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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情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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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情史(終)

杜慕之輕輕撫了撫洛九天的手心,光滑細膩,柔韌而有力。

杜慕之的手輕輕撫上對方的中指。只要割破他右手中指,自己就可以如願以償回到現實世界去了?

聽起來自己要做的好像很簡單,簡直充滿了誘惑力。

雖然洛九天的表情看起來毫無異常,然而杜慕之隱約覺得右手中指對他來說恐怕意義非常。

自己貿然根據系統提示,突然就去割破他的手指,可能不太合適。雖然他本人看起來一副任憑宰割的模樣,但是並不代表自己可以仗著這種信任和感情為所欲為。

而且,這個系統……讓自己做的一定都是正確的嗎?

杜慕之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麽東西?自己為什麽做什麽要聽它的,它是上帝嗎?它能有多厲害,之前還不是說砸爛就被洛九天砸爛了嗎?

誠然,杜慕之的確想回現實世界去,那頭還有自己的親人,還有自己的朋友。可是一個無緣無故把自己抓來做任務的系統,自己一次又一次聽它的話真的對嗎?

先是留謝清華一個人苦尋七年,再是與玉靈鈞結契之前,自己忽然成了逃婚腳踩兩條船,如今又是割洛九天一刀,再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杜慕之覺得自己做不到。

杜慕之隱約覺得,這件事恐怕不是自己穿越進幾本書做了個系統任務,再穿越回去這麽簡單。

這個所謂的系統,似乎一直在讓自己費心討好,然後無情傷害男主。不論謝清華、玉靈鈞,還是洛九天,不論自己最初的動機,最後的結局都是給他們帶來傷害。

是誰規定的自己一定要接近男主,再無情傷害男主?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任由劇情安排的小說角色,為什麽要接受這樣程式化的任務?男主分明也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也有感情,就連那個啥……都是實實在在充滿了溫情的,並不是劇情介紹裏那種冷冰冰的紙片人。

而且,謝清華、玉靈鈞、洛九天……杜慕之覺得分明一直在傷害同一個人。

杜慕之的腦海裏忽然又浮現出小鎮上那個說書先生的影子。他口中的自己和謝清華的故事,就已經與自己的親身經歷大相徑庭。那麽有沒有可能,自己穿越的這三本所謂的書,也都是被後人扭曲得不堪入目的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或者,這些所謂的劇情、角色、任務,都是系統根據現實一手扭曲捏造出來的。它抓自己進來,就是為了讓自己幫它的制造者達成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杜慕之微微遲疑了。

“阿慕,在猶豫什麽?”洛九天合掌將杜慕之放在自己掌心的受握住,挑唇一笑,道,“舍不得我?”

“九郎?”杜慕之回過神來,擡起眸子望著洛九天。

“呵。”洛九天輕笑起來,道,“是不是有一個人聲音,讓你紮破我的中指?”

杜慕之:“!”他是怎麽知道系統對自己說的話的?!

既然已經被識破了,杜慕之也不否認,默默將那柄短刀塞回了洛九天手中。

洛九天握住杜慕之塞回自己手中的刀,輕輕嘆道:“其實它說的是真的,只要你殺了我,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回去了。”

“!”不是紮一下中指嗎?怎麽就成了殺了他?!他說什麽“離開這個世界回去”,他已經知道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嗎?杜慕之瞪大了眼睛,道:“我從沒想過要殺了你。如果要殺了你才能回去,那我便不回去了。”

杜慕之說的的確是真心話。如果自己回去要以洛九天的生命為代價,那實在是太自私了,自己是肯定做不出來的。

洛九天粲然一笑,一雙彎彎的眼眸裏都是燦爛的小星星,將杜慕之攬進了自己懷裏,溫聲道:“其實阿慕,你不用懷疑,不論在什麽時候,你就是你自己。”

杜慕之微微怔了怔。我就是我自己?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洛九天明明那麽喜歡原主,明明知道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竟然一點都沒有芥蒂,反而說自己就是自己?難道說……自己和原主本來就是一個人?這怎麽可能?!

眼看著杜慕之快要得手了,眾神官的心抖吊到了嗓子眼,杜慕之那邊突然又不下手了,還和洛九天膩膩歪歪起來。剛才還屏著呼吸不敢說話的眾神官又暴躁了起來。

“你們也不用這麽暴躁。”洛九天擡眸看著那群神官,像教訓自己下屬一般道,“真是一群不成器的,我看著真糟心。”

“什麽什麽?你說什麽?”一個綠衣服的神官道,“你憑什麽用這種語氣和我們說話?你當你自己是誰?”

“你們用我的法器來討伐我,還問我是誰?”洛九天隨意地擡起手,掌心一道金光綻出,十二品金蓮聖劍就安靜地躺在他手上。

杜慕之呼吸一滯。

洛九天垂眸望著眾神官道:“我以前和你們說過,這劍認主,你們竟然以為除我以外還有人能收了它?”

蕭亦靈不敢置信地驚呼道:“帝君!”

眾神官都吃了一驚,似信非信地躊躇起來。

天帝確實已經下凡歷劫三四百年之久。下凡之前,天帝留下十二品金蓮聖劍,以防有不容易對付的妖魔,天宮會有不測。除了天帝本尊之外,唯一能請動十二品金蓮聖劍的辦法唯有所有九十九名以上神官聯手請願,方能請動這聖劍。三百年來,這十二品金蓮聖劍第一次出動就是前幾天被蕭亦靈和眾神請來對付洛九天,還被洛九天兩下就給收了。

可是,哪裏會有神仙把殺人如麻罪孽深重的幽冥魔君和坐鎮天庭統率諸神的天帝聯系在一起?萬神之主好歹也不會墮落成這副樣子吧?

洛九天似乎看出了諸神的疑惑,道:“你們心裏一定有很多疑問吧?我其實——”

眾神官連忙豎起耳朵聽。

杜慕之的全部註意力也都集中在了洛九天的話裏,想聽一聽真相究竟是什麽。

洛九天挑了挑眉,道:“懶得告訴你們。”

眾神官:“……”

杜慕之:“……”

雖然洛九天說話十分欠揍,然而沒有一個神官還敢對洛九天出言不敬了,一個個心裏都有七八分相信他真的就是他們的帝君。

杜慕之嘆了口氣,心道:真皮。

“不過,阿慕好像有興趣知道。”洛九天的雙眸中綻放出一片璀璨的光華,回頭望著杜慕之道,“你想聽,那我就告訴你。”

眾神官在一旁一邊默默咽下狗糧,一邊在心裏流下寬面條淚。

這麽皮的真的是他們不茍言笑的帝君嗎?這麽戀愛腦的真是他們英明神武的帝君嗎?不可能的吧?!

十二品金蓮聖劍在洛九天手心裏轉了轉,鏗然出鞘,金光照耀得黑夜如同白晝。

洛九天將明亮的劍身湊近了杜慕之一分,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杜慕之眨了眨眼,那劍身上映著的,是自己的臉。這算是個什麽問題?杜慕之如實道:“是我自己。”

洛九天道:“那就是了,如果你和人換了個魂魄,那照出來的就不是你自己。”

原來這十二品金蓮聖劍還有一個功能,就是照出人的靈魂。不論是妖邪附體還是奪舍重生,只要一照必然原形畢露。而杜慕之看到的卻還是自己,說明,自己果真不是單純穿越成了另一個人這麽簡單?

杜慕之覺得頭緒更亂了,問道:“九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阿慕不要急,我請一個人來,慢慢地告訴你。”洛九天的唇角依舊噙著一抹從容的笑意,輕輕撫了兩下掌,一個女人的身形便從半空中吊了下來,將在場的大半神官都嚇了一跳。

那女人被一根繩子吊在半空中,披頭散發,滿身滿臉都是血汙,長長的頭發已經結成了一塊一塊,看起來又臟又亂,淒淒慘慘。

杜慕之先是一驚,然而有洛九天在身邊,倒是並沒有被嚇到。仔仔細細地將那女人的臉辨認了一番,發現竟然八分像一個人——蘭芝華!

蘭芝華?怎麽會是她?!

隨即,杜慕之心道,她恐怕根本就不是什麽蘭芝華吧。

看到如此殘忍血腥的畫面,眾神官開始面面相覷,互相遞起眼色來。會這麽殘忍的對待一個柔弱女子的,真的是他們那個大慈大悲的帝君嗎?

洛九天收了十二品金蓮聖劍,依舊將杜慕之摟在懷裏,擡頭笑瞇瞇地看著被吊在半空中的蘭芝華,道:“不來和大家打個招呼嗎?”

蘭芝華原本有氣無力地垂下的頭慢慢地擡了起來,看到洛九天懷裏摟著杜慕之,立刻“啊啊啊啊啊啊!”地,發瘋一般地大喊起來。

上一刻還覺得她看起來淒慘的眾神官,此刻聽到這種叫聲,更加覺得慘不忍睹了。

“好好說話。”洛九天冷冷道,“不想我割了你的舌頭吧?”

“嗚嗚嗚嗚嗚嗚……”蘭芝華嗚嗚嗚地哭了起來,發瘋一樣地喊道,“你眼裏永遠只有他一個人!從來沒有我!我好恨!我好恨!我恨你們!!!嗚嗚嗚……”

聞聲,蕭亦靈蹙起眉頭,盯著蘭芝華看了半天,方才不敢置信道:“這不是,蘭芝華嗎?”

眾神官聽到“蘭芝華”的名字,都吃一驚,紛紛仔細觀察起這個女人的臉來,然後紛紛點頭確認,竊竊私語道:

“還真是她……”

“這個仙女不是幾百年前就不知所蹤了嗎,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看起來還挺慘的……”

待眾位神官都確認了一遍後,洛九天的唇角噙起一絲毫不真誠的冷笑,陰惻惻道:“讓你說你就好好說。”

聽到洛九天的話,蘭芝華渾身劇烈得一抖,緊張地結結巴巴道:“我說……我說……嗚嗚嗚帝君……”

“我喜歡帝君,我討厭杜慕之!我恨他!”

“我想讓杜慕之身敗名裂,想讓他去死!”

“我在帝君下凡歷劫的時候,騙雷神把您的三魂劈開了……嗚嗚嗚……”蘭芝華委屈地哭了起來,“我以為這樣子您就會忘記他了嗚嗚嗚……”

蘭芝華哭得甚是淒慘可憐,然而聽到這裏,眾神都猶如五雷轟頂,根本沒人有心思去同情她。

所以帝君剛下凡的時候就被劈成了三個人?這個女人莫不是瘋掉了?

雷神聽了蘭芝華的話以後,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道:“是她和我說帝君下凡前命令我往玉華山上打三個大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劈了帝君!”

洛九天自己無甚感覺,只是淡淡道:“繼續。”

“誰知道杜慕之自己把自己劈成了三個,下去陪伴帝君。”

“我好恨!我要一切重新來過!”蘭芝華道,“我寫了三個話本,把他抓來重新來過一次,要他變成我想要的那個樣子!卑鄙無恥下|流惡心!人人都討厭!”

“我上輩子不知道這些事情。如果重來一次我還什麽都看不出來,那我就是傻子。”洛九天道,“不過很遺憾,你才是傻子。”

“嘖嘖嘖……”眾神官竊竊私語起來,道,“好惡劣的手段……”

“這種辦法,虧她想的出來……”

“還能重來一次,聽起來好像很玄乎啊……”

杜慕之楞了楞,消化了一會兒,方才道:“所以,那個系統是你做的,那些所謂的小說都是你寫的,那一切其實根本就沒有發生過。是你一直在安排我,想讓我變成你想要的那樣子?”

“呵。”洛九天冷笑道,“那什麽小說我看了兩眼,你還真有臉。”

眾神官道:“這聽起來有點亂啊,哪位來總結一下啊?”

“我聽明白了。”蕭亦靈道,“蘭芝華一直愛慕帝君,可惜大家都知道,帝君一直都對慕之青睞有加。所以蘭芝華在帝君下凡歷劫後動了手腳,將他的三魂分開,企圖讓他忘記慕之。”

蕭亦靈擡起頭,看著蘭芝華道:“可你萬萬沒有想到,慕之不惜也忍著天雷之痛把自己劈開,其實哪怕帝君被你暗算劈成三個人,他一直一直都在跟著帝君。”

“於是,你就杜撰出一些子虛烏有的話本小說來汙蔑慕之的為人,還把他強行拉進來按照你的杜撰演戲,好按著你的心願和帝君決裂,傷害帝君?”

聽了蕭亦靈的話,蘭芝華又“啊啊啊啊”地大聲慘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我恨你們啊啊啊!!!”

“啊啊啊!!!啊……”

眾神官都被吵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洛九天只是蹙了蹙眉,忽然便有一個血淋淋的東西聰蘭芝華口中掉了下來,蘭芝華的喊聲便戛然而止。

竟然是舌頭掉了!

洛九天悠悠道:“我說過你亂喊一次拔一次舌頭,你怎麽又忘了?別怕,過兩天還會長上的。”

洛九天說的“別怕”哪裏是真的讓人別怕,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拔了舌頭還能再長,再敢亂叫就再拔掉……這誰受得了?

杜慕之暗搓搓地往洛九天懷裏蹭了蹭。嗯,要乖巧,要聽話!

大家都沈默了一會兒,蕭亦靈忽然打破了寂靜,道:“方才讓慕之拔刀的人,也是你吧?”

蘭芝華:“嗚嗚嗚……”

還好那一刀沒有割下去!杜慕之心有餘悸地拉起洛九天的右手,不停撫摸他的中指,蹙眉道:“你為什麽當時不告訴我!萬一我真的割下去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洛九天莞爾一笑,道:“我就知道阿慕舍不得。”

“就你貧!”杜慕之微微撅起了嘴,猛然低下頭,一口咬在了洛九天的中指上,輕輕把一口腥鹹都吮吸了下去。

喝完了洛九天的血,杜慕之擡起頭,笑嘻嘻道:“我們之前還有一半契沒有結,這下成了!”

眾神官在一旁吞吞口水,默默咽下狗糧。

洛九天垂下眸子,看到自己中指被咬破的一點鮮紅,滿眼都是寵溺的笑意,擡手摸了摸杜慕之的頭。道:“沒事的就都散了吧,把屋檐上掛的那個也拖走。”

蘭芝華:“嗚嗚嗚!!!嗚嗚嗚!!!”

“等等!”杜慕之忽然轉過頭,道,“我還有個問題!”

杜慕之放開洛九天的手,走上前一步,擡頭望著蘭芝華,道:“所以,九郎還活著的時候,那個暗算了他的師弟,把他害得魂飛魄散的人,其實就是你,對不對?!”

驟然被人識破,蘭芝華的瞳孔一縮,眼睛瞪得滾圓,因為喊不出聲音,喉嚨裏便“嗚嗚嗚!”地使勁大叫起來。

忽然,兩個血淋淋的圓珠從蘭芝華臉上掉了下來。

杜慕之一驚,蘭芝華的臉上,原本眼睛的位置已經沒了眼睛,只剩下兩個黑黢黢的血洞。

洛九天冷冷道:“他問你問題,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不許對他發瘋。”

蘭芝華渾身劇烈地一抖,狠狠地點了點頭。

杜慕之的雙手都攥緊了。然而看到蘭芝華已經慘成了這個樣子,也沒有再出手打她的必要,轉身回到了洛九天的身邊。

洛九天摟住了杜慕之,對眾位神官道:“回去好好工作啊,我隨時都會回來查崗。”

眾神官連忙把吊在屋檐上的蘭芝華弄下來,拖著就跑了。

這麽多年興師動眾討伐多次的幽冥魔君竟然是他們帝君!難怪每次被打敗都沒被打死打殘……帝君是已經忍了他們多久了……

查崗……不會是要秋後算老賬了吧。這些年討伐過洛九天的神官都表示心慌慌,心裏盤算著回去好好工作,然後去好好討好一下帝君夫人,應該能把自己的職位保住。

由於杜慕之不太習慣冥界的環境,又不太喜歡天界無聊的工作,正好覺得忠順王|府所在的這個小鎮還不錯,就買了所宅子在小鎮上住了下來。當然,買房是洛九天掏的錢。

杜慕之開始還想過要找回謝清華和玉靈鈞,好把洛九天合回去,然後才發現這人其實早已悶聲不響地,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合體回去了。

怪不得中指上那點紅紅的痕跡,和玉靈鈞與自己結契之時,咬破的地方如出一轍,怪不得撞死可憐來,深得謝清華的真傳,怪不得當時要發瘋似的拼命咬自己說不放過自己……

洛九天比較忙,天上地下有什麽處理不好的棘手問題都要請他出去,杜慕之十天裏有八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剩下兩天都是被他壓在床上起都別想起來。

還好他工作比較忙,不然就被他折騰死了,杜慕之暗自慶幸。

洛九天不在家的時候,杜慕之一個人也不無聊。總是會有這個神官那個妖王的,來給杜慕之送禮物套近乎,或者是自己在天上的好朋友,比如蕭亦靈他們來找自己玩兒。

杜慕之最近迷上了去茶館聽書——有點黃黃的那種。

一聽就是一個早上,或者一個下午。

杜慕之已經聽過了不下八百種自己和洛九天談戀愛的版本了,每個版本都聽得不亦樂乎,笑得連手裏的瓜子都拿不穩。

今天茶館裏講的又是一個全新的版本,名字就叫《艷仙記》,聽著好像就挺香艷的,還帶著一點仙氣飄飄的感覺。

茶樓裏擠滿了人,杜慕之在二樓要了一個包間,點了幾盤點心和果子,一個人悠閑地品著茶,聽著樓下戲臺上老先生說書。

一般悄咪咪來聽這種羞羞噠,還是說自己和洛九天的書的時候,杜慕之是不會帶上任何朋友來的。自己就選擇穿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然後在二樓包一個雅間,獨自一個人在樓上悠閑地消磨時光。

很是愜意,很是自在。

杜慕之一邊喝茶,一邊吃榛子,一邊聽樓下說書先生洪亮的嗓門:

“話說這洛九天啊,乃是幽冥魔君,殺人不眨眼那是惡貫滿盈……”

杜慕之微微瞇起眼睛,輕輕地笑了笑。

昨天聽的那個版本是洛九天無比善良無比純潔,殺人都是有苦衷的,全世界都誤會了他。得,一轉眼又成了惡貫滿盈的惡魔。

“有這麽一位仙人啊,名叫杜慕之,曾經救過他的命……”

“誒,”臺下有人輕聲議論道,“不對啊,昨天說的那個書,清華太子揚州遇艷記,裏面那個淫|賊也叫杜慕之啊……”

“咳咳。”另一個觀眾道,“說書嘛,懶得想新名字了唄,繼續聽繼續聽。”

只聽說書先生繼續道:“這個洛九天啊,是盯上了這位仙人啊,纏著他就不放了,一纏就是三百年……”

“喲呵,魔君還這麽專情的嗎?”一個看客一邊嗑瓜子,一邊笑道,“這種神話故事凈吹牛騙人。我就愛聽前幾天說的那個,杜三公子青樓艷遇記,那個才爽,左擁右抱一晚上日十個……”

杜慕之手裏的瓜子都差點掉了。我怎麽又成了左擁右抱一晚上日十個了?!

那邊說書先生的聲音又從戲臺上傳來:“這洛九天抓了杜慕之,在床上是幹了九天九夜不喊停啊……”

“哇!”有看客回頭對自己娘子道,“金剛鉆啊!!!我也想要!”

“啐!”他娘子道,“不要臉的快別丟人現眼了,你別說九天九夜,九刻鐘都不行!”

杜慕之一邊嗑著瓜子,聽到那對夫妻的吵鬧,突然笑出了聲。

聽書本身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在這個南來北往普通人匯聚的茶樓,置身塵世之中,聽聽大家的嬉笑,品品世俗的生活。這就是在在人間的感覺。

杜慕之笑得正開心,只聽得頭頂傳來一個聲音,道:“一個人?”

杜慕之微微顫了一下,擡起頭,只見面前已經站了一個人。

一身大紅色的圓領袍,衣上繡金,腰佩蹀躞帶,腰側掛著短刀。

一臉笑意,如同三春的陽光。

“九郎……”杜慕之驚喜地叫了出來,隨即心底一驚。

壞了,出來聽小黃書被撞到了……這下慘了……

“在聽什麽書,我也想聽。”洛九天徑自走到了杜慕之身旁,挨著杜慕之的身邊坐了下去。

“咳,你不是出去處理事情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杜慕之訕訕地往靠窗的那一旁挪了過去,道,“你別過來,我今天腰疼……”

“哈哈哈。”洛九天失笑道,“我來聽書呢,你胡思亂想什麽?”

“這、這書不好聽……”杜慕之起身拉起洛九天的手,支支吾吾道,“我們快離開這裏……”

“哎,等等,讓我聽一聽……”洛九天拉住了杜慕之的手,將他按回了座位上,“阿慕總是出來聽書,我想聽一聽蜜都喜歡聽些什麽。”

“這個,不是這樣的。”杜慕之道,“我平時不是聽這個的,今天這個,純屬意外……快別聽了……”

“噓。”洛九天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道,“我就聽一聽……”

戲臺上,說書先生的聲音從敞開的窗戶外飄了進來:“洛九天把杜慕之的這衣服一撕開,嘖嘖嘖,真是冰肌玉骨,好不誘人……”

洛九天微微瞇起了眼睛。

杜慕之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一霎時那是天留人便,草藉花眠,紅松翠偏……”

“緊緊相依偎,恨不得與對方的肉兒一般團成片,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裏去……”

“嘖嘖嘖……嘶……爽……”

杜慕之聽得面紅耳赤,身側的窗突然“砰”一聲被關上了。

說書先生的聲音被切斷在了窗外,窗縫裏隱隱擠進來一陣又一陣觀眾嘻嘻的偷笑聲。

洛九天彎彎的眼眸中滿含著笑意,目光緊緊盯著杜慕之上下打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阿慕喜歡的,是這個東西。”

“聽別人說的,到底不如真的好。不是嗎?”洛九天的身形已經壓了下來。

“九郎不要啊……”杜慕之一陣腿軟,仰頭求饒道,“我錯了,我再也不聽了,我是第一次聽這個……”

“噓。”洛九天將杜慕之按進了懷裏,暧昧聲音從頭頂傳來,“這不是挺好聽的,我們來試試……”

“阿慕,不想給人聽見的話,不要亂叫哦……”

“嗯……唔……”

杜慕之覺得,來這個地方聽書,還被洛九天撞見。這是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蠢的一件事。

傍晚時分,聽書的人都散了,杜慕之是被洛九天抱著下樓來的。

晚飯時分街上正熱鬧,到處都是酒樓迎客的聲音,一陣陣飯菜的香從街道兩旁穿過來,鉆進鼻子裏。

聞到飯香,杜慕之咽了口唾液,然而挨在洛九天的懷裏也不敢擡起頭來。

“要麽,吃個晚飯再回去吧。”頭頂傳來洛九天低沈的聲音,“吃飽了才好繼續啊……”

杜慕之輕哼了一聲,道:“哪個要和你繼續!”

“走走走,咱們去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洛九天抱著杜慕之,望燈火闌珊之間,人間的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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