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我寧願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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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很快就打開了,他走進來,“什麽事?”

我倚在床上,學著曾經看到的那些歌女舞女的樣子,眼睛睜得大大的,咬著嘴唇看著他,“華坤,幫我擦藥。”

我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一點輕微的顫抖。祝華坤卻根本沒有看我,低著頭走進來,從口袋裏拿出小藥瓶,放在床沿上。

我眨眨眼睛,伸開兩條胳膊,帶著一點少女的嬌憨,“幫我脫。”

祝華坤低著頭,慢慢地伸手過來解我胸前的扣子。

因為受傷的緣故,我根本就沒有穿內衣,當他解到第三粒的時候,我尚未發育完全的胸部幾乎就完全露了出來。我在這個時候雙臂環上他的脖子,然後伸長了脖子,往他的嘴唇上吻過去。

他嚇了一跳,連忙側頭躲過,我的嘴唇於是落在了他的腮邊。他想迅速推開我,但又可能是忽然想起我身上的傷,怕弄痛我,於是就這樣保持了一個僵硬的姿勢,“你……你做什麽!”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華坤,你幫我逃出去好不好?”

“不好。”他回答得簡短而果決。

我繼續哀求,“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

他不做聲。我輕嘆一聲,“華坤,你跟著孟老虎多久了?”

“五年。”他不知道我要說什麽,甕聲甕氣地答道。

“五年,那你知道孟老虎有過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挨過他的打,有多少女人被他和其他人淩辱過,死了多少,又殘了多少?”

“……”他遲疑了片刻,但又低聲說道:“你是孟老板養大的,對你當然不一樣些。”

這話說出來,恐怕他自己都不太信服。我指著自己身上大片的淤青,“這就是他打的嘛!”

祝華坤半天沒做聲,我耍賴,“祝華坤,我都和你睡過覺,也被你看光了,還被你摸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放我走嘛!”

他黑著臉,“你不要胡說,我可沒對你怎麽樣!”

我慢慢地伸手把剩下的扣子全都解開,把自己清瘦的身體裸露在他面前,“華坤,你帶我走吧,好不好,我什麽都可以給你,真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做……做黑鴉想做的那種事也可以。我……我寧願是和你……”

我說著說著,心裏有無限的委屈湧出,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這是想害死我!”他臉色更黑了,抓住我的肩膀,按著我讓我趴在床上沒法再正視他,然後擰開藥瓶,很認真地給我擦藥。一邊擦,一邊像訓斥小孩一樣,“跑,你能跑到哪兒去?整個羅縣,就沒有孟老大找不到的地方,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是啊,整個羅縣,孟老虎威名赫赫,他殘害過那麽多女人也沒見怎麽樣,恐怕是連公安局都不能把他怎麽樣。我的一顆心像是落到了冰窟裏一樣,充滿了絕望。

祝華坤幫我擦完藥,照例給我把被子掖好,正準備走,這時門外傳來嗒嗒的高跟鞋的聲音。

是楊姐,她說,孟老板叫我過來照顧你,祝華坤一個大男生,不太方便。”

她還說,順便教你點東西。

教我什麽?我知道楊姐在升任領班之前,是Matchstick的歌女。孟老虎曾經說過女孩子要會些歌舞的東西,才會更有氣質。所以我以為孟老虎想要我學唱歌。

但楊姐搖頭,她說,不是唱歌,你會知道的。

她笑的時候眉眼彎彎,格外的溫和美好。從前我沒有認真看過她的模樣,但現在仔細瞧來,她的五官分開看也許算不上特別出挑,但組合在一起,就像激發了什麽魔法一樣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目光。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能撩到人心裏去,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她,也許那就叫作魅力。

難怪孟老虎喜歡她勝過旁人,黑鴉也喜歡她。

我脫口而出,我說,孟老虎配不上你。

黑鴉當然就更配不上,但我沒說出來。

楊姐又笑了,她說,我們這樣的人,沒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在這個圈子裏,衡量一個男人優劣的標準只有權勢和地位。他有,他就可以配得上任何一個他想要的女人。

那出了這個圈子呢?

出了這個圈子,我們就更低賤了,反正在外頭人眼裏,只要和這個圈子有過瓜葛,就是骯臟的。盡管他們有時候也會花錢來找我們買笑作陪,甚至一擲千金,但轉身他們會鄙夷地罵一句,妓女,婊子。哪怕你是不出臺的,在他們眼裏也沒有什麽區別。

楊姐的話在我心裏盤旋了很多年,在後來的很多年裏,我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地生活,苦苦掙紮,企圖改變自己的過往,好讓人高看我一眼。

那天我抱著膝蓋沈默了很久。我不願意相信,從我三歲被孟老虎收養的時候開始,就註定我這一生都掙不脫這泥淖。

我問她,楊姐,你最初踏入這一行,是你自己願意的嗎?

她看著我,輕描淡寫地說,這不是什麽好行當,沒有人願意自甘墮落。可是又能怎麽樣呢,人被逼到了那個份上,總不能去死,再難,也只好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想問問她喜不喜歡黑鴉,但話到嘴邊,我又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楊姐這樣的女人,也許她連孟老虎都不愛,就更不會愛黑鴉了,也許她只愛她自己,她私底下和黑鴉來往,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好過一點而已。要不然,她怎麽能這麽得孟老虎歡心呢?

那天楊姐跟我說了很多話,後來很多細節我已經記不太清了,但我記得她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發說,遙遙,做女人,不管世界怎麽變著法子苛待我們,至少我們自己得對自己好。

在楊姐的悉心照顧下我恢覆得很快,楊姐還不時地叫廚房給我燉補湯。大約過了一個星期,我身上的傷就好得差不多了。

但不知為什麽,我越來越覺得害怕。就連楊姐,她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帶著一點悲憫。

那天早上我聽見孟老虎在門外問楊姐,什麽時候可以開始,然後楊姐說,今天就可以了。

當楊姐返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要開始教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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