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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希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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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希番外(2)

然後?

然後桓希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夏丹砂死了唄,因為溫度的緣故,連死亡時間都不好確定,桓希還差點監獄N年游。

不過到底是證明了夏丹砂是突然死亡的。

用一個不知道什麽身份的人的話來說就是,“就好像她突然間被死神的鐮刀劃過,死亡來得突如其然猝不及防無聲無息。”

話尾的三個成語足以證明了人們對夏丹砂因何死亡的不解。

在藝術創作中,死亡是一個永遠不會過時的命題,無論用什麽方式,從什麽角度,用什麽媒介,詩人、作家、畫家……他們都認同死亡是神秘的。

“愛之神秘遠比死亡的神秘要更加神秘。”

莎樂美如此說到。

可是事實是,人類根本無法將兩者比較,更別說比較後還能得出一個愛比死亡更神秘的結論了。

無窮怎能與無窮作比較?

桓希的心理承受能力並沒有大到可以接受夏丹砂的死亡的地步,但是他對此無能無力,他甚至不能擁有夏丹砂的屍體因為夏丹砂並不為他所有。

夏父做主火化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葉母和葉荀然也到了葬禮,兩人均是眼眶微紅,無邊的後悔席卷了兩人,深恨他們在夏丹砂在世時沒有好好關心她,沒有做到一個親人的本分。

只有死亡切實降臨,人類才可能意識到生死之事是何等的無常。

《第二十二條軍規》裏,主人公曾用了數頁的篇幅來描述人類的生命是何等的脆弱,但是夏丹砂的死亡方式顯然超出了主人公的想象範圍。

沒有任何外力因素的作用,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死了,再也無法睜開眼,被他氣得眼睛瞪得溜圓,再被順兩下毛就幸福地窩在自己懷裏,嬌嗔軟語。

夏丹砂死了,桓希還活著。

桓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會活著。

在情濃之時,桓希也曾在夏丹砂耳邊低聲傾訴衷情,一生一世永不負卿。

彼時夏丹砂嬌喘微微,媚眼如絲,恍然間浮現一絲微笑,卻是不言不語,勾過他的脖頸交換一個情意綿綿的吻。

他做到了他說的,在夏丹砂的一生一世裏,他確實沒有負了夏丹砂。

桓希也在懷疑當初夏丹砂不說話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有這一天,但是夏丹砂沒有什麽絕癥,她的身體很健康,她也不是自殺死亡,根據現場情況來看在她死亡的前一刻她還泡了一杯茶,茶香裊裊。

茶香裊裊中,夏丹砂的生命也如茶湯上方的氤氳霧氣一般無聲消散。

桓希怪不到夏丹砂身上,只好把這歸咎於命運。

當時夏丹砂不說話,就是一個隱喻,他沒有發現這個隱喻,但不代表它不存在,不會產生它本該產生的作用——殺死夏丹砂。

繼而桓希又發現了更多的跡象。

他與夏丹砂的訣別,他沒有和夏丹砂說“再見”,他沒有和夏丹砂道別,夏丹砂也沒說“早點回來”。

看,只要想找,無數的事都可以成為證據。

證明夏丹砂的死亡是必然的,他失去夏丹砂也是必然的。

只有這樣,桓希才能勉力維持住自己的精神世界不崩潰,才能不發瘋。

桓希必須說服自己這是命運,是不可控制不可扭轉的,然後他就可以安慰自己還有來世,他和夏丹砂必將重逢。

命運的重逢。

這也是必然的。

既然命運奪走了夏丹砂,那麽自然要補償給他一個夏丹砂,這才是平衡之道不是嗎?

無論是東方的陰陽論還是西方的天使與惡魔論,都講究一個平衡。

所以未來他和夏丹砂必將重逢。

不過一些不明確的言行都可以成為隱喻的話,他說了那麽多遍的長長久久一生一世自然不可能不成真。

言語有靈不是嗎?

沒錯,就是這樣,只能是這樣。

夏丹砂曾經對著桓希朗誦過一段話,那段話桓希後來悄悄上網搜索了一下,但是沒有查到結果。雖然夏丹砂對他說是一個叫托馬斯·曼的德國人寫的,但桓希一直覺得夏丹砂是在誆他。

夏丹砂總是喜歡誆他,然後又慢條斯理地說出真相,眉眼間全是得意地戲謔。有時候桓希看出來了,也故意配合夏丹砂,然後夏丹砂高興,他也高興,兩人又鬧作一團。

“死亡是一件聖潔的、有意義的和帶著淒涼之美的事,也就是說與宗教或靈魂有關,但與此同時又是上述一切的反面,非常具體,只牽涉到肉體和物質,既不美,也無意義,更不神聖,就連淒涼也說不上。”

當時夏丹砂如此對他朗誦道。

於是桓希想去宗教裏找他和夏丹砂的命運,想從宗教裏,無論哪一種宗教裏,找到夏丹砂和他終會重逢的證據。

他找到了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取蘊。

桓希想要畫下夏丹砂和他的記憶,夏丹砂說過,她是他的達利。

夏丹砂也曾開玩笑地說過:“我想要你殺死我。”

夏丹砂也曾認真地說過:“我想在你的畫作中永生。”

桓希想要畫下夏丹砂和他。

他做了很多準備,為此甚至好好打理了自己一番,看著鏡中的自己回憶和夏丹砂在一起時自己是什麽模樣的。

那瞬間的印象,沒了就沒了,錯過了就錯過了,永遠也無法追回。

桓希望著鏡中的自己,驀地心中大慟,雙手撐著洗漱臺,淚如雨下,渾身顫抖。

嘶啞絕望地哀聲在回蕩,桓希莫名地擡頭,再次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這場景何其熟悉。

當時夏丹砂說得他羞得躲進了衛生間,匆匆洗了臉,臉上滿是水珠。

當時也是這樣,他望著鏡中的自己,腦海中卻在描摹夏丹砂的身影。

與夏丹砂的回憶成了專為桓希布置的陷阱。回憶過多就會排擠先是,這種情況出現在內在的,不召而來的回憶裏,每當這種情況出現,無論轉向哪裏,桓希的眼前都會冒出大量的過去的事。

任何與夏丹砂有關的事。

桓希不斷的說服自己夏丹砂的死亡是命運性的正如他們的重逢也是命運性的,是必然的,不是因為他愚蠢他自欺欺人,而是因為他清楚地明白這是不可能的,是“必然不”的,所以才要一遍遍地說。

他只剩下了回憶,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夏丹砂都不可能再出現,夏丹砂只能存在在他的回憶裏。這就使他的回憶成了痛苦的代名詞,哪怕是在甜蜜美好的回憶也因為其消逝永不再來而披上了絕望死寂的色彩。

桓希終其一生活在回憶裏,身邊萬事消逝,只有回憶歷久彌新。

桓希確實做到了一生一世永不負卿,無論是夏丹砂的一世還是他的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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