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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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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收到了姐姐的信息後,白鳥嘆了口氣,點了幾下迅速回了過去,腳下速度不減。

把手機塞回口袋裏,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後,腳步一轉,繞進了一條錯綜覆雜的巷子裏。

即便是進入了這種覆雜的地形,她的腳步也絲毫不亂,顯然對這一片區域非常熟悉。

左轉右轉地拐了好幾個彎後,她重新繞回了巷子口,看著那個背著大書包鬼鬼祟祟的小背影,稍微有些頭疼,甚至還非常沒心沒肺地想著要不要幹脆打暈扔到附近的咖啡館好了。

手裏拎著輕飄飄的制服包,白鳥朝那道身影走了過去,站在完全沒有發現她的小屁孩身後盯著他脆生生的後腦勺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伸手鉤住他的後衣領,把正猶猶豫豫不知道要幹什麽的小屁孩往後一拽。

“誰——”正想張牙舞爪地掙脫扼住命運後脖頸那只大手的小屁孩猛地一扭頭,在看到她之後眼睛一亮,瞬間停止了掙紮。

“姐姐!”

白鳥凝眉,面色不善地看著眼前這只胡作非為的小兔崽子:“你怎麽在這裏?”

聞言,小屁孩格外心虛又故作囂張地瞟了她幾眼,垂下腦袋:“我、我和媽媽說過了……”

一邊說著一邊還不斷偷瞄白鳥的臉色,眼看著這招完全不奏效,他幹脆惱怒地跺跺腳,理不直氣也壯:“小元想見姐姐了嘛!誰讓媽媽每次打電話姐姐都不願意來!壞姐姐壞姐姐壞姐姐!”

“小元再也不要喜歡姐姐了!”

白鳥松手,揉了揉酸軟的手腕——該說不說,這個年紀的小屁孩還真是胖的真實。

她也不說話,輕飄飄地斜睨了他一眼,還想要繼續撒潑耍賴的熊孩子頓時噤聲,睜著一雙要哭不哭的大眼睛就這麽看著她,一臉倔強。

“不許哭,不然你就自己在這裏哭夠再回去。”

白鳥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已經沒有多久了,她雖然不想管這個亂跑出來的小屁孩,又不能完全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索性提溜住他的衣領,拖著他繼續趕路。

元小心翼翼地看著姐姐冷淡的下頜,敏銳地察覺到她沒有把自己丟回家去的打算,非常有眼力見地自己邁開小短腿跟上她的腳步,完全不需要她出力。

垂眸看著這小屁孩一臉抑制不住的暗喜,白鳥松手,丟下一句‘跟不上就回去’之後也不管他能不能跟上,自顧自加快了腳步。

論壇裏的某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白鳥確實和校外的某些‘不良’暗地裏有接觸。

但她體質特殊,並且她本人也沒有某些從痛苦中提取快感的癖好,和那些家夥接觸也和所謂的街頭混戰沒有一絲一毫關系。

說的稍微明確一點,那家夥也並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不良’。

——雖然看起來確實比較‘社會人士’就是了。

她步伐輕快,東拐西繞,在一幢稍微有些破舊的居民樓前停下了腳步。

伸手打開虛掩的房門,她拎住元書包上的帶子,拉著他走進了一片昏暗的樓道裏。

濃重的灰塵味大概是這個地方最特別的氣息,白鳥擡手掩住口鼻,踩著窄小的樓梯爬上了二樓,往左走了一段距離,突然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塞進包裏,妥善地拉好手提包的拉鏈,這才推開了從左往右數的第四間房門。

繚繞的煙霧撲面而來,把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熏得夠嗆。

白鳥稍微適應了一會兒,走了進去,還不忘把探頭探腦滿臉寫著好奇的小屁孩一腳踹了進去。

“姐姐。”元猝不及防被拽進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裏,黑亮的眼睛裏只有好奇,不見一絲驚慌。

他伸手拉住姐姐的衣角,仰起小臉看著她在煙霧中半明半昧的臉,眨眨眼睛,“這是哪裏呀,姐姐?”

白鳥把他帶到一排小板凳前,把包塞到他懷裏,讓他在這好好待著,然後一言不發地接過叼著煙的男人扔過來的球桿。

“喲,又來了?”半倚著球桌的女人朝她吐出幾個煙圈,瞇著眼睛笑:“最近缺錢麽?”

白鳥點點頭,“今天有事,早點結束怎麽樣?”

女人又盯著她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瓷白小臉看了會兒,把指尖細長的女士香煙按進煙灰缸裏,接過身邊人遞來的球桿:“嗯哼。”

元懵懵懂懂地看著這個在他短暫的人生裏從未接觸過的世界,豎起耳朵把她們的對話偷偷記在了心裏,若有所思。

今天因為多了一個小拖油瓶的緣故,再加上白鳥答應了繪麻會早點回去,比平時要結束地早。

盡管如此,在她們離開那幢破舊小樓的時候,黑沈沈的夜色也已經吞並了艷麗的晚霞。

白鳥揪住元的衣領,強行把他轉了過來,瞇著眼睛威脅道:“今天這件事情不許告訴你媽媽。”

元不服氣:“那明明也是姐姐的媽媽!”

“哦。”白鳥不走心地敷衍:“今天這件事不許告訴我們的母親。”

元突然就不說話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悶悶不樂。

白鳥有些疲憊,也懶得關心這個異父異母的弟弟——沒錯,這個孩子是真智子再婚對象的孩子。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年裏,她只是偶爾在繪麻的要求下到名義上的母親家裏吃過幾次飯,卻沒想到眼前這個沒什麽關系的小屁孩第一次看到她就展露出來強烈的喜愛。

甚至在旁敲側擊打聽到她和繪麻就讀的學校之後,三番兩次跑到學校裏來找她。

這種情況在真智子和現任丈夫的再三制止下雖然好了不少,但白鳥對於偶爾還是需要把亂跑出來的熊孩子親自送回到他家裏這種麻煩事感到十萬分的煩躁。

盡管她知道這孩子心裏打的小九九,她也懶得告訴每一次知道他偷跑出來都會狠狠訓斥他的真智子,但——

與她無關的事情她並不想多管。

“姐姐,為什麽缺錢?”元悶悶的聲音小小聲地傳來:“小元有很多很多零花錢,以後都給姐姐!”

“小元以後也會賺好多好多的錢,都給姐姐……姐姐可以和小元一起回家嗎?”

白鳥垂眸看著他,沈默了半響,就在元惴惴不安地想要偷瞄她之前,一只溫溫涼涼的手輕輕落在了他頭上。

“不可以。”

“不缺錢。”

“以後不要亂跑了——如果你不想讓她擔心的話。”

分明是冷酷無情的拒絕三連,手上的動作卻格外輕柔。

元眷戀地蹭了蹭姐姐的手,眼睛裏盛滿了難過。

安撫好熊孩子,白鳥毫不留情地收回手,正打算把他扔回去,元卻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姐姐,”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一邊把緊緊攥著的左手伸到她面前,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的手略微僵硬地張開,露出了掌心大片已經凝結的擦痕,“……疼。”

凝結的血混雜著臟汙的泥沙,在細嫩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白鳥眉心一皺,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冷聲道:“什麽時候弄的?”

元閉口不言,只是討好地笑:“我說錯了,不疼的,姐姐。”

白鳥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腕,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最近的醫院。”

兒科醫院

帶著一臉犯錯後心虛表情的小屁孩掛了個號,這個時間點兒科醫院裏的人並不多,很快就輪到他們了。

雖然看起來只是擦傷,但由於長時間不處理,白鳥擔心會有其他方面的問題,索性就給他來了個檢查一條龍。

拎著麻煩精轉世的小兔崽子走進診室,白鳥擡眸,卻看到了熟悉的人。

朝日奈家的長男、朝日奈雅臣穿著白大褂,正一臉微笑地看著她們,“小妹。”

白鳥:“……”

元擡頭看了看穿著可怕白大褂的叔叔,又看了看雖然面無表情但居然沒有否認的姐姐,小臉震驚。

雅臣笑容不變,朝她擺擺手,隨後視線落在她身旁看起來像是小學生的小小身影上,招了招手,“來,小朋友,讓叔叔看看傷口哦。”

叔叔……?

白鳥眨眨眼睛,看著這個完全看不出已經三十多歲的男人,把害怕地縮到她身後的小屁孩拎了出來,無情地推了過去。

大概是知道兒科檢查的流程,瞥到淚眼汪汪看著自己,就差直接開口讓姐姐先出去的小屁孩,白鳥輕哼,轉身走了出去。

雅臣朝他笑笑,牽住他的手,瞳孔在觸及大片的血色時猛地緊縮,眼前發黑,大腦陣陣暈眩。

他甩甩頭,克制住生理上的不適,避開那一大片血色,先是細心查看了他身上有沒有其他的傷勢。

好在,除了手掌上的大片擦傷之外,只有膝蓋和手肘上有不明顯的淤青,需要處理的只有手掌上的傷口。

“叔叔……認識姐姐嗎?”元用完好的小手把卷到小肚皮上的衣服放下來,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眼前的叔叔。

他的開口轉移了雅臣的註意力,暈眩的癥狀好了許多,他回到藥櫃旁找出棉簽和消毒水,把小小的孩子抱起來,放在椅子上。

“你叫她姐姐,那應該叫我哥哥才對哦。”他看了一眼病歷單上的名字,笑容溫和,“小元。”

“可是、可是……”元害怕地看著看起來就很疼的消毒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姐姐不是只有姐姐嗎?”

他的話有些顛三倒四,雅臣常常和孩子打交道,理解起來倒是不難。

笑了笑,他繼續和元說話,手上的動作盡量輕柔,“小妹在不久前也多了好多的哥哥哦,小元不知道嗎?”

他的話激起了元的勝負欲,他氣得臉頰都鼓起來了:“當、當然知道!姐姐的事情小元都知道!”

“好,小元真棒。”雅臣誇獎道。

他的誇獎卻沒有讓元開心起來,反而情緒突然低落了下來,喃喃自語道:“可是、姐姐為什麽不願意和小元一起住呢?”

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雅臣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小元和姐姐一起出去玩耍了嗎?”

元沈默了一會兒,耳尖可疑地紅了起來,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小元……是偷偷來找姐姐的。”

“姐姐不和小元一起住,也不和媽媽吃飯,媽媽難過,小元也難過。”

“但是……但是只有小元一個人,姐姐就會把小元送回家,媽媽會開心。”

“叔叔,姐姐是不是不喜歡小元?”

或許是因為面對著陌生又不全然陌生的人,又或許是發現了姐姐另一面帶來的沖擊,他一臉茫然地問出這個深埋在心底的問題。

黑亮的瞳孔晶瑩剔透,寫滿了不安。

雅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這個問題。

因為,就連他們都對這個特別的妹妹存在著相似的困惑。

那個心裏眼裏只有‘姐姐’的孩子,是不是不會在意任何除了繪麻之外的人呢?

虛掩的門被來人大剌剌地推開了,白鳥倚在門框上,眉眼冷淡,還帶著些許……少見的疲倦。

“好了嗎?”

她問道。

雅臣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

或許聽到了,又或許沒有,他從她平靜的黑眸裏找不出絲毫波瀾。

或許……她聽到了,只是並不在意。

他這麽想著,唇邊的笑容一滯。

“好了,姐姐。”

元揉揉臉頰,一蹦一跳地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

白鳥罕見地沒有隨手把他甩開。

只是這麽一點小小的變化,元就已經捧著臉暗自偷笑。

受傷的痛痛一點也不痛了耶!

元偷偷地在心裏想著,決定把這件事情記錄在日記本上,題目就叫作‘最值得紀念的一天’!

從他手上接過小屁孩的病歷本,白鳥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看著一大一小相攜離去的背影,雅臣唇邊的笑意緩緩落下。

大家多多留言哇~

ps:這裏的桌球在日本稱為‘撞球’,本周目裏設定成了類似於‘賭球’性質的暴利娛樂活動,是私設哦,大家可以不用過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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