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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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許勵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有點亂，想辦法撥通班主任的電話，找到了岑越維。
岑越維安靜地聽完他說的話，建議道：“我和她說吧？”
“還是我說吧。”許勵欲言又止了一下，敞開天窗說亮話，“我就想問問她能不能回來，如果不能的話，我就自己去找醫生。”
岑越維沈默了幾秒才說：“舅舅可能不想讓你問。”
“是啊，阿姨在出差，我知道挺重要的，不過瞞著她也不合適。”許勵覺得不能占用電話說太久，忙說，“咱們回頭說吧，我再琢磨琢磨，反正你知道暫時沒什麽事就行了。”
岑越維“嗯”了一聲，又問：“你呢？我聽說你匆匆忙忙地請假了，路上還順利嗎？”
“嗯，順利——托你的福。”許勵自覺這話講得怪怪的，不文不白，完全不像兄弟之間會說的話，“那沒什麽事我先掛了，你好好上課。”
“好，遇事別慌，還有我呢。”岑越維安慰了許勵一句，然後說，“我放學了就過去看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冷淡淡的，即便正處在變聲期，也不像其他男生那樣甕裏甕氣。
在十分有把握的同時，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就像岑越維在學校裏的存在感一樣強烈。
許勵的想法是，在哥哥面前逞什麽能耐嗎，整得哥哥心裏怪不得勁的。
還有他在呢，他們維維用不著操心這些。
“你想來就，你那邊沒事了再來，不要耽誤你學習。”由於那幾分微妙的心理，許勵沒有堅決拒絕，“你記下病房號啊，得住院……”
總算掛斷了電話，許勵瞟了一眼時鐘，發現這通電話也沒有花掉多少時間。
他覺得時間長，或許是由於最後的兩分鐘內度秒如年。
有不想占用電話太久的尷尬，也有想和岑越維傾訴卻又本能克制自己的拉扯，更有隱隱約約越來越強烈的擔憂。
哪怕腦子裏轉著有病治病、家裏這麽多人呢、總能解決之類的念頭，他也沒有辦法真正如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
他老爸需要休息，只能靜養。
餐館裏做多少工掙多少錢，假如不能掌勺，不至於失去工作，收入變少是肯定的，他老爸自己能接受嗎？
許勵是親耳聽到過的，他老爸拒絕了黎天天媽媽給的生活費，說徒弟就是半個兒，還說自己曾經也是一樣，吃師父的住師父的花師父的。
黎姑姑怎麽說的來著，說：“我知道你想報答爺爺，那也沒必要用爺爺那輩兒的規矩困著自己。”
黎姑姑的爺爺就是他老爸的師父……難怪他老爸會拒絕拿錢。
“三個孩子的開銷呢，你們兩個大人——行吧，有事隨時找我。”黎姑姑當時說得瀟灑自信，據黎天天說，這兩年黎家人一直在擠兌她的生意，她的處境也相當不容易。
“我媽經常說，讓我趕快開個小飯館，她去當掌櫃。”黎天天生氣地說，“黎家人就是想看到虎落平陽被犬欺。”
嗐，就跟說書似的。
沒有大事是不能找黎姑姑的，許勵在這方面絕對會尊重老爸的想法。
他老爸是當師父的人，師父在徒弟面前必須得有體面。
他老爸的收入必然會下降，吳阿姨工作忙分身乏術。
擺在眼前有兩大問題，一是生活質量，二是誰能騰出時間照顧他老爸。
未成年無法工作賺錢，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時間麽，擠擠總會有的。
許勵在回到病房前，心裏大致已經有了想法。
整個房間裏並不安靜，他老爸正在閉目養神，他就沒有湊過去說話，而是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初春的景象發呆。
許勵和岑越維還有黎天天三人馬上就要讀高中了。
黎天天就再說吧，主要是學廚，這段時間去外地了，將來都不知道能考上個啥。
岑越維上學的一切費用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以他的成績來說，名列前茅考進四中十拿九穩，爭取到港山中學的升學獎學金毫無問題……
問題是，以後呢？
總不能只考慮學費的事。
以後在衣食住行上的支出總不能比過去縮水吧？
不僅要考慮學費，還要考慮生活支出。
不知道為什麽，許勵想到了上次岑越維參加競賽回來自己去接他時發生的事。
他走到岑越維身邊的時候，一個穿著某所國際學校校服的學生正在和他們維維寒暄。
說起那所一個月的花費約等於本市人均年收入水平的國際學校，簡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對方道別的時候笑著說：“下次見啦，老同學。”
許勵為此產生了一點點好奇心，岑越維可能看出來了，主動和他說起了自己的家事。
岑越維生物學上的父親，在省內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只因那位父親有個好父親——正是港山集團的創始人和掌舵人。
岑越維之所以姓岑，是跟著外婆姓了。
他祖父那邊不承認他的存在，隨母姓在知情人眼裏又顯得欲蓋彌彰，姓氏便成了他祖父答謝“救命恩人”的體現。
岑越維家裏的情況有點混亂。
外婆是祖父的救命恩人，母親又和祖父祖母處得像仇人，曾經發誓永遠保護他們母子的父親後來對別人一見鐘情，毫不留情地與他們斷絕了關系。
都是過去的事了，就像許勵的親爸親媽一樣，非常遙遠。
唯一在許勵腦海留下了清晰印象的是，岑越維很早之前生活的環境異常優越。
優越到什麽程度，以許勵的閱歷難以想象，而岑越維出去比賽遇到的學生經過一番攀談竟是老同學……
他們上了公交車後，遠遠地能夠望見，對方上了一輛在陽光下的反光都與眾不同的豪車。
許勵倒也不會替岑越維覺得遺憾啊落差之類的。
畢竟太遙遠了，相差過於懸殊的時候，人其實很難感覺到落差。
在過去的這些年裏，維維同他們一起生活，想學的時候學，想玩的時候玩，可以管著他們好幾個人學習，指哪學哪，絕不含糊。
開玩笑了，苦中作樂。
以後，最基本的是……想吃的時候吃，想睡的時候睡吧？
他們家的生活水平絕對不能下降，維維要上高中了，營養不能落下！
照顧他老爸的事，全權交給他就好，絕不能耽誤維維的任何時間。
他必須得做到啊，總不能節衣縮食委屈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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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勵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有點亂，想辦法撥通班主任的電話，找到了岑越維。
岑越維安靜地聽完他說的話，建議道：“我和她說吧？”
“還是我說吧。”許勵欲言又止了一下，敞開天窗說亮話，“我就想問問她能不能回來，如果不能的話，我就自己去找醫生。”
岑越維沈默了幾秒才說：“舅舅可能不想讓你問。”
“是啊，阿姨在出差，我知道挺重要的，不過瞞著她也不合適。”許勵覺得不能占用電話說太久，忙說，“咱們回頭說吧，我再琢磨琢磨，反正你知道暫時沒什麽事就行了。”
岑越維“嗯”了一聲，又問：“你呢？我聽說你匆匆忙忙地請假了，路上還順利嗎？”
“嗯，順利——托你的福。”許勵自覺這話講得怪怪的，不文不白，完全不像兄弟之間會說的話，“那沒什麽事我先掛了，你好好上課。”
“好，遇事別慌，還有我呢。”岑越維安慰了許勵一句，然後說，“我放學了就過去看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冷淡淡的，即便正處在變聲期，也不像其他男生那樣甕裏甕氣。
在十分有把握的同時，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就像岑越維在學校裏的存在感一樣強烈。
許勵的想法是，在哥哥面前逞什麽能耐嗎，整得哥哥心裏怪不得勁的。
還有他在呢，他們維維用不著操心這些。
“你想來就，你那邊沒事了再來，不要耽誤你學習。”由於那幾分微妙的心理，許勵沒有堅決拒絕，“你記下病房號啊，得住院……”
總算掛斷了電話，許勵瞟了一眼時鐘，發現這通電話也沒有花掉多少時間。
他覺得時間長，或許是由於最後的兩分鐘內度秒如年。
有不想占用電話太久的尷尬，也有想和岑越維傾訴卻又本能克制自己的拉扯，更有隱隱約約越來越強烈的擔憂。
哪怕腦子裏轉著有病治病、家裏這麽多人呢、總能解決之類的念頭，他也沒有辦法真正如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
他老爸需要休息，只能靜養。
餐館裏做多少工掙多少錢，假如不能掌勺，不至於失去工作，收入變少是肯定的，他老爸自己能接受嗎？
許勵是親耳聽到過的，他老爸拒絕了黎天天媽媽給的生活費，說徒弟就是半個兒，還說自己曾經也是一樣，吃師父的住師父的花師父的。
黎姑姑怎麽說的來著，說：“我知道你想報答爺爺，那也沒必要用爺爺那輩兒的規矩困著自己。”
黎姑姑的爺爺就是他老爸的師父……難怪他老爸會拒絕拿錢。
“三個孩子的開銷呢，你們兩個大人——行吧，有事隨時找我。”黎姑姑當時說得瀟灑自信，據黎天天說，這兩年黎家人一直在擠兌她的生意，她的處境也相當不容易。
“我媽經常說，讓我趕快開個小飯館，她去當掌櫃。”黎天天生氣地說，“黎家人就是想看到虎落平陽被犬欺。”
嗐，就跟說書似的。
沒有大事是不能找黎姑姑的，許勵在這方面絕對會尊重老爸的想法。
他老爸是當師父的人，師父在徒弟面前必須得有體面。
他老爸的收入必然會下降，吳阿姨工作忙分身乏術。
擺在眼前有兩大問題，一是生活質量，二是誰能騰出時間照顧他老爸。
未成年無法工作賺錢，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時間麽，擠擠總會有的。
許勵在回到病房前，心裏大致已經有了想法。
整個房間裏並不安靜，他老爸正在閉目養神，他就沒有湊過去說話，而是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初春的景象發呆。
許勵和岑越維還有黎天天三人馬上就要讀高中了。
黎天天就再說吧，主要是學廚，這段時間去外地了，將來都不知道能考上個啥。
岑越維上學的一切費用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以他的成績來說，名列前茅考進四中十拿九穩，爭取到港山中學的升學獎學金毫無問題……
問題是，以後呢？
總不能只考慮學費的事。
以後在衣食住行上的支出總不能比過去縮水吧？
不僅要考慮學費，還要考慮生活支出。
不知道為什麽，許勵想到了上次岑越維參加競賽回來自己去接他時發生的事。
他走到岑越維身邊的時候，一個穿著某所國際學校校服的學生正在和他們維維寒暄。
說起那所一個月的花費約等於本市人均年收入水平的國際學校，簡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對方道別的時候笑著說：“下次見啦，老同學。”
許勵為此產生了一點點好奇心，岑越維可能看出來了，主動和他說起了自己的家事。
岑越維生物學上的父親，在省內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只因那位父親有個好父親——正是港山集團的創始人和掌舵人。
岑越維之所以姓岑，是跟著外婆姓了。
他祖父那邊不承認他的存在，隨母姓在知情人眼裏又顯得欲蓋彌彰，姓氏便成了他祖父答謝“救命恩人”的體現。
岑越維家裏的情況有點混亂。
外婆是祖父的救命恩人，母親又和祖父祖母處得像仇人，曾經發誓永遠保護他們母子的父親後來對別人一見鐘情，毫不留情地與他們斷絕了關系。
都是過去的事了，就像許勵的親爸親媽一樣，非常遙遠。
唯一在許勵腦海留下了清晰印象的是，岑越維很早之前生活的環境異常優越。
優越到什麽程度，以許勵的閱歷難以想象，而岑越維出去比賽遇到的學生經過一番攀談竟是老同學……
他們上了公交車後，遠遠地能夠望見，對方上了一輛在陽光下的反光都與眾不同的豪車。
許勵倒也不會替岑越維覺得遺憾啊落差之類的。
畢竟太遙遠了，相差過於懸殊的時候，人其實很難感覺到落差。
在過去的這些年裏，維維同他們一起生活，想學的時候學，想玩的時候玩，可以管著他們好幾個人學習，指哪學哪，絕不含糊。
開玩笑了，苦中作樂。
以後，最基本的是……想吃的時候吃，想睡的時候睡吧？
他們家的生活水平絕對不能下降，維維要上高中了，營養不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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