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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友你好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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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友你好呀(4)

“你說,周夏氏拒絕出獄?”

衙門的後堂,梵尚身著朱紅色的官服,端坐在黃花梨的椅子上,手中捧著一個小手爐,蔥根般的手指時不時地撫過手爐外的墨綠色綢緞上的暗紋,是番蓮花的圖案。

“回大人,那周夏氏說若是她被沈府的人接出去,那她的名聲就更壞了,還會連累自己的婆婆,所以不打算出去。”

一身皂袍的人恭敬地站在房間中央,頭低得幾乎要貼到胸口。

“沈仲先信了這話?”雖然話尾的音調上揚,但梵尚卻是很肯定的。要是沈溫信了這話,那也配不上和他打賭。

“回大人,小人不知,不過……在小人還有沈府的管家離開前,沈公子倒是向周夏氏承諾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

話音剛落,端坐在主位的人就笑了一聲,他強忍住從腳底板竄上來的寒意,把自己當作了個木頭樁子,一動不動,連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直到梵尚再次開口,他才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從冰天雪地裏轉了一圈。

“既然有人想下場,那自當有個投名狀,否則誰都能上梁山,梁山也沒什麽好漢了。”

縣令大人是在自言自語,這種時候只要裝自己不存在就好。這一點縣衙裏的人都知道,他裝著啞巴,心裏卻忍不住想,縣令大人的比方忒地奇怪,哪有官說自己是土匪的?

梵尚一個人在那兒發了會兒呆,也不知想了些什麽,然後就叫獄卒把夏丹砂帶到刑房,他要審問。

獄卒眼前浮現夏丹砂那雙明亮到刺目的眼睛,然後領命,退出了後堂。

一開始的時候,夏丹砂和沈溫都沒有把這次提審放在心上,以為不過是梵尚玩的又一個小花招。出著對於沈溫的信任,見沈溫沒有阻攔,夏丹砂也沒有多想,直接跟著獄卒走了。

然後夏丹砂就後悔自己當初沒有早早離開了。

梵尚沒打算真對她用刑,相反地,她在刑房裏的待遇比在牢房裏還要好,至少刑房有個縣令大人在,環境要好一點。

在發現犯人的慘叫聲還有血肉模糊的樣子嚇不倒夏丹砂後,梵尚就簡單粗暴地換了種方式,他開始餓夏丹砂。

被重新扔回牢房的夏丹砂惡狠狠地瞪著對面吃著飯的沈溫,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活像要把沈溫給活吞了。

沈溫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就算你看著我也沒用啊,這又不是幹糧或者包子,扔不過去啊。”

“我就是看不順眼你有吃的。”夏丹砂陰惻惻地說。

沈溫一噎,懶懶地看了夏丹砂一眼,然後聳聳肩,把盛著飯菜的碗一個倒扣,扔了筷子,“我也不吃了成吧?”

夏丹砂咽了口唾沫,心道果然沈溫這家夥的行為實在難以預測。

不過說句實話沈溫這樣“有難同當”,夏丹砂的心裏的確舒服了很多。

心情好了,夏丹砂就有閑心問沈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她是這樣問的,“梵尚是喜歡你,想讓你成為他的禁·臠嗎?”

沈溫一瞬間汗毛都豎起來了,“你胡說什麽?!”

夏丹砂倒是面色淡淡,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過分的話,“否則他為什麽不折磨你,偏來折磨我?”

沈溫被夏丹砂的上一句話氣得臉都紅了,語速快得有些聽不清楚,“他折磨你和我有什麽關系?!”

“話不能這麽說吧,”夏丹砂靠在木頭柱子上,什麽嫌臟嫌惡心的心態早就沒了,“畢竟,”夏丹砂輕笑了一聲,話語中有著濃濃的戲謔,“我可是承認了和你有私情呢。”

“切,他知道我們沒關系。”沈溫下意識地反駁了夏丹砂的話,隨即緊緊地閉上嘴,心中後悔不疊,恨不能把上一秒的自己給掐死。

膽戰心驚地看向夏丹砂,沈溫正好撞上夏丹砂冰冷的眼神,沈溫心頭一緊,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無奈地垂下眼簾,等著夏丹砂的爆發。

等了許久,等到的卻是夏丹砂帶著笑意的一句“原來如此”。

沈溫詫異地擡眼,發現夏丹砂確實是笑著的,然後整個人都迷糊了,不明白夏丹砂為什麽會在知道真相之後還這麽平靜。

“所以,你不打算解釋嗎?”夏丹砂含笑問道。

沈溫手指微顫,最後吶吶地說:“這是我和梵尚打的賭……我賭我會找出真兇,他賭他不會讓我有找出真兇的機會……那個,沈、梵兩府是通家之好。”

沈溫沒有說得很清楚,但夏丹砂已經得到了所有需要的信息。

作為別人賭註下的犧牲品,夏丹砂表現得非常淡定。

至少在她餓死之前,她還算不上一個犧牲品。而且在沒有任務的情況下,夏丹砂對自己的處境,對這具身體並不是很在意,大不了重新找個世界就是了。

你的衣服爛了,你不會拼了命地想要修補好這件衣服,而是會選擇換一件衣服穿。

夏丹砂可不是缺衣服穿的人。

不過她就是再不缺衣服穿,對於把自己衣服弄壞的人也不會有好感的。梵尚隔太遠她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在等級森嚴的社會裏她拿他也沒辦法,所以結果就很明顯了。

沈溫就是現成的出氣筒。

眾所周知,世人都是欺善怕惡,恃強淩弱的。

夏丹砂不敢對梵尚做些什麽,卻能對沈溫肆無忌憚,其根本原因就是沈溫是個好人。

“魯莽和膽大,看起來很相似,但本質上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就像謹慎和膽怯。”夏丹砂突然開口道。

沈溫完全不明白夏丹砂說這句話的意圖。

他看不明白夏丹砂,就像他看不明白梵尚。但又不是同一種意義上的看不明白。

梵尚和他是總角之交,同窗同年,卻說不上是朋友,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他不是看錯了梵尚,他是從來沒有看明白過梵尚,正如他現在看不明白夏丹砂。

但是他看不明白梵尚,是因為梵尚不想讓他看明白,而他看不明白夏丹砂,卻是他自己的問題,夏丹砂並沒有對他隱瞞什麽。

從這一點來說,夏丹砂並不比梵尚更可惡,但他依然很討厭夏丹砂,絲毫不比討厭梵尚的程度輕。

不過,這種討厭,與其說是討厭,更不如說是對於自己不了解的事物的拒絕和排斥。與其說他討厭夏丹砂和梵尚,倒不如說他討厭看不明白的自己,無能無力,無可奈何,這才是他最討厭的。

不過現在他就算排斥也只能忍著就是了。

“也就是說,”沈溫註意到夏丹砂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不該沒頭沒尾的話,“你是正義的那一方,梵尚是惡的那一方,你們選擇用打賭的方式來判斷誰的道路更正確?”

“不存在什麽‘更正確’的說法,他的做法就是錯的。”沈溫說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夏丹砂不用看他都知道他的眼睛肯定閃著光。

嘛~從普世意義上來說,梵尚自然是錯的那方沒錯。

“但是如今你才是被關在監牢裏的人。”夏丹砂平靜地指出這一事實。

“若能避免他日後走上不歸路,我現在坐幾天牢也沒什麽。”沈溫先是堅定了一下自己的決心,然後才想起對面的人不是合適的訴說對象,略有些尷尬地說:“不過你放心,他絕對不會對你出手的,他只是想我放棄罷了。”

“那你為什麽不放棄呢?照你的話說,你們並不是朋友。”

“因為我想和他做朋友。”沈溫輕聲道。

夏丹砂抿抿唇,沈默了一會兒,心道要不是她“心志堅定”,或許真地會在沈溫面前自慚形愧了也說不定。

不過還好,她還沒那麽像人類。

感嘆了一會兒哲學問題後,夏丹砂又問了,“那被關在這兒,你怎麽找真兇?”

沈溫揮了揮手,“不用找,我知道真兇是誰。”

“什麽?”夏丹砂也顧不上節省體力了,站了起來扶著柱子看向沈溫,“你知道是誰殺的周睿?那你為什麽不說出來?”

沈溫楞了楞,腦子裏閃過一絲什麽念頭,還來不及抓取就消失不見,“因為沒證據,沒有人證,物證估計也被他扔到河裏了……那個……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兇手付出代價的。”

“真是謝謝你了,如果你更直接一點的話我會更高興的。”夏丹砂仗著沈溫看不見她藏在陰影中的臉,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嘿嘿,”沈溫嬉皮笑臉地笑了笑,“周夫人,你還真不難過呀?”

沈溫剛剛在夏丹砂不甚認真的語調中認識到,夏丹砂真地對周睿的死亡沒有任何感覺。

沈溫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但他實在無法做到無視這個問題,抓心撓肝的,難受得緊。他和周睿也沒關系,也犯不上為周睿抱不平什麽的。

與其說他是站在男人的角度上來糾結的,倒不如說是站在夏丹砂的角度上來糾結的。

沈溫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放不開這一點,好像放開了這一點,他就不是他了一樣。

夏丹砂不知道沈溫的心理活動,對他三番兩次的詢問也只覺煩躁,於是不輕不重地說:“生死本是常事,人生來就是要死的,昔者莊子鼓盆而歌,也沒見多少人罵他。”

沈溫楞了楞,一時間竟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來反駁夏丹砂。

短暫的沈默過後,沈溫輕聲道:“周夫人又誑我,你分明沒有任何哀痛之情。”

夏丹砂就懶得理他了。

這種事解釋不清楚,要說她根本沒見過周睿,周睿只存在於她接受的記憶裏,她能想起的也就是周睿病怏怏地吐一口血,然後拿原主繡的手帕拭去血跡的畫面。

可那又如何呢?

人類是一種脆弱的生物,很容易死,而且死了就什麽都沒了。活人的歡笑痛苦都是活人的事,與死人無關。事實上,死人已經不能再被稱之為人了。

正如人和鬼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一樣,活人和死人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說什麽難過……有意義嗎?

夏丹砂不明白這一點。

她雖然活在人類的軀體中,但到底不是個真正的人類,所以她不明白這一點,也不知道這一點很重要,無論是對於活人而言,還是對於死人而言,這一點都很重要。

作者君又有話說了~~從這章開始設防盜,防盜比例30%,防盜時長24小時。

30%是最小值,這文大概20W+左右完結,除去之前的八萬字,後面大概十二萬,也就是說,只要買了三萬六以上的字數就不會被防盜章擋住。

一個故事的字數肯定大於三萬六的。

也就是說,如果有小天使看到防盜章,那就代表著要麽你是墮天使(一點兒也不酷的那種),要麽你一個故事都看不進去。

如果是前者,不接受任何評論,後者的話,小天使你一個故事都不喜歡就別繼續看下去了,看了也不喜歡,白白花錢。

嗯,這是正事。

(如果作者君有計算上的錯誤,那和作者君的數學老師沒關系,單純因為作者君不學數學好多年QAQ)

另:謝謝支持正版的小天使麽麽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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