聲以地面為介質清晰地傳入耳朵——是’黃雀‘嗎?

他不太確定。

腳步聲越發接近,無論是從步頻還是速度來看,聽起來都像是一個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

盡管已經選了個荒廢的角落,還是一不小心把普通人牽扯進來了嗎?

想到劃破夜空的尖叫會引來的後續麻煩,他不感興趣地閉上了眼睛——就像她說的那樣,就這樣死掉似乎也不錯。

濃重的血腥味經過時間的發酵,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醞釀出了更刺鼻的氣味。

耳尖動了動,腳步聲慢了下來。

停下了。

又動了起來。

沒聽錯的話,在靠近——真是個不怕死的家夥。

難道不知道不必要的好奇心往往是害死自己的劇毒麽。

他閉著眼睛,聽到停在不遠處的腳步聲。

預想中的尖叫沒有響起,闖入者的呼吸倒是急促了不少。

腳步聲再一次響起。

躡手躡腳地朝著他的方向而來——該不會真的是同黨吧?

他一動不動。

腳步聲一點一點接近,距離不斷地縮短。

他甚至能聽到鞋底和風幹的液體接觸發出的奇怪響動。

想做些什麽呢?

斂財?補刀?還是確認他的死亡?

他猜疑著。

然而,腳步聲卻沒有絲毫停留地越過了他。

往前走了一小段,而後停下。

沒記錯的話,是那家夥躲藏的角落。

他呼吸一亂,沒有睜眼。

輕輕的拍打在寂靜的夜顯得格外突兀,他甚至能捕捉到人體皮膚組織接觸的特殊聲音。

那家夥總該清醒了吧。

他一言不發地感受著生命的流逝,突然有些好奇接下來的發展。

“唔。”

輕輕的、綿密的聲音忽然響起,下一秒就被主人咽了回去。

白鳥仰著小臉,迷茫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的普通人。

那是一個黑發黑眼的女人。

黑亮的短發柔順地垂過細細的眉,瑩潤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白色的連帽衛衣上印著淺藍色的圖案,她雙眸盛滿了擔憂,食指豎起輕輕地壓在唇上。

白鳥垂眸,女人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看樣子像是想要帶她離開這裏。

“……你好?”她不太確定地打了個招呼,清冷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眨眨眼睛,白鳥不解地看著雙眸微微睜大的女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關系的,”她安慰道:“可以說話的。”

女人也眨眨眼,深吸一口氣,卻又一不小心被濃郁刺鼻的血腥味嗆了一下,壓抑的輕咳溢出喉嚨,她迅速捂住嘴,謹慎地看了一眼可視度不高的周遭,確認沒有出現什麽可疑身影後才松了一口氣。

盡管如此,她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你……沒事吧?”

白鳥迅速掃了一眼正常人看到絕對都會嚇一跳的兇殺現場,遲疑著搖搖頭,沒有忽視女人眼中閃過的擔憂,朝她安撫地笑了笑:“我沒事。”

想了想,她隨意地伸手指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馬賽克,露出無害的笑容:“有事的應該是那家夥才對。”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女人撞進了一雙漆黑狹長的眼睛裏。

她下意識擋住了身後年幼的少女,迎上那雙冷淡的眸,露出溫和的笑容,眼底的警惕卻一點也沒有消散,“……你還好嗎,先生?”

熟悉的稱呼,和那家夥冷清的聲線截然不同,眼前的女人語氣溫和,眼神堅定。

甚爾挑眉,這個確實只是個普通人的女人——想要‘保護’那個家夥?

忽然被護在身後的白鳥不解地看著女人單薄纖細的背影,視線掃過所有可能容納武器的口袋,最終停留在輕輕握著自己的手上。

是溫熱的,很……奇怪的感覺。

但,不討厭。

“請不要擔心。”

她悄悄捏住女人衛衣下擺的一角,拉了一下,在那雙溫柔的黑眸看過來時彎了彎眸:“那家夥很快就會死掉了,他已經沒有力氣殺人了。”

女人動作一頓,好像忽然就明白了眼前的少女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血腥的地方的原因——能輕飄飄地說出這種話,做出‘跑到這種地方睡覺’的事情似乎也……情有可原?

察覺到她的失神,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正常人接觸過的白鳥想了想,仍然在試圖安撫她:“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去把他胸口上的匕首拔出來。”

“這樣他很快就會死掉了,只要你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就不會被麻煩纏上。”

一臉平靜地說完兇殘的想法後,她微微抿唇,征求意見:“你覺得怎麽樣?”

女人:“……”好、好像惹上了更大的麻煩。

“……不可以做這種事情。”她拒絕了少女的提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深呼吸,詢問道:“他真的快要死了嗎?”

白鳥點點頭,不太在意,“應該快了吧……也有可能死不了。”

畢竟這家夥的身體強度簡直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最初的時候就是一次又一次重傷換來了巨額的酬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迷上了賭博,以至於除了一擲千金購入武器之外的財產也幾乎全部都流進了黑心資本主義家的口袋裏。

一碼歸一碼,這家夥的體能確實強到只要還有一點點可能就絕對死不了的程度。

女人微微凝眉,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遲疑道:“我……不太確定是不是應該這麽做。”

白鳥看著她。

“我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

“是罪有應得的壞人嗎?還是被無辜牽連的好人呢?”

“單單以好壞來分辨應不應該救下瀕死的人是一件違背人性的事情,我的職業也不允許我這麽做。”

她緊繃的身體陡然放松了下來,眼底的警惕緩緩消散,溫和的眉眼舒展開來,臉上的笑容無奈又包容。

“請不要讓我後悔今天的決定。”

她輕聲請求。

大家的評論都有在看,自我反省了一下,這一周目好像確實出了問題,節奏和情節都沒有安排好,想立起來的人設也碎成渣渣了,我很抱歉,會盡快寫完這一篇,下一周目大概率是噠崽,這一周目我會邊寫邊修,到時候會直接替換掉原有章節。

再一次表達歉意,也感謝大家的建議和包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