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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夢(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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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夢(終)

杜慕之的腦海一片空白,本能地撲在謝清華的懷裏。

謝清華一手下意識地攬住了杜慕之的腰,身形巋然不動。杜慕之只聽身後“鏗!”、“砰!”兩聲連響,便再沒有動靜。

一聲應該是金屬落在地上的聲響,另一聲像是沈重□□倒在地上的悶響。

【叮——恭喜杜先生,渣男經驗值+9999,男主好感度+1314。】

【恭喜杜先生摘得“用生命欺騙男主感情”勳章,職業道德可圈可點,請再接再厲。】

聽到了系統熟悉的提示音,杜慕之微微擡起了頭,只見頭頂果然又是滿天花瓣。

拜托大哥,你母親剛咽氣你就這麽喜形於色真的好嗎?

杜慕之從謝清華懷裏掙紮出來,回頭一看,只見謝煜炎仰面倒在地上,不知是驚訝還是憤怒,一雙眼不甘地瞪著謝清華,脖子上一個鮮紅的血窟窿,鮮血還在汩汩向外流淌。胸口沒了起伏,身子都已經僵了,懷裏竟然還死死摟著林皇後。

原來方才杜慕之撲倒謝清華懷中的剎那之間,謝清華一高興就落了花瓣雨,一手摟住了杜慕之,一手接住了一片花瓣。竟然就用擲出去的一片花瓣,割斷了謝煜炎的喉嚨。

惹不起惹不起,男主這外掛開得太逆天了。杜慕之心想,既然他已經取得了完全的勝利,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了,不如趕緊讚美幾句弄點好感值,趕快回到現實世界去吧。

“殺父弒君這個名聲,我‘徒有虛名’了九年。”謝清華瞥了一眼地上已經僵直的屍體,輕笑道,“今日總算坐實了,真好。”

杜慕之擡起頭看了謝清華一眼,他嘴上說著滿不在意的諷刺的話,一雙明眸中清清冷冷的落寞卻早已出賣了內心的荒涼。

杜慕之猛然發現一件事,看謝清華高不高興不能看他的表情,他笑起來的時候,往往不是因為開心。看他開不開心,只能看天上有沒有掉花瓣。

果然這種瑪麗蘇設定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要不然正常人哪個看得出來謝清華到底什麽時候開心什麽時候不開心……

謝煜炎的愛可藏汙納垢,只要人最終屬於自己。

然而謝清華卻有感情潔癖,寧可大家一起死,也不允許他的愛情參雜一點汙垢。

所以謝煜炎和林皇後所謂的愛,在謝清華眼裏只怕是骯臟如同糞土。

然而,轉眼之間,謝清華在這世上真的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這就是代價,求水至清,求情至凈的代價。

“其實,有些事情不能單純用對錯好壞來衡量。”杜慕之安慰道,“只要你自己問心無愧,那就好了。”

“你呢?”謝清華忽然垂眸,認真地盯著杜慕之,問道,“你怎麽看我?”

“我麽……”不就是說好聽話嗎?杜慕之道,“我說過,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叮——渣男經驗值+999,男主好感度+520。】

謝清華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樓主杜慕之,低下頭,將自己深深埋進了杜慕之的懷裏。

杜慕之擡手輕輕拍了拍謝清華的後背,柔聲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雖是詢問,語氣卻不容抗拒:“留下來陪我,好嗎?”

.

由於皇宮裏一片混亂,謝清華命人先將杜慕之送出了宮,說是等處理完宮裏的亂局便接杜慕之回來。杜慕之再次路過媚香樓,只見門外張燈結彩,敲鑼打鼓熱鬧非常。

杜慕之本想命車馬繞過人群回家,但是一眼便認出了門外騎著黃金裝飾的高頭大馬,胸前掛著鑲金大紅花的土大款王金龍。

杜慕之掀開車簾,驚訝道:“王公子。”

“杜兄!”王金龍在馬上也認出了杜慕之,趕緊跳下馬來,拍了拍杜慕之的肩膀,道,“原來你在這裏!”

杜慕之下了車,打量了一下王金龍的新郎裝束,問道:“你成親了?”

“是啊,我今日在府裏迎娶蘇三姑娘,過幾天帶她回金陵老家去見過我爹娘。”王金龍熱情招呼道,“給你家送了請帖,你也不在家,等下一定要過來我家喝喜酒啊!不來不行啊!”

蘇三姑娘……杜慕之徹底懵逼了。

什……什麽情況?蘇三姑娘不是女主嗎?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怎麽不按劇本來啊?王金龍一個跑龍套的男n號娶了女主,那謝清華娶誰啊……

扛不住王金龍實在太熱情,杜慕之決定回家去取了請帖,再備一份禮物,去王金龍家赴宴。

杜慕之回到家裏,只見整個丞相府的人已經在家裏張燈結彩夾道歡迎自己了,一個個直誇杜慕之站準了隊,說杜丞相老糊塗了。要不是杜慕之政|治嗅覺靈敏,這下杜府肯定得滿門抄斬了。

與前不久杜慕之回家時他們的態度,判若雲泥。好不令人覺得可笑,不過杜慕之也懶得理會。

從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話裏,杜慕之得知杜丞相不久前剛被謝清華派人送了回來,和八姨奶奶一樣都病著,就在房裏休息沒有出來。

這麽些人裏,唯獨不見杜儀之。

杜慕之四下環顧了一遍,方才在墻根的石榴樹下,看見一個背光獨立的人影,翩然的衣袖被蕭瑟的夜風輕輕拂起。

杜慕之走上前去,道:“二哥。”

杜儀之轉過頭看了杜慕之一眼,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你真的喜歡謝清華嗎?”

杜慕之道:“???”

“不說話就是默認。”杜儀之道。

杜慕之連忙道:“沒有的事。”

杜儀之問道:“那你想嫁給他嗎?”

杜慕之:“???”啥玩意兒?!

杜儀之道:“他方才派人送父親回來,還派人提親了。”

杜慕之:“……”excuse me?

不行了!這什麽鬼?!謝清華還來玩真的了?杜慕之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剛開始覺得謝清華對皇後說自己是他愛的人,杜慕之還在思考謝清華是不是有什麽目的。後來想想就算他真的喜歡自己,礙於世俗禮教也不會明目張膽對自己做什麽的,也就對自己親媽說一說,沒有擔心他會對別人說出去。誰知道他會派人提親?一個男人光明正大地嫁給另一個人男人,這不是瘋了嗎?不行不行,得趕緊逃。

雖然覺得謝清華一個人挺可憐的,但是自己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可能陪他一輩子的。

而且謝清華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個同性戀,自己更不可能留在他身邊了。

畢竟要說起來,謝清華在杜慕之心裏雖然算個朋友,但是——就是朋友而已。交朋友和談戀愛,完全是兩回事的。

而且現在也就差沒幾個經驗值了,自己哪裏不能去,何必一定要去謝清華那裏取。

自己在遇到謝清華之前,不是也曾弄來過經驗值的麽。稍微費點口舌而已,自己也可以辦到,沒必要在謝清華這棵樹上吊死了。

想到這裏,杜慕之決定,這件事堅決不能答應,得趕緊離開這裏。

杜慕之回房裏給謝清華寫了一封長信,大概意思就是他是一個很好的人,自己也挺高興認識他這個朋友,不過自己還是決定離開他去外面走走,讓他不要找自己,也不要為難自己家裏人。日後如果有緣分,自然會再相見的。

寫完信,杜慕之把它裝進和一個嶄新的信封,信封上寫著“清華親啟”,然後放在桌上,用一和小杯子壓住,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嘿,哪裏可能有緣再相見?杜慕之想,我的經驗值就快滿了,到時候你哪怕在這個世界翻天覆地,也不可能找到我的。

.

揚州,瓜洲古渡。

渡口楊柳依依輕輕拂過如鏡的水面,碧綠的運河水倒映著兩岸江南盛景。一派旖旎風光,如同一位風姿曼妙的水鄉少女。

今日的渡口人來人往,比平時還要繁忙許多。幾艘大船上都已經有不少人,已經準備開船了。杜慕之背了個小包袱,走到渡口前,沖一艘還沒載客的小船裏喊道:“船家,我要乘船。”

一個十七八歲的穿著碎花圍裳的姑娘從船艙裏走了出來,看到岸上站的是個俊俏的郎君,立刻羞紅了臉。

杜慕之也意外了一下。只道撐船這麽累的活,幹這個的幾乎都是男人,偏生這艘船是個姑娘家開的,只怕孤男寡女一路不太合適。

杜慕之正躊躇之間,只聽那邊江上有人喊道:“杜兄,你也乘船麽?要不要載你一程?”

杜慕之回頭一看,和自己說話的正是土大款王金龍。原來渡口那幾艘大船都是他家的,怪不得欄桿上都鍍著黃金。

“是啊。”杜慕之答道,“我正打算離開揚州。”

“上船來吧。”王金龍道,“只要是去江浙一帶,我都可以送你。”

“好。”杜慕之沖那小船上的少女微笑著鞠了個躬,表示自己不坐她的船了,便轉身上了王金龍的豪華大船。

杜慕之上了船後,王金龍便命下人斷了纜繩。

大船行駛在大運河寬闊的河道裏,加上天氣晴朗,水流平穩,倒是十分舒適。

作為一個會暈車暈船的人,杜慕之倒是暫時沒有暈船的感覺。

蘇三雖然是個風塵女子,在青樓時就賣藝不賣身,嫁人以後更是十分約束自己的行為,並不在外拋頭露面,只是待在在船艙裏。而王金龍則選擇站在船頭吹吹涼風。杜慕之也覺得船內無聊,便出來船頭看風景,正好與王金龍站在了一處。

王金龍見了杜慕之,問道:“杜兄,你這是想往哪裏去?”

“隨便去哪裏,能離開揚州就行。”杜慕之道,“我記得你是要回金陵老家去?我也順道去金陵罷了,反正去哪裏都是去。”

“揚州的小妞你都玩膩了嗎?還是在揚州惹上情債脫不開身了?”王金龍拍拍胸脯道,“依我看你也不必逃走,不就是多花幾個銀子罷了,我給你擺平。”

“咳。”杜慕之輕咳一聲,心中不免感慨王金龍確實仗義,然而這事哪裏是錢能擺平的?擺擺手道,“沒有什麽事,不要瞎說,我不過是出去走走罷了。”

船行了大約一個時辰以後,腳下原本平穩的船身突然劇烈顛簸起來,頭頂不知幾時已是烏雲密布,轉瞬之間便電閃雷鳴,原本平靜的運河上更是在狂風的助推之下波瀾滔天。

“怎麽回事,方才天氣明明好好的……”王金龍擡頭看了一眼天氣,嘀咕道,“這天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杜慕之擡頭看了一眼陰沈的天色,心中暗道不妙。

按照時間推算,此時謝清華很可能是看到自己留下的信了。

根據本書的瑪麗蘇設定,男主謝清華一生氣,連天地都會為之震怒。他一生氣,電閃雷鳴、山崩海嘯都是常事。

方才還一派晴天麗日,突然出現這種電閃雷鳴狂風大浪的天氣,八成是謝清華發現自己跑了,正在生氣。

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可千萬別連累了這一船的人壞了性命。杜慕之心中暗暗祈禱,但願謝大男主別發飆得太厲害。畢竟天災難擋,腳下這條運河真要是發起怒來,幾條船再大也是完全招架不住的啊。

杜慕之正想著,只見一個丈餘高大浪猛地撲向了王金龍。

“小心!”杜慕之沖上前一把推開王金龍。

王金龍被推得一個踉蹌撲進了船艙裏。

杜慕之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沖著頭頂砸下來,被那浪花砸得一懵,便隨之卷進了波濤洶湧的運河,轉瞬淹沒在碧濤銀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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