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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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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

當暖紅的太陽緩緩西沈,街道上的行人來去匆匆,空蕩蕩的電車車廂塞滿社畜時,就到了一天之中最令人愉悅的時刻——

下班。

白鳥坐在自己的辦公位上,單手撐著下巴操作鼠標,在這個對女性職場儀容要求嚴苛到變態的社會裏也沒有隨波逐流的打算,寬大的黑框眼鏡掛在鼻梁上,勉強遮住了眼下因為常年熬夜打游戲留下的淺淺烏青,海藻般濃密的長發隨意夾在腦後,寬大的黑色T恤上衣舒適懶散,淺藍色的牛仔短褲包裹著纖瘦光潔的腿。

她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垂眸看了一眼電腦顯示屏右下角的時間——

下午五點整。

明明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但偌大的辦公室裏的大家卻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低垂著腦袋,時不時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敲擊鍵盤的聲音,仿佛陷入了被公司迫切需要著的忙碌當中。

她慢吞吞地摘下眼鏡,關掉電腦,拎起輕飄飄的帆布包,最後再翻出扔到角落裏的工牌,動作一氣呵成。

白鳥絲毫不打算和這群不知道是真忙還是假忙的同事耗下去,她頂著四周隱晦的窺視,幹脆利落地打卡下班。

公司大樓所在的地理位置並不算好,畢竟這只是一家沒有什麽知名度的雜志社。

雖說沒有什麽知名度,工資也低得可憐,但員工之間的勾心鬥角可一點兒也不少。

像是攀比加班時間、打壓新人、對主編搖尾乞憐企圖借此升職加薪……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但只要沒有把主意打到她頭上,白鳥從來不會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平淡且安穩的工作於她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畢竟她真的只想當一個混吃等死的合格社畜。

懶得去擠晚高峰的電車,白鳥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晚上好,小姐,請問去哪兒呢?”

隨口報出一串位於市中心的地址,她扭頭看向車窗外,對司機先生充沛的交談欲表示委婉的拒絕。

好在地面上的擁擠程度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半個小時左右,出租車停在了某高級單身公寓前。

付了錢和小費,白鳥走進電梯,刷卡直達她目前居住的樓層,又通過指紋打開家門。

淡淡的飯香味在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客廳裏彌漫。

她踢掉帆布鞋換上舒適的家居鞋,取下固定頭發的夾子,稍微帶點自然卷的濃密黑發披散在肩上,沖淡了些許天生的冷淡。

她走進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流淌,磨砂玻璃也蒙上了朦朧的水霧。

洗完澡,白鳥坐在餐桌旁看著屏幕裏不太搞笑的搞笑綜藝吃完了家政阿姨提前準備好的晚飯,平淡又鹹魚的一天就這麽接近了尾聲。

客廳裏,投影儀正在播放著某情景劇,罐頭笑聲溢滿整個客廳,卻絲毫沒有影響到癱在懶人沙發裏認真攻略劇情人物的白鳥。

她盤著腿,正在從大段大段的對話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以此提升攻略對象的好感度達成想要的he結局。

手機屏幕裏,英俊帥氣的紙片人男主俯身,輕輕牽起看不清面容的少女的手,金色的袖扣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下方的對話框上譜寫出恥度爆表的告白宣言——

【看不出來嗎?我的心意已經無法掩飾了……】

【果然,‘喜歡’這種情緒根本就無法隱藏。既然如此,就讓我親口向你傳達吧——】

【請接受我的愛意吧,大山醬!】

沒錯。大山醬——

這個集粗獷與可愛於一體的名字,不僅是白鳥各個游戲的ID,更是她的,

本名。

白鳥,全名白鳥大山,可愛的姓氏與粗獷的名字完美結合,性別女愛好男,人稱東京小富婆、乙游收割機,元老級二刺猿,目前主職是某不知名雜志社三流校對編輯,未婚獨居,名下房產數套,兼任某上市公司持股人,年分紅上億日元。

接下來,就是進行好感度檢測的程序運行的時候了。

白鳥看了一眼左上角上的十顆紅心,經過她的不(瘋)懈(狂)努(氪)力(金),十顆初始狀態為灰色的愛心正呈現出飽滿的粉色。

好感度達標。

背對著屏幕這頭,看不清面容的少女羞怯地向喜歡的人傾訴著自己的戀慕,甜蜜夢幻的詞藻堆積在對話框裏,這原本該是一段男女主愛慕成真、玩家代入感、成就感雙雙爆棚的‘劇情’,白鳥卻已經失去了興趣。

她迅速從代入感很強的女主狀態抽離出來,冷酷無情地點擊右上角的‘skip’(跳過),終結了這段冗長的對話。

游戲的最後,是在海邊的沙灘上舉行的、充滿羅曼蒂克氣息的婚禮。

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被收入畫廊的圖鑒,隨手劃拉幾下,在無所不能的鈔能力下,原本空蕩蕩的畫廊裏塞滿了這個乙游裏所有的圖鑒。

至此,這個號稱收割了無數少女心的知名乙女游戲在她手裏達成了百分百收集度,落下了圓滿的帷幕。

“啊,通關了。”毫不留戀地退出游戲,點進軟件商店裏瀏覽,試圖找出幾個消磨明後兩天休息時間的游戲。

半個小時後,一無所獲。

“好無聊。不然打個電話問問山崎先生開發一款新游戲需要多少投資好了……”白鳥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手指劃拉劃拉打算回到主屏幕,思考著這個提案的可行性。

一個黑色的APP映入眼簾。

排列淩亂的主頁面上,赫然出現一個陌生的圖標。

純黑色的方形圖標,正中央是一顆暗紅色的心臟,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愛心’,而是完全寫實的、生物教科書上出現過的人類心臟,心臟上緊緊纏繞著黑紅色藤曼狀觸手,粗細不一的墨綠光滑藤狀物狠狠勒住心臟,尖銳的頂端深深紮入其中。

比起現在百花齊放的恐怖游戲來說,這並不算是多麽詭異的圖像,但凝視著它的白鳥莫名感覺到了怪異的窒息感——那是一種,仿佛胸腔裏跳動的心臟被不知名的大手死死攥住的窒息感。

白鳥凝眉思考了幾分鐘自己什麽時候下載了一個看起來就像是恐怖游戲的軟件,但無論她怎麽檢索大腦的記憶,都沒有一點兒印象。

它就像是憑空出現在手機裏的一樣。

“該不會是什麽駭客隨機投送的病毒吧……可惡,難道我億萬富婆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嗎?”

她隨口跑火車,給莫名出現的軟件下了定論,拇指按住那個黑紅相間的圖標,試圖刪除並卸載掉,手機卻在手指觸碰到它的那一秒陷入了黑屏。

屏幕上映出一張不修邊幅的熟悉面孔,白鳥按住home鍵嘗試著返回主屏幕,手機卻像卡住了一樣沒有給出一丁半點的回應。

“什麽嘛……該不會真的中病毒了吧?”話雖這麽說,但她還是百無聊賴地盯著手機,又按了幾下home鍵。

下一秒,黑色的屏幕上出現血紅的文字——

【歡迎來到「彼岸之花的愛戀」游戲

接下來

請選擇您的攻略對象——】

“「彼岸之花的愛戀」?原來是戀愛游戲嗎?好羞恥,我喜歡。”白鳥翻個身趴在懶人沙發上,點了點屏幕,文字消失,畫面上出現各種各樣顏色不一的——

馬賽克小人。

確切來說,是一行兩本並列排開的統一樣式的‘書本’,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其上的——人?

合攏的書本封面上印著打了厚厚一層馬賽克的圖案,各不相同,白鳥也只能大概分辨出‘人形’的輪廓。

“???”手指上下劃拉幾下,但不管她怎麽劃拉,頁面上還是只有數本只能看得見色塊的書,美型紙片人什麽的完全沒有,一點也不像戀愛游戲,非要說的話反而更像是某低成本制作的單機游戲。

她瞥見一個白色底印著點點黑色、腦袋的位置頂著一團粉色的馬賽克,在一堆難以分辨的糊糊裏簡直鶴立雞群的馬賽克糊糊,白鳥二話不說就選擇了他。

就算攻略馬賽克也要攻略一坨最特別的馬賽克!

白鳥大山信心滿滿地做出了選擇。

選定攻略對象後,黑漆漆的屏幕裏,其他的書本都消失了,只剩下她選擇的那一本正緩緩展開,與此同時,畫面上又出現了仿佛滲血一般的紅字:

【攻略對象選定:「千年前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

背景故事:玩家將回到一千年前的咒術世界——詛咒與咒術師的時代。這是強大暴虐、橫行無忌的詛咒,負隅前行、頑抗到底的咒術師,在黑暗中潛行、流離失所的人類,共同編織出的時代悲歌。

人物情報:代號「兩面宿儺」,千年前的詛咒之王,暴虐強大的鬼神。

任務信息:陰暗的人性、流淌的鮮血是時代的象征,玩家需要獲得攻略對象「友情」以上的好感度,改變他、救贖他、以及攻略他,以此扭轉時代的悲劇。

任務難度:五顆星。

攻略需知:

玩家專屬被動技能「不夜之月」已裝備;

為保證玩家擁有真實體感,游戲選項較多且可供玩家自由探索;

好感度等同於可見度,請玩家努力提升攻略對象的好感度,解鎖攻略對象的真面目吧。

以上。】

作為資深二次元外加重度乙女游戲愛好者,白鳥多掃幾眼就大致明白了游戲規則……除了那個所謂的被動技能有些不明所以之外,不得不說,這樣的游戲規則在乙游裏並不常見——甚至可以說得上非常罕見。

對於一個資深乙游愛好者來說,這個游戲前置條件的吸引力完全不亞於本命手辦對死宅的致命誘惑。

在‘這是駭客的病毒不要上當不要上當’和‘怕什麽反正重要的文件都存在銀行的保險櫃裏了手機裏除了幾張好看的游戲CG之外什麽也沒有’之中反覆橫跳了好一會兒,白鳥決定試試看。

來都來了,反正也不吃虧嘛——如果這就是傳說中的境外詐騙分子的洗錢操作,大不了她不往游戲裏氪金不就好了嘛。

她,白鳥大山,就不信憑借她多年的乙游經驗拿不下這幾個馬賽克小人兒!

半個小時後——

一個小時後——

夜幕籠罩了這座城市,從高處能俯瞰到的萬家燈火只剩下點點星光,皎潔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照出清冷的光澤。

白鳥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血紅色的、出現了無數次的【GAME OVER】,陷入了沈思。

屏幕裏的馬賽克小人兒張狂的舉著手裏閃著冷光的菜刀,毫不遲疑地把她給剁了。

剁完之後還嫌棄地甩掉了菜刀上鮮紅刺眼的血液,發出桀桀的笑聲。

白鳥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問——這個血腥暴力完全構成傷害青少年幼小心靈的十八禁游戲到底是怎麽過審的啊餵!?

……不。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已經在這個破游戲裏浪費了將近兩個小時了!

並且在這兩個小時裏,她被這個號稱詛咒之王的家夥用血腥殘忍到不忍直視的手段殺了無數次!

無!數!次!

可惡!她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屁顛屁顛地把脖子送到這家夥面前讓他殺吧??

深吸一口氣,白鳥冷靜地平覆下心底的嘶吼,指尖幹脆利落地點擊了‘退出攻略’的按鍵,打算重新選擇一個善良友好的攻略對象撫慰她受傷的小心靈。

這一次,深知人不可貌相的白鳥決定選一個最黑不溜秋的馬賽克——

畢竟,頭越粉刀越狠的虧她已經吃夠了。

在一堆馬賽克裏挑選出最黑不溜秋的馬賽克顯然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在經過重重對比後,白鳥總算找出了那個從頭到腳除了臉都是黑色的馬賽克。

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那一坨完全融入黑色背景的馬賽克,畫面上滲人的字幕又出現了:

【攻略對象選定:「羅生門-黑獸之主——芥川龍之介」

背景故事:玩家將親眼見證一個陌生的橫濱——這是暴力與怪誕共存的世界,這是黑暗與光明交織的世界,這是罪惡與正義勢均力敵的世界,這也是熱武器與超能力橫行的世界。

人物情報:代號「芥川龍之介」,港口黑手黨幹部,病弱的暴力分子。

任務信息:暴力下也能萌發出生存的希望,玩家需要獲得攻略對象「友情」以上的好感度,改變他、救贖他、以及攻略他,以此扭轉攻略對象人生的悲劇。

任務難度:五顆星。

攻略需知:

玩家專屬被動技能「不夜之月」已裝備;

為保證玩家擁有真實體感,游戲選項較多且可供玩家自由探索;

好感度等同於可見度,請玩家努力提升攻略對象的好感度吧!

以上。】

白鳥的視線落在似曾相識的‘任務難度’上,再一次陷入了沈思——

這個游戲,有攻略任務難度等級一顆星的攻略對象嗎?

她不介意把要求放低一點——只要不會隨隨便便把還沒來得及展開劇情的她像切菜一樣剁掉就好。

雖然游戲給出了真情實感的提醒,但白鳥大山小姐顯然是一位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堅強女性,她顫抖著指尖,最終還是選擇了「開始攻略」。

於是,很快,白鳥就實現了願望——她果然沒有再被人像切菜一樣剁成一塊一塊。

因為,她變成了串串。

眼睜睜地看著看不清臉的馬賽克身上伸出黑紅的藤刺把還沒來得及開口的她串成了一串——你串串的樣子是認真的嗎?小小的一串傷害卻那麽大……不,串戲了。

可惡!這真的不是什麽新出的戒網游戲嗎??這個游戲裏真的有正常人嗎???

堅強的白鳥大山小姐顫抖著手回到了選擇攻略對象的主界面,對著屏幕上一連串的馬賽克和空蕩蕩的CG收集回廊陷入了絕望。

西內。(去死吧。)

通通給我抓到警署接受改造吧渣滓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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