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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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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夢8

謝清華悠然坐在房梁上,一雙笑得彎彎的桃花眼裏如同盛著晶瑩的露水,看著杜慕之,薄薄的唇微微挑起。甚是溫文爾雅,溫潤如一株空谷幽蘭。

然而杜慕之,被這堪稱傾國傾城的一笑楞生生嚇得後退了兩步。只覺後背一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男主!謝清華!杜慕之命定的殺星!

雖然杜慕之自問成為杜慕之以來從沒有對謝清華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但是這種無厘頭狗血小說裏,沒什麽是講道理的。比如自己作為反派不管做沒做壞事都必須無理由倒黴,比如自己只要倒黴了和自己無冤無仇的男主就會增加爽度……都沒有什麽邏輯可言。

所以謝清華如果下一刻就根據小說設定把自己殺掉,好像也不需要什麽道理。反正只要他想,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你在怕我?”少年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一派天真地問道。

杜慕之退得靠在了床欄上,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擡頭看著謝清華道:“昨晚不知您是太子殿下……多、多有得罪,還請見諒。咳……”

謝清華搖了搖頭,笑瞇瞇道:“我昨晚對杜儀之說的話,你也知道不是真的。其實你這麽對我是沒有關系的,我一點也不介意。”

謝清華頓了頓,似乎想了一下,又補充道:“只要不這樣對待別人,就無妨。”

換句話就是:你敢和別人這樣,那就要小心了。

杜慕之連忙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道:“怎會怎會。”

杜慕之心中暗道,真不愧是男主啊,充滿了博愛世人的精神。自己被人調戲可以不在意,但是堅決不能讓自己的子民被人調戲,真是太偉大,太善良了。

一瞬間覺得,難怪自己是個反派。

杜慕之心裏無腦吹捧了謝清華一番後,發現對方依舊一直坐在房梁上,轉念道:“殿下,您是怎麽到房梁上去的?”

謝清華垂眸看了看自己身處的房梁,認真地回答道:“我一直在上面睡覺。”

“!”杜慕之吃了一驚,“你……在上面睡覺?”

“是呀,我又沒有地方可以去。”謝清華懊惱地垂下頭,像極了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家。”

呵呵,杜慕之心中冷笑,差點就信了你的邪。

太子殿下,您的三千精兵呢?您的五虎上將呢?您的狗頭軍師呢?您在城外的大本營呢?您說您無家可歸無親可投,沒地方可以去?

表演,請接著您的表演。

謝清華最喜歡的招數,就是裝清純賣可憐,博取同情,然後在人最不防備的時候——要麽從你這裏攫取利益,要麽捅你一刀。

不過這孩子裝可憐的技術實在是太好了,坐在房梁上眨巴眨巴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啊撲閃。一身青衣單薄消瘦,一手環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起來真的讓人無比心疼。

杜慕之不禁不忍心去戳穿他的謊言,甚至明知他是在演戲的情況下,仍舊忍不住道:“房梁上那麽高很危險,您還是下來吧。”

屋子裏到處都被杜丞相砸了個稀巴爛,毫無立錐之地。不過只有兩個地方還是可以勉強待的:一個是杜慕之現在站的地方,一直沒有被杜丞相砸到過;一個就是杜慕之的床上,也沒有被東西砸過。

謝清華聽了杜慕之的話,竟然真的乖乖從房梁上跳了下來,落在了杜慕之身前那一片僅存的完好的地面上。

由於空間實在太促狹,謝清華的胸口都幾乎和杜慕之挨在了一處。

落地的時候,謝清華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都往杜慕之的懷裏撲了過去。

杜慕之下意識地想伸手把人扶住,然而一雙手都還被綁在身後動彈不得。

謝清華往前一傾,也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扶杜慕之身後那床欄,結果正好將杜慕之拘在了自己的臂彎裏。

杜慕之被撞得往後一仰,只聽後腦勺“砰”一聲,撞在了床欄上。然而一點也沒覺得疼,好像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墊住了。

杜慕之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墊在自己後腦勺的是什麽東西,一個柔軟的東西就落在了自己唇上!

“!”杜慕之瞪大了眼睛,看著和自己緊緊相貼,唇齒相碰的謝清華。

【叮——恭喜杜先生,渣男經驗值+520+520+520……】

杜慕之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系統抽了,因為系統連著說了十來個520,聲音方才停下來。

好家夥,這一瞬間經驗值就是好幾千。然而杜慕之望著幾乎撞到了自己身體裏面來的謝清華,還是一臉懵逼。

謝清華連忙擡起頭,把自己的手也從杜慕之的後腦勺後面抽了出來,往後微微退了退,一副被人輕薄欺負了的模樣,垂眸委屈巴巴道:“對不起,沒有站穩。”

杜慕之整個人懵逼了好一陣,方才回過神來。

自己二十年單身狗人生中的初吻,就這麽撒手沒了。

杜慕之咬了咬唇,深深地絕望了一下。

然而謝清華看起來比自己更委屈,還蹙著眉一臉深深的自責。杜慕之瞬間覺得不忍心怪他了,反而好言安慰他道:“沒關系。這裏確實太淩亂太擁擠了,你去我床上坐吧。”

謝清華的長睫輕輕顫了顫,低聲道:“可以嗎?不太好吧……”

雖然謝清華嘴上說著“不太好吧”,漫天飄下來的玫瑰花花瓣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心情……

“咳。”杜慕之尷尬而不失禮貌地輕咳了一聲,道,“沒事,可以的。”

謝清華便不再推辭,真的轉身走到床前,挨著杜慕之身旁,坐在了杜慕之的床上。

杜慕之正思考,自己是繼續站著,還是也找個地方坐下來呢,只覺手腕上一松,綁在手腕上的繩子被人解開了。

“謝謝。”杜慕之轉過身來,看著謝清華道,“方才應該也是你幫我的吧,真的多謝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被砸成個什麽模樣了。”

“他們太吵了。”謝清華擡起漆黑的眸子,看了看頭頂的房梁,道,“我本來正在梁上睡覺,卻被人吵醒了,便想教訓他們一下。不意正好幫到你,不用客氣。”

杜慕之心裏不禁“嘿嘿”地奸笑了兩聲。誰說自己一直只能倒黴,這回可真是運氣爆表,正好趕上杜丞相觸了人家男主的黴頭,不但自己毫發無傷,還讓對方掛了彩。

看來不管有意無意,總之和男主站在同一個陣營,真的很重要啊。

“你看起來,過得也沒有比我好。”謝清華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地淩亂的破椅子、碎瓷片之類,蹙眉道,“我們其實都是一樣的,‘君子諱傷其類’。”

我和您可不一樣,我哪能和你一樣啊?杜慕之心道,您頭頂主角光環渾身開著亮瞎眼的外掛,千軍萬馬重重封鎖之中都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哪裏和你一樣了?

只有從目前被人冤枉的慘烈程度上來說,我比你還稍微差一點點。

此刻杜慕之還特別想說,既然您也看得出來我和你同命相連都一樣過得挺慘的,要不要考慮日後饒我一命?

左思右想以後,杜慕之在謝清華身旁坐下,輕笑一聲,選擇了一個最幹脆簡潔的回答:“是啊。”

“你想不想改變現在的狀況?”謝清華轉頭看著杜慕之,道,“我可以幫你。”

杜慕之一怔,道,“幫我?為什麽?”

“為我自己。”謝清華看著杜慕之,認真道,“我沒有地方可以去,只能睡在你家房梁上。可是現在你已經發現了我。”

“如果我幫了你,你能不能別趕我走……”謝清華一雙澄澈的星眸可憐巴巴地望著杜慕之,道,“這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了。”

“咳……”

杜慕之不禁納了悶,大哥你到底想幹什麽?您這麽狂炫酷霸拽還能缺地方住嗎?就算沒地方住一定要住在我的房梁上?

杜慕之道:“我能不能先問你一個問題?”

謝清華如同一個乖巧的學生等著老師問話一般,十分認真地回答道:“好。”

杜慕之問道:“你為什麽一定要住在房梁上?”

謝清華垂下眸子,答道:“因為,梁上君子。”

這奇葩的理由……杜慕之覺得自己被噎了一下,問道:“你想當君子?(真看不出來,不過偽君子你已經做到了呀)可是你下了房梁,難道就不是君子了嗎?”

謝清華認真地點了點頭,依舊垂著眸子,道:“這兩日我一直不敢從梁上下來。現在下來了,就特別想做賊……”

“原來是這樣啊。”杜慕之瞬間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

做賊,無非就是想偷東西。謝清華這樣的人,什麽稀世珍寶能入得了他的法眼?他想偷的東西,自然就是重要情|報了。

難怪他一直待在自己家房梁上不下來。畢竟杜丞相可是當年幫助燕王弒君篡位,助紂為虐的頭號大奸臣啊,家裏怎麽能少得了機|密文件呢?

杜慕之試探著問道:“你,你想偷什麽?……如果不方便說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尊重你的隱私。”

然而,謝清華一張清俊白皙的臉龐上,連紅都沒有微微紅一下,便十分幹脆地回答道:“偷|人。”

他說出“偷|人”兩個字的時候,那種莊重沈靜而神聖的感覺,倒更像是布道者大慈大悲地望著腳下的蕓蕓眾生,說“我要拯救蒼生”。其中充滿的慈悲與禁欲的味道,倒是一模一樣的。

可是他用這麽一種一心向道、心無邪念的口吻,說出來話的卻是:“偷|人”。

崇高神聖和無恥下流,碰撞在一起的時候,宛如冰天雪地裏盛開的一朵妖媚艷麗的大紅茶花。它便以一種不同流俗的充滿熾熱的詭異姿態,令人深深迷戀上這種感覺。

杜慕之不禁想起昨晚,在謝清華這雙清冷禁欲的眸子裏,看到青樓那一派春光旖旎時,那種驚心動魄的美。

看到的也罷,聽到的也罷,都深深震撼著人的心弦。

少年這是,思|春了啊?杜慕之的心像是被一枚細細小小的針尖紮了一下,感到一陣微微的麻,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謝清華想要的人……杜慕之立刻想到了本文的女主蘇三。昨晚自己由於出了意外沒見到女主,說不定此刻謝清華已經捷足先登和她認識並且好上|了,此刻在想著女主也是很正常的。

“你想她的話,可以去看看她。”杜慕之道,“沒有必要為了控制自己對她的渴望,就躲在梁上當君子啊。”

“不論愛與恨,”謝清華道,“我都做不到像你一樣快意。”

“嗯,我可以理解。”杜慕之點點頭,道:“畢竟我就是個普通人,愛怎麽做就怎麽做。你不一樣,你背負的東西比我多的多,無法灑脫,我能明白。”

謝清華忽然擡起眸子,認真地註視著杜慕之的眼睛。一雙明亮的眸子裏,宛如倒映著星海浩瀚,一派超脫塵世的粲然。

杜慕之也望著謝清華的眼睛,微微出了神。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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